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节讲的是农民工进城以后，应聘过程中的心态，进厂以后他们的生活状态，它的反面是一些招工企业如何对待农民工的。这二者之间的相互关系往往亦随着供求关系而变化，不管怎样的状态，企业与工人的关系，无论在招工时，还是在招工后，如何使之更人性化一些，它应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关系，如何多一份亲情和信任。不应是赤裸裸地建立在雇主与佣工之间的金钱关系。企业和工人，至少那些大型的国营企业在自称社会主义的国家管理者与工人之间，不应该仅仅是雇佣关系，不能把工人简单地当作机械那样使唤。 　　 　　（二） 　　应聘者之歌 　　广州/许建军 　　为一个梦想 　　把前脚和后脚撵得 　　鼓起泡泡 　　 　　电梯楼层 　　招聘者优雅的微笑 　　求职书上的豪言壮语 　　在这个城市统统打折 　　 　　遥远的家乡 　　遥远的憧憬 　　都已无暇顾及 　　只有随处可见的广告栏 　　被千万只眼频频光顾 　　 　　独自撑着一份硬硬的尊严 　　踱过同样的硬硬的午后的街 　　把中午的盒饭 　　连同委屈和不快一齐咽下 　　应聘者在雨天不喜欢打伞 　　他们说 　　老天呀 　　唯有你怎么老是一点一滴的坍塌 　　 　　求职者的一天 　　温州/寂寞 　　清晨起床梳洗 　　咽下几块饼干和 　　几条招工广告 　　戴上谦卑的面具 　　出发 　　 　　在一座座宫殿似的 　　写字楼里 　　递上简历证件微笑 　　把身体坐成良驹和宝马 　　膘肥毛亮省料牲灵 　　让买主的眼光 　　探针一样乱刺 　　在嗅到买或者不买的味道后 　　匆匆逃离 　　 　　日落之时 　　开始烧烤 　　一天的饭食和收获 　　搅着泪水和希望咽下 　　在天亮之前消化 　　 　　按：这是农民工进城，如进入广东深圳这样的城市，在应聘过程中的种种心态。那么复杂和艰难，把谦卑、怨恨、希望糅合在一起，和着泪水一起吞下。下面要选一些打工者在城市中日常打工生活的诗文。它反衬者城市在接待农民工时的那种无情和冷酷。 　　打卡 　　广州/马忠 　　宿舍与车间 　　隔着一个恍惚的梦 　　六点四十五分 　　工厂大门口 　　长长的队伍后面 　　是长长的呵欠 　　 　　快点快点 　　保安催命似的 　　咔嚓一声脆响 　　像一颗钉子 　　把我们牢牢地 　　钉在十六个小时上 　　一阵剧烈的疼痛 　　麻木地穿过神经 　　 　　按：这是农民工进入制造厂后的第一个感觉，这里缺少的便是人的尊严。 　　午餐 　　安徽/李宗趁 　　端过碗拿起筷子 　　在热气满盈的碗里 　　将怒火与无奈搅拌 　　挑起一片青菜叶 　　淡淡的拒绝 　　无味的咽下 　　面对热气腾腾的纯白面条 　　清澈如泉水的面汤 　　在现代的社会里 　　而且是富有的南方 　　还要重新品尝 　　旧时代生活的沧桑 　　 　　饭堂 　　广东/罗传金 　　望着手里的饭盒 　　用勺子 　　将无奈和愤怒搅拌 　　然后和着 　　渺茫的希望 　　然后咀嚼品尝 　　“红米饭那个南瓜汤……” 　　爷爷的老歌 　　犹在耳畔回响 　　谁知 　　到了我们这代人身上 　　而且 　　是在肥沃富足的南方 　　还要强咽下 　　这一顿顿淡饭粗粮 　　 　　按：民以食为天，这二首都是农民工对打工时饮食的反响，对于如今动辄几万甚至几十万元的一桌招待“贵宾”的宴席，我们该说什么呢？ 　　通宵 　　北京/刘付云 　　此夜凌晨三点 　　是连续通宵的第五个夜晚 　　窗外工厂大门外 　　偷睡的两条狼狗 　　格外让我布满血丝的 　　昏昏欲睡的眼睛 　　涨起无奈的羡慕 　　我身边的一冲床岗位上 　　自从他半个月前倒了下去 　　直至如今空缺着无人顶替 　　但他死不瞑目时的声音 　　仍在我的耳边回响 　　“如果我没有离家出走打工 　　如果我不是为了通宵费而 　　加班……” 　　 　　由于常常通宵的劳苦 　　我真怕有一天啊 　　自己会像炸弹一样爆炸 　　毁灭了生命 　　在这工厂的每一天 　　我都看见很多的人 　　进入这里不久又离开 　　我呢走吗 　　按：加班，加通宵夜班更多是在流水线上，甚至不满十八岁，在十四到十六岁的少年也参与到加班的行列，通宵的夜班往往一加便是十二小时，（见10月12日，《中国青年报》第十版，讲到富士康在烟台的一家工厂，其“夜班的时间是晚八点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因为需要早到点名和加班，夜班经常一上就是十二小时。”）长期这样持续的强劳动，农民工怎么不想走呢？毕竟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劳动密集型企业这样一种用工的态度，怎能不出现“用工荒”的问题？人口红利亦有一个极限，至少要保持个人身体健康和人口再生产的必需，否则，这样的企业便成了吃人的企业，谁还愿意去哪儿呀！“用工荒”的背后，不是没有劳动力，而是如何对待工人，不要忘了，工人是国家的主人，这个属性变了吗？发展是硬道理，这话不错，但能牺牲工人的基本权利来发展经济吗？那这个发展又是为什么人呢？任何理论都是相对的，都有极限。 　　 　　蚂蚁之死 　　江苏/陶天真 　　报载：某日下午，某市一建筑工地，一吊车突然倒下，一建筑工被当场砸死 　　在巨大的塔吊面前 　　又黑又瘦的他 　　无异于一只蚂蚁 　　 　　这只蚂蚁 　　是几百公里外的山村中 　　那个家庭的脊梁骨 　　一家几口 　　正眼巴巴地等着他 　　一点一点地往回叼食 　　 　　可现在，这只蚂蚁 　　却被残忍的塔吊 　　轻轻一下 　　踩死了 　　 　　阳光汹涌 　　市声喧嚣 　　人流匆匆 　　没有更多的人 　　注意到他的死 　　而我在晚报的一角 　　看到这则消息 　　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按：塔吊从高处下坠压死人的事，前几天我在电视中还看到报导，在武汉有一塔吊从十多层高楼的高度突然下坠摔死了十九个人的重大事故。城市的高楼大厦是建筑在农民工充当建筑工人血汗和生命的基础上，记得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二十四章《所谓原始积累》中说：“我们已经知道，对农村居民断断续续的，一再重复的剥夺和驱逐，不断地为城市工业提供大批完全处于行会关系（我们这里是处于城市工会）之外的无产者。”这是一个充满着血和泪的过程。马克思还说：“货币来到世间，在一边脸上带着天生的血斑，那末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从农民工的遭遇看，他们拿到的工资，也就是货币，是否在他的背面也带着天生的血斑？那么，这个资本又从哪儿来？那个滴着血的利润又流向哪里？《下班》那首诗提到了。 　　下班 　　东莞/熊建军 　　下班的铃声响了 　　工友们齐刷刷站起身 　　像暴风雨中屈伏在地的草 　　重新弹回 　　冲向水龙头 　　将一天的油污灰垢酸麻 　　疲乏 　　清洗干净 　　成品和半成品散乱于地 　　没人再去理会 　　听说这些产品组装后将 　　远涉重洋 　　抵达美国 　　资本主义的美国 　　多么遥远 　　而我的青春如此切近 　　流过卡机 　　转化成两行黑色数字 　　 　　下班了 　　真好 　　按：只要用脑子仔细想一下，欧美金融垄断资本巨额的利润是从哪儿来的？欧美的福利国家，他们的福利建立在什么基础上，是发展中国家廉价劳动力的血汗和牺牲。他们的财政出现危机，金融出现危机，这些危机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又落在什么人身上，落在发展中国家和第三世界的劳动者身上。这简单的道理大家都懂吗？为什么是如此？全球化的分工应是这样吗？这一切都值得我们作进一步思考。 　　我们是世界制造业大国，那些跨国公司大规模的电子工厂如富士康在招工过程中是如何对待打工者的呢？为什么有那么多工人跳楼的事件就发生在那个工厂。他们的工厂到那里，那里就跳楼，招不到工人怎么办呢？他们可以以中职生实习的名义，大量地带有强制性地使用十四——十六岁的未成年人，这些人也一样要加班，即便加班，即便是日班，也要加到晚上七、八点，工资只有1500元，扣去住宿费和伙食费，仅剩千余元左右。摘自《中国青年报》同一报道。实习就是实习，那得根据教学的要求，对企业而言，也应按劳付酬，这是企业的义务，也是企业的社会责任，也是为了培养将来的技术工人和熟练劳动力。怎么能把孩子当劳动力呢？这又是为什么呢？是谁怂恿他们的呢？说穿了还是烟台市的当地政府下的死命令。真正生产这些产品的劳动力，在海外销售这些产品时，究竟占了多少百分比，美国两党在竞选时，都喜欢敲打中国，拿中美贸易发难，究竟该敲打的是谁啊？口中讲友好和合作伙伴，而实际又是威吓、挑拨我们与邻国的关系，在我们周边领海一次又一次的军事演习，显示你们的武器，亮你们的肌肉，有多大的作用啊！说实在的，决定战争胜负的不是武器，是人。说到底，这些年种种事实说明你们只敢欺负弱小而已。然而你们如此言和行的自相矛盾，那你我之间该如何建立互相信任呢？在中美贸易中，究竟谁获益多啊？这一点美国在中国投资的大公司心中最清楚，他们的利润从那儿来的啊！中国的劳动力究竟付出了多少血汗和生命的代价？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希望中美两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中美之间的贸易还会继往开来，少数政客起不了多大的风浪。 　　我们自己的企业特别是国营企业，对工人的管理工作（包括对劳务工、农民工）应该是更加人性化，而不是机械化，企业的考核不应该把利润放在第一位，人的成长和良好的生存环境才是第一位的。效率与公平是孪生的，从长期看，只偏重与效率，没有分配上的公平，那效率也会失去的。国营企业与民营企业在市场上应是平等的竞争关系，而国营企业的属性是公，如果被借公以谋私，损害公众的利益，它必然带来公众的不满和怨恨。企业的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不应该是等级关系，大家应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相互间应是善意的换位思考。发现工人生产劳动中的问题时，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是单纯靠惩罚和开除来维护纪律和秩序，那样的话，只能伤害人，增加人与人之间的怨恨。 　　说到底，这个问题是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和伦理关系应如何处理的问题。在中国古代那就是义与利的关系。作为君子要“见利思义”（《论语?选问》）“见得思义”（《论语?季氏》）在荀子那儿是“以义制利”，反过来，如果是“利克义者为乱世。”（《荀子?大略》）他还在《荣辱篇》讲：“先义而后利者荣，先利而后义者辱，荣者常通。辱者常穷。通者常制人，穷者常制于人，是荣辱之大分也。”故那些借公权力以谋私利者，只能得利于一时，最终逃不脱众人的羞辱和法律的制裁。今年10月17日，《文汇报》第二版，新华社电，五年来8名省部级干部，81名厅局级干部，229名县处级干部受到处分，移送司法机关的564人，13起重大事故中，涉腐败问题移送司法机关处理的便有65人，工程违规违纪的被查实的有二万余起，其中有1697名县处级干部被处分，这在党史上因贪腐送司法机关处理的干部数字以时间平均数计，是创记录的了。这促使人们思考党的干部队伍怎么了？还有多少没有被发现和查处的干部呢？他们都是见利忘义，自取其辱，这些人多了，能调动在第一线劳动的工人的生产积极性吗？生产能有效率吗？问题的另一方面，它还败坏了社会风气。试问出现这一切会不会是过去革命传统教育丢了太多的缘故。 　　在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关系上，无论在那里，在官民之间，在企业主与工人之间，在管理与被管理者之间，在师生家长之间，在医患之间，如果掺和着以金钱为象征的利益驱动，那么即便在家人之间，也会是“放于利而行，多怨。”（《论语?里仁》）同样都会充满着怨恨。人与人之间如果缺少了道义上的尊敬和互爱，那么和谐便没了方向（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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