選后妃儀式 　　　　遜清皇帝溥儀結婚，已到了民國年間，然而議婚到結婚，基本上仍沿續原來滿清皇室的傳統做法。其實，蟄居後三宮的「皇太妃」們(指同治、光緒的妃子)，召集了十位王公，議論溥儀的婚事，先後長達兩年之久。清代皇帝的婚姻，以前的幾位皇帝(當王子時結婚的除外)，除了由當時的皇太后、皇太妃們以及有關的皇公大臣議婚外，最後選誰，還要請皇帝本人親自當面挑選擇定。據說同治皇帝和光緒皇帝的婚姻就是這樣辦的。屆時擇好吉日，把候選的姑娘們一起召進皇宮內來，排成一隊，由皇帝面對面地相親。皇帝則準備了玉如意一柄，繡荷包一個，喜歡誰﹐便把這兩件定情物遞給誰。被遞與玉如意的姑娘，便就是將來的中宮皇后，接到了繡荷包的姑娘，就將被納為妃子。 　　 　　　　光緒皇帝在慈禧太后的淫威逼迫下，他不情願地將玉如意給了他的表姐、慈禧的外甥女即後來當皇后的隆裕(「隆裕」是當皇太后時第一次上的徽號)。可是，二十世妃二十年代的中國，已經由西方傳入了照相技術，人們進照相館攝影已成為時尚。隨著時代的發展，溥儀的擇偶就改當面相親為挑選姑娘們照片的辦法。 　　 　　　　滿清的遺老們，以和遜清皇帝聯姻當做榮事，可以光耀門庭。凡是原滿蒙王公和舊臣們，家裡倘有適齡的待字閨中的千金小姐，其家長們爭相往來不絕於十位舊王公府第，送上名門閨秀的玉照，拜託玉成其事。當時曾參與其事的載濤家裡就收到不才照片，據載濤的兒子溥佳回憶，當年他的父親書桌上的姑娘玉照多得可以裝訂成冊了。據載濤回憶，當時連外地的張作霖、徐世昌也派專使至載濤府上提親，只是當時選「后」僅限於蒙古或滿蒙大臣的女兒，其他均被婉言謝絕了。因之，溥儀的七叔濤貝勒府門庭若市，舉薦名門閨秀者絡繹不絕。 　　 　　婚姻反映政治 　　　　婚姻是政治的反映，溥儀雖已退位，然而遺老遺少們不甘心退出歷史舞台，圍繞溥儀婚事折騰來折騰去﹐極力地表演了一番。暫居後三宮的太妃們和宮外的舊王公大臣們競相奔走，逐漸形成了兩種觀點，兩派互不相讓。而溥儀自己則剛步入青年，議婚時只有十六虛齡，還不是個成年人，生活在小朝廷的圈子中，他沒有甚麼主見，也沒有甚麼標準，尚未意識到這是人生終身大事之類的問題，只是意識到結了婚便是成年男子，便不再受太妃們的牽制。因此他的英國師傅莊士敦也同意他結婚自立。所以，溥儀對於身邊兩派之間的爭論也不十分明理。由於兩派各自堅持己見，至議婚幾起幾落，舉棋不定。從公元一九二二年年底，幾乎經歷了兩年，才把婚姻大事定下來。 　　 　　　　皇太妃和王公們最後給溥儀推薦了四位姑娘，請遜皇帝自己選擇決定，用遺老們的說話，即是「聖裁」「欽定」。溥儀在四個姑娘的照片中選來挑去，比較不出誰醜誰美，他幾乎是隨意圈定了一個。他最初選中的姑娘就是本文發表的照片—文繡，溥儀認為她生得端莊，可是後來卻變成了「淑妃」。因為溥儀的這個選擇，引起了端康太妃(即光緒帝的瑾妃，珍妃之胞姐)的不滿，端康不顧敬懿太妃(同治帝的妃子)的反對，向溥儀直率地提出了選四位姑娘中的婉容為「皇后」，理由是婉容比文繡長得漂亮又家境富有。沒有主見的溥儀又當即同意了這個意見，願結這門親事。後來，又在太妃和王公們的建議下，把文繡改納為「妃」，理由是被「皇帝」相中了的姑娘，就不能再「改嫁」給平民百姓。再說有「后」必有「妃」，溥儀的婚事以端康太妃的勝利而告一段落。 　　 　　外貌與出生 　　　　筆者在北京故宮博物院圖書館的書庫中，找到了最早被溥儀選中的文繡待選照片。這是一張一半身相，迎繡頭上梳著二把頭，身穿旗袍，外罩坎肩。原照片高十三點七釐米，寬九點四釐米。照片貼在一張三十二開大用本色絹裱襯的薄紙板上，絹紙板通高二十三釐米、寬十五點五釐米。此絹紙板又貼在灰色折疊的硬紙板上，如同活頁夾子，可以啟開或閤上，以保護並更好地保存照片。而絹紙板和硬紙板二者大小基本相同。在該照片的右上角即頂著絹紙板的右上角，貼著一大紅紙條，恭楷墨書畫(豎寫)：「端恭之女額爾德特氏年十五歲」十三個字，這是對未出閣女子的提法，十五歲是虛齡。文繡待選照是在北京容光照相館拍攝的，因為在照片下端即絹紙襯上有該照相館「容光」兩個漢字和英文拼音的標記，並註有「北京廊房頭條」的字樣，說明該照相館的地址在前門，而前門是當時北京的商業繁華區。硬紙夾板的背面還貼有「國立北京故宮博物院古物館」的標籤，並寫有「溥儀妻文繡便服照」和分別標明「呂三九二」、「一張」、「養四四三二」等五組文字共三十二字字樣。說明故宮博物院剛成立，這張照片就被作為文物珍藏起來了，上述銘款都是文物造冊登遁的標誌。同時也說明溥儀出宮時，該照片一直藏於溥儀的寢宮養心殿。 　　 　　　　文繡是滿州額爾德特氏端恭的女兒，又名蕙心，自號愛蓮，幼時讀書時和後來與溥儀在天津離婚後都用傅玉芳之名。鑲黃旗。祖父錫珍，官至吏部尚書。父親端恭雖是長房，但一生不得志；母親蔣氏，漢族人。文繡於公元一九零九年十二月二十日出生在北京東城安定門大街方家胡同，幼年時父親逝世，其母撫養文繡三姐妹，艱難度日，家境不富裕。 　　　　這是一張由舊王公大臣們推薦給給溥儀「后妃」的候選照之一，又是第一個被溥儀相中的姑娘，後來雖然沒有當成末代「皇后」，卻也做了「妃子」，從此決定了她一生坎坷的命運。文繡於公元一九二三年一月四日舉行「妃子」的冊封儀式，成為遜清皇帝溥儀的「淑妃」。因此，這是有關研究遜清皇室小朝廷的形象資料之一，是一張很珍貴的歷史照片。 　　 　　文繡愛讀書 　　　　溥儀的婚姻，保留著清代皇帝的傳統習俗，沿襲著一夫多妻制，納了一「后」一「妃」。納為妃子的文繡，乃是被溥儀首先相中照片的姑娘，卻敗於「宮廷太妃」和「王公」們之間的派系鬥爭而被屈就的。溥儀的中婚禮於公元一九二二年十二月一日在紫禁城後三宮內隆重舉行。按清皇室祖制，皇后的冊立禮應在大婚前一天舉行，而妃子的冊封儀式則在大婚後的周月舉行，以示區別。據現存遜清皇室有關檔案「皇后冊文」記載，公元一九二二年十二月一日即大婚禮和往后冊立禮是在同一天舉行的；而「淑妃冊文」則記載說，是在公元一九二三年一月四日舉行妃子冊封儀式，這和祖制相差無幾，說明一切仍按舊的宮廷制度辦事。按規矩，妃子必須於大婚前一天進宮，因此淑妃文繡於十一月三十日進入紫禁城住進了內西路長春宮。 　　 　　　　文繡出生在沒落的官宦之家，姓額爾德特氏，祖父錫珍官至清朝吏部尚書，父親端恭一生不得志。她從小由其母親蔣氏扶養，上過小學，家學也深，喜歡讀書。十五虛齡入宮後，文繡曾將其閨中的詩文和日記帶進宮內。溥儀被趕出宮後，在文繡居住的長春宮西廂書齋中發現她的日記簿，內中記有日記，還有她寫的《弔苑鹿》、《詠紅樓夢》等短文，以及《無題》五言詩一首。該《無題》五言詩是這樣寫的： 　　靜坐閒揮扇，垂簾避暑風。 　　鳥翔雙翼展，飛舞在晴空。 　　 　　靠聰明才智脫離宮廷 　　　　溥儀和如夫人文繡在後宮三年中，有過一段甜密的夫妻生活。文繡愛讀書有內秀，在長春宮居住的兩年間，經常閉門讀書，並打破了宮女不許認字的舊規矩，她不斷地教授宮女認字識文。溥儀對她好學識理給予了極大的支持，不僅給她派了漢文師傅朱益藩，授四書五經等課程；還請來了英交教員，學習英語。溥儀等在公元一九二四年被馮玉桂派兵趕出皇宮後，在儲秀宮、養心殿等處，發現不少「皇后」婉容和「淑妃」文繡的書札和詩文來往。文繡還不只一次地指出婉容的「來函筆誤甚多」，她逐一更正還回。例如婉容「致溥儀如夫人」書： 　　愛蓮女惠鑒：才聞傅(傳) 蕭炳琰(炎)，想是欠安否﹖俔(現)痊癒否﹖望君賜以回函，以慰余之疑念。Elizabeth (筆者按：婉容的英文名伊麗莎白)。 　　　　文繡遂即回復說：「現在無有何等不適，不過每日必令蕭診脈一次。因午間有事，故今晚間來，you 放心可也。來函筆誤甚多，茲特更正還回。」她們各自身邊的宮女、太監就成了「后」與「妃」傳遞息的「郵差」。看來，她們后妃之間在紫禁城內曾有過一段和睦的日子。 　　 　　　　公元一九三一年十月二十二日，文繡和溥儀在天津通過律師達成了離婚協議書，結束了不平等、受凌辱的生活。從此，文繡以她自己的聰明才智在社會上獨立過普通人的日子，她在北平市私立四存中小學當過國文教員，也曾在華北日報社當過校對員，做到自食其力。抗戰勝行後，文繡極慎重地與一個軍官結了婚，成為一名普通的家庭婦女。公元一九五三年九月十八日，文繡因心肌梗塞在北京謝世，年僅四十四歲。 　　 　　　　溥儀在紫禁城內曾一度愛上攝影，命人從國外購進不少照相器材，給婉容、文繡拍下了不少鏡頭，其中文繡手不釋卷的照片有多幅，可見她照相時還忘不了書，說明文繡在宮中的生活多麼淡泊，書籍成了她重要的陪伴。這些照片現在成了研究遜清皇室歷史的珍貴的形象資料。

原文 发表于《清宮藏照探秘》  浏览：2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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