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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护卫的师父来开封了,弄得那小子又是兴奋又是紧张。我问他紧张什么,他说他师父一向不喜欢和官府中人打交道,那年他大师兄入公门把他师父气了个半死,现在他……
“先生,帮我拿个主意吧。” 我笑笑,拍拍他的肩,“你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了。我想你心中有一把是非的尺度。真正的是非不在江湖或是公门,你师父不会怪你的。” 他释然地笑了,“多谢先生指点。” 我终于还是没见到展护卫的师父,因为我随大人去了一次陈州。原本陪大人去陈州放粮是展护卫和四校尉的差事,可展护卫要留下招待他师父,脱不开身,大人还特地留下了张龙、赵虎帮忙。因此,我只有随大人走一趟了。 放粮的事进行得还算顺利,我们本想梢做休息再回开封的,然而张龙、赵虎的飞鸽传书却让我们不得不改变主意,日夜兼程地赶回去。那封传书很简单,只六个字:十万火急,速回! 赶到开封已是入夜时分,刚一入城便看见一脸焦急的张龙。 “大人,先生,你们总算回来了。”他迎了上来。 “张龙,是不是开封出了什么大事?”王朝问。 “没有,”张龙摇头,“开封还算太平。” “是不是工7里出了什么大事?”马汉问。 张龙仍是摇了摇头。 “有没有搞错!”王朝、马汉气不打一处来,“天下太平的,干什么让我们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地赶回来!” 张龙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没说天下太平啊!” 这小子说了半天不得要领,真能把人急死! “究竟出了什么事?”我和大人异口同声。 “是展大人出事了。”张龙面色凝重。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我想我也不例外。 我们跟着张龙到了一家酒肆,看见赵虎正抱着两个酒坛子站在门口,一脸的无可奈何。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还躺着许多瓶瓶罐罐。 “赵虎,这是——”大人刚想问个究竟,却被一只飞掷而出的酒坛打断了。 要不是王朝眼明手快,大人的脑袋只怕要遭殃。 张龙皱眉问赵虎,“他又喝了这么多?” 赵虎摇摇头,“远不止。还有的我实在没发接了,只任由他摔吧。” “你们说的他是不是展护卫?”大人的脸色有些阴沉。 张龙、赵虎对望了一眼,缓缓点头。 我不想相信眼前这个醉得不省人世的人是展昭,因为我认识的展昭永远都保持清醒与冷静。但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的冷静只怕早已被酒浇成一片火热,而清醒就更谈不上了。然而除了展昭,他谁也不是。 “叫掌柜的拿水来,浇醒他!”大人的声音中有一丝怒气。也难怪,看看店堂里,除了我们似乎找不到其他的人。堂内的布置也有不少遭了迟鱼之殃。这样的场面,任谁看了都生气。 我想劝劝大人,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因为我太了解大人了。 掌柜的来了,空着手,看上去精神不错,少了平常生意人的一份俗气。他对着我和大人行了一礼,却冲着四校尉抱了抱拳。 “你便是这里的掌柜?”大人的语气很疑惑。 “是,大人看我不像吗?”掌柜的居然反问。 “不像。”大人不肯放松,“你若真是这里的掌柜,店被人砸成这样,你怎会无动于衷?” 这也是我的疑惑,一个生意人最在乎得失,可是这个掌柜看起来却满不在乎,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掌柜的笑了,“店被砸坏了我自然心疼,可这店不是别人砸的,我也没办法。” “不是别人?”我听不懂,“那是谁?” 掌柜的又笑了,“不是别人,自然是自己人。” “自己人?”我们更加糊涂。 掌柜的摸了摸展护卫的头,我自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怜爱的神色,我相当肯定掌柜与展护卫的关系非比寻常。 果然,掌柜耸了耸肩,“没办法。”他说,“从他八岁起,我便拿这个师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在我这里,他向来是想怎样便怎样的。” 我们并没有在酒肆多作停留,大人吩咐王朝将展护卫背了回去。因为掌柜的后来再也没说什么,只在临走时关照,“所有的事你们等昭儿醒来之后问他自己吧,我不会再多说。还有,别用水浇他,他醉成这样,你们用冰块砸也是无济于事的。”于是,我们决定等展护卫自己醒过来。 夜深了,等所有人都睡了之后,我悄悄去了展护卫的房间。他已经醒了,可他只是睁着眼,失神地看着桌上的烛谚。他是真的失神了,因为他没有察觉到我。 我忽然发现那张年轻的脸已变得苍白而憔悴。一时间,我心中充满了疑惑:究竟什么事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 “展护卫?”我试着叫他。 他转过头,茫然地看了我一眼,在他意识到我是谁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无助。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他,在他的床沿坐下。 他猛地起身,抱住我,呜咽了一句,“公孙伯伯!”后来的话语被淹在他的痛哭之中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但那一声“公孙伯伯”却是极令人怀念的。我知道这时候的展护卫又变回展昭了。好不容易抽出手来轻拍他的背,心中的感觉很是奇怪,仿佛他是我最疼爱的儿子一般。是的,我不容他受欺,也不容他受委屈。 展昭哭了很久,在积久的郁闷发泄完之后,我才问他:“是不是和你师父有关?” 他点点头,“师父把我逐出师门了。” 我一楞,随即笑着安慰他,“别急。改天,我和大人为你说情去。” 他神色一黯,缓缓摇头,“不用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师父不会再见任何人了。”语气竟前所未有的绝望。 察觉他话中有话,我的心中笼上一种不祥的感觉。 “那,你师父……”后面的话竟是硬生生地被吞了下去,因为我看到了展护卫的眼神,哀痛、凄厉、能将人心揉碎的眼神。 他那样地看着我,轻轻地,喃喃到念着,“师父已经……不在了。” 我愕然,在那一瞬,我想我是懂得他的感受的。我于是不再多说什么,只悄悄退出去,并替他掩上了门。 夜间的风刺骨的冷,仿佛是要把那一份寒意直塞到人心里去了。我知道,这一夜,府中至少有两人要彻夜男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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