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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坟场。 冷月凄风。 森冷的月光投在一簇簇杂乱的坟头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怖。 白玉堂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人死之后要躺在这样冰冷而杂乱的坟场里,是不是因为这样,人死之后才变得冰冷,令人颤栗。 展昭已在坟场里站了两个时辰,面对着一方又一方或有名或无名的碑塚,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这些石碑黄土,下也许有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也许有仗剑笑傲的英雄豪杰;更也许只是一生碌碌无为的平凡人物。这些人生不同途,死却同归。那自己呢?每天仗剑执法,却无法操控自己的生死。如果哪一天自己出了事,等着他的又将是什么?是一方石碑还是一坯黄土?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白玉堂奇怪地瞄了展昭一眼,不明白他何以发笑,“猫儿,你病了吗?” “没有呀。”展昭不明所以地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若你不是病了,”白玉堂振振有辞,“我想不到第二个理由可以让你在这种地方还笑得出来。” “哈!”展昭又笑,但神情却立刻沉静下来。 夜风在坟场上胡乱地舞着,发出“呜呜”的怪鸣,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于风鸣中陡然掠过几声“哧、哧、哧”。虽不很响,但极快极诡,仿佛连风声都为之阻了一阻。 来人似乎均非等闲。 白玉堂与展昭对望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闪过的疑问,不由回信一笑。 四个劲装黑衣人抬着口棺材在坟场中疾驰。他们的速度也许还算不上最快,但若空手而行,依白玉堂的判断江湖上能追上他们的至多只十五人。而白玉堂和展昭恰巧是其中两人。 黑衣人将棺材运至一片空旷地带,居然就此放下飘袂而去。是因为他们发现了跟踪而至的展昭和白玉堂,还是因为他们今夜到此,只是为了将棺材放在这里? 森冷的月光下,一片旷野中,一口棺材静静地卧着。 为什么它被弃置于此?它的里面又会是什么?这一切困扰着展昭,当然还有白玉堂。 他们走近棺材。白玉堂的脚步竟有些迟疑,一股寒意自心底慢慢升起,他冷不丁打了个冷颤。回头看看展昭,却发现那家伙正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 “怎么,怕了?”展昭好笑地看着白玉堂少见的紧张模样。 “哼!”白玉堂很有骨气地将脸别到一边,大步向目标走去。虽然亲如兄弟,但鼠猫之争并没有结束,他白老鼠又岂能让展小猫占到上锋? 棺材是上好的木料制成,手工居然也很精细。白玉堂和展昭不约而同的在棺材边停步,盯着棺盖,脸色都不太好看。 制做棺材的人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特意在棺盖最显眼的地方刻下了死者的身份----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公昭之棺木。 “可恶!”白玉堂恨恨地骂了一声,“居然敢开这种玩笑!”顺手他劈开了棺木。 展昭的脸色惨白,平日澄澈的眼眸中布满了不信与迷惑。 白玉堂看着他,也有同样的疑惑在他的眸中闪动,只是还多了一种“活见鬼”的惊骇。 棺木中竟真的有人。一身白净的长衫,一头已被梳理整齐的乌发,一张在月光下略带幽蓝的俊脸——一张本应只属于展昭的俊脸! “不可能!”白玉堂试着发出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 他探下身去,以确定地上并没有镜子。然后他又望着展昭,仍以那样疑惑而惊骇的目光。 展昭自见到死人之后,很久才从不信与迷惑中恢复过来。他用手在死尸的脸上小心翼翼地抚摸了好一阵子,才对白玉堂道:“没有易过容,皮肤很完整,这张脸绝对真实。”这时的他已俨然一副查办大案的样子了。 “猫儿,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白玉堂问。 展昭略一沉吟,“先回府再说吧。” 这一夜的坟场冷月凄风,旷野上只有三个人,白玉堂和两个展昭——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二、 开封府。 展昭和白玉堂回府的时候没走正门。 子时已过,包拯和公孙策早已歇息了。而展昭又实在不愿意让守在门口的衙差看见自己三更半夜抬着个死人回府,无奈之下只有拉着白玉堂从侧墙翻墙入府。 将死者抬到仵作房后,两人各自道过晚安回房休息,但心中明白彼此都会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展昭趴在桌上,愣愣地盯着眼前的蜡烛。 他不明白,为什么世上竟会有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是兄弟吗?他无法肯定。 他所能忆起的最久远的往事是师父手把手地交他入门的拳法。那年他才四岁。 后来也是从师父那里,他知道了家中惨遭灭门的真相。 但师父从没跟他提起他有没有其他兄弟。即便是有,为什么他的棺材上刻着“展昭”这个名字?总不至于爹娘为了方便而把所有的孩子都取名展昭吧? 然而一丝奇怪而熟悉的感觉忽然飘过,他想抓住,却始终想不起什么。 烛焰突地跳了一下,展昭猛地回过神来,“谁?”他望着门外。 门外一条黑影映着烛光慢慢漾开。 五更。 天还不很亮,与地平线的交接处泛起一条灰白,但夜的碎片仍碎散在每个角落,任晨风慢慢扫去。 包拯已上过朝,回府开始处理公文。 公孙策在一旁协助。 他们的每个早晨都是这么度过的,今天自然也不例外。看他们专心的样子,显然还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 开封府的后花园并不算大,但对于白玉堂这样的剑客而言却是个练剑的好地方。 阵阵花香和莺莺鸟语总在每天早晨使他拥有一个好心情。但今天早晨,白玉堂的心情很糟,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夜的事。 “白少侠,”王朝路过后花园,看见了独自发愣的白玉堂,“你今天不练剑吗?” 虽说白玉堂以展昭朋友的身份在开封府住了很久,每次办案也出力相助,但他没有接受任何官职。 夹在官府与江湖之间是非常痛苦的事,失去了江湖的快意恩仇的洒脱,也无法完全依照官府的那一套行事。展昭便是活生生的例子。有了这么个前车之鉴,白玉堂才不会笨到用律法去束缚自己的手脚。 “原来是王大人。”白玉堂回过神来,“有没有见到猫儿?” 王朝一塄,“展大人?没见到。” “多谢。”白玉堂拱手送走了王朝。 “白老鼠,”有个声音在他背后叫道,“这么早找我,是为了昨晚的事吗?” 白玉堂回过头,见展昭已站在身后,嘴角微微舒展,正是那小子平时惯有的笑容。 看来昨夜的事对展昭的影响并不大。 白玉堂问:“你有没有把事情告诉大人?” 展昭摇头,“大人下朝后一直忙着处理公文,不忙着对他说。” “不忙?”白玉堂皱了皱眉,以他的江湖经验,那件事背后一定大有文章,“你以为那是小事么?” “自然是小事。我已经想了很多遍,可能只是冲着我来的。”展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白玉堂却在他眼中钉看到一丝异样。究竟是什么,白玉堂说不上来。或许只是一个一瞬即逝的眼神,一种展昭在杀人时才有的眼神。只是展昭很少杀人。 他一把拉过展昭,“既然你说是小事,我也不必太操心。现在天已亮了先找个仵作把尸验一下总不会错吧?” 展昭苦笑着跟着白玉堂走向仵作房。 验尸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从昨晚算起六个时辰之内白玉堂已是第二次目瞪口呆了。他呆呆地站在仵作房门口,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回过神来。 尸体不见了!仵作房内居然空空荡荡! 但他没有留意到,他身后的展昭看着这一切竟露出一丝笑容,介于冷笑与苦笑之间,且难以捉摸的笑容。为什么展昭要这样笑? 三、 “镇远大将军徐震被刺府中?”包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知道徐震身为武将,有一身过硬的功夫,旁人很难近身。而今居然毫无征兆地······ 但事实终归事实,徐震被刺身亡。 公孙策在一旁亦是微微一震,“大人,前些日子才有密报说徐震在边关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展护卫亦刚查到一些眉目。徐震此时身亡,只怕其中内情重重。” 包拯抚须皱眉,“徐震这件事,的确没那么简单。” 太师府。 幽暗而狭长的密道中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儒士打扮的中年人快步走向密道彼端的密室。 密室地上铺着极为珍贵的皮毛,中央放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只由翡翠细琢而成的酒壶,旁边则是两只同样精致小巧的翡翠酒杯。与刚才的暗道相比,密室在九颗碗大的夜明珠的照耀下显得明亮辉煌。 密室中,皮毛上,矮几旁,有一人独斟独饮,看来他随时随地都很懂得享受。 这个人自然就是——太师庞吉。 中年人走进密室,满脸堆笑地来到庞吉身边,“参见太师。” 庞吉横了他一眼,似乎已对他那虚假的职业笑容感到厌恶,“事情办妥了?”语气冰冷。 中年人硬着头皮维持着原有表情,“冰焰做事,太师尽可放心。徐震已死。” 庞吉“嗯”了一声,推几而起,“丁若川,这件事做得还可以,这壶玉露我便赏了你。” “多谢太师。”丁若川僵着一脸的皮笑肉不笑,躬身行礼。直到庞吉在一道暗门中完全消失,他才直起身来,左手轻抚快要抽筋的脸,“太师,我呸!”他恨恨地发泄着。 展昭和白玉堂仔细地搜查着徐震的书房。除了一屋子的兵法战策,这里和一般书房没什么不同。紫檀木的椅背上尚留着主人的血迹。 展昭眯着眼盯着血迹看了很久,“是他干的。”他对白玉堂说,“那个杀手冰焰。” “你如此肯定?”白玉堂皱眉问道,他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展昭指着椅背上的血迹解释道:“徐震死于昨夜戌时之前,到今日午时之后你我才发现血迹。依照常理,血色已应暗淡。但这些血仍是鲜红,显见徐震死于一种极冰极寒的剑气之下,否则血色断不会如此新鲜。除了杀手冰焰,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有如此冰寒的剑气。” “不,”白玉堂一脸的坏笑,“我知道至少还有一个人能使出这冰寒一剑。” “谁?”展昭不太相信。 “那还用问?”白玉堂笑得更贼,“不就是你这只展小猫?” 展昭的眉心皱起川字,但很快有恢复平静。白玉堂的为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只是白老鼠居然敢在这种时候开玩笑,显然是在找揍。 看着展昭的沉默,白玉堂心中疑云再起。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夜,开封府。 “杀手冰焰。”包拯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公孙策不解,“听来像是江湖中人,为什么会对官府中人下手?” “展护卫与白少侠久在江湖,对这个冰焰可有了解?”包拯问。 “冰焰是近两年来成名的杀手。他出手狠,要价高,但每次都能达成任务。”白玉堂在记忆中搜索着。 “不错。”展昭接口,“据说冰焰的剑气冷冽如冰,像一堆冰冷的火焰让人感觉不到危险。‘冰焰’的外号便由此而得。两年来江湖上的人没有不知道冰焰的,但却没人知道此人的真实姓名、师承和武功路数。因为冰焰的剑下从没有活口。” 听到这里,包拯不禁摇头。 此刻大家心知肚明,要从这个冰焰身上找到破案的线索实在难上加难。 而白玉堂呢?他冷冷地看着展昭,因为他又看见了那个眼神,展昭在杀人时才有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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