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眉那件事后很长一段时间，开封府没有笑声。这使我无法不怀念那段被人捉弄的可爱日子。然而现在那个喜欢捉弄人的小鬼头已沉寂许久了。他拼命地办案，将自己投入危险的任务中任意胡来，他拼命地想忘掉过去，拼命地想甩掉悲伤。这样的努力所带来的除了破案的迅速以外，只有更深的悲哀。还有，我们的心痛 　　我很担心他这样玩命会伤害的自己，但我没办法帮他。这种事，谁也帮不上，要站起来只能靠他自己。就像释迦在菩提下坐禅参悟七年，为的只是一句“想通了”。展护卫需要的，也正是这样的“想通了”。 　　那段日子里，大人一直鸦眉紧锁，连四校尉的表情也是清一色的呆板。 　　直到那一天，我发现四校尉少见地聚在一处面带喜色地窃窃私语，这是久违了的场面。 　　“四兄弟说什么说得这么高兴？”我走过去问。 　　那四个小子对我神神秘秘地一笑，很吊人胃口地丢过来一句，“先生去问展大人便知道了。” 　　“问他？”我一楞，旋即想起展护卫已很久没来找我畅所欲言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火急火燎地满府找那臭小子。等到把整座府衙翻过来三遍并且掘地三尺之后，我终于证实了我的想法——臭小子果然不在府里。 　　如果不是一个叫白玉堂的来开封府的话，我恐怕要在无止境的等待和一堆烦人的公文中打发一整个下午了。幸好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青年。 　　他站在府外，开口就问，“请问，猫儿在吗？” 　　“猫儿？”我一楞，来找猫？有谁吃饱了没事到开封府来找猫的？这倒是破天荒头一遭。何况，开封府里没有猫。 　　“对，猫儿！展小猫！”白玉堂给了我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展小猫！我恍悟，陡想起展护卫有个御赐的封号——御猫。 　　“展护卫不在，”我回复了他一个笑容，“不过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进府里等。” 　　他冲我一点头，一跃过了府衙的外墙，飘身落下。 　　“好了，”他说，“我进来了。” 　　这使我发现他与展护卫的一个共性，他们都是不走门的。 　　与白玉堂聊了一个下午，发现他是个很活泼的小伙子，比展护卫多了几分孩子气。对于江湖上的事，他很有兴致地讲述着，不绝如滔滔江水。这一下午，我听了不少奇人异事，倒也颇觉有趣。 　　傍晚时分，展护卫回府，看见白玉堂，他显出少见的兴奋模样。 　　“老鼠！”他大笑着，奔过来。 　　白玉堂也大笑着，“猫儿！”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差点撞到一起，他们的拳头却同时擂上了对方的小腹。两人捂着肚子，相互扶持着大笑。 　　看着这样的重逢，我多少有些感动。毕竟这样火热的重逢，这样充满友情和温暖的场面，将笑容带回展护卫脸上了。 　　“你怎么会来？”展护卫笑着问白玉堂。 　　白玉堂收敛起一脸的笑意，“前一阵我们五兄弟去外面转了一圈，挑了几个水平很次的山寨。七天前回到陷空岛才知道师父出事了（我设定白老鼠和猫儿师出同门），我立刻赶过来。猫儿，到底怎么回事？” 　　展护卫的笑容也消失殆尽了，哑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去问师叔？” 　　“我去过了，可我不信！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白玉堂的感情全面爆发了，他扳着展护卫的肩，像个任性的孩子般大叫着。连大人都被他惊动了，同四校尉一同到后院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真的！”展护卫的眼眶湿了，他用力抓着白玉堂的手，连叫带嚷地吼了回去。 　　沉寂。所有人都不出声。仿佛又回到了展护卫师父刚出事的时候。一阵寒意其我心底升上来，我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尽管这一夜并不太冷。 　　渐渐地，有人低泣，白玉堂的泪落下来了。展护卫的衣襟也湿了。两个孩子在一起抱头痛哭。看他们哭得如此伤心欲绝，我们都不忍看，别过头去，不多久后，我们便识趣地离开了。 　　我一直认为男人有一样东西是绝比不上女人的——他们的眼泪。虽然眼前的两人脸上犹带泪痕，但他们的确已收住泪了。 　　“那么这几天便请白少侠在府中暂住吧。”大人说话的时候眼中带着笑，我知道他又有招揽人才的欲望了。 　　“好！”白玉堂答应得爽快，“不过，我可以和猫儿住一起吗？” 　　“老鼠，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嗜好？”展护卫眉峰一蹙，神情颇为顽皮。 　　然而这一句话的代价是白玉堂的一记拳头，准确、迅速地命中展护卫的左眼。 　　“糟！破相了！”赵虎大叫。 　　果然，我发现我们亲爱的展护卫变成了小半只熊猫——至少，他的左眼已成了熊猫眼。我忍不住笑了，并且发现每个人都是一副好笑异常的神情。终于，我们都忍不住爆发了，四校尉夸张地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我也尽力扶着桌子，否则，我也许真的会站不住。别怪我笑得那么夸张，因为连大人都已趴在案几上了。 　　一片爆笑声中，我听见展护卫发窘的声音，“白老鼠，你皮痒了是不是？”我们没看见他的动作，但我肯定我听见了白玉堂的惨叫。 　　再见到白的脸孔的时候，我们笑得更厉害了——现在开封府了有两只熊猫了。因为白玉堂的右眼此刻与展护卫的左眼一般无二。 　　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所有的闹剧都收场了。我们各自回房休息，那两只小熊猫终究还是住在了一起。想到他们的脸，我忍不住想笑，不过，实在已没有力气了。 　　今晚，我的精神很好，居然没有丝毫倦怠。于是抬头看夜空，发现这夜黑得格外温柔，连那些星光都妩媚地带着笑。 　　我看着看着，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竟渐渐睡着了，睡梦里又依稀见到一个少年人坐在草地上，抬头数着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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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2/7/13 23:2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