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前篇札记中讲到阮籍的放荡不羁,其事见《晋书?阮籍传》(卷四十九)传中云:
“籍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与世事,遂酣饮为常。文帝初欲为武帝求婚于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止。钟会数以时 事问之,欲因其可否而致之罪,皆以酣醉获免。” 在此段文字我在天头上批云:“士之于时,亦有遇与不遇,籍之放荡有其不得已以醉而不表态,获免于罪。” 阮籍亦非完全不想做事,他有自己的风格,其传云: “及文帝辅政,籍尝从容言于帝曰:“籍平生曾游东平,乐其风土。”帝大悦,即拜东平相。籍乘驴到郡,坏府舍屏鄣,使内外相望,法令清简,旬日而还。” 按:可见阮籍为地方官,坏府舍屏障,而当今之各级官府衙舍好高墙大院,门口有士兵站岗放哨,拒民众于大墙之外,阮籍是官民一家,高度透明,那样才能官民一体。 籍之不拘礼教,其传云: “籍虽不拘礼教,然发言玄远,口不臧否人物。性至孝,母终,正与人围棋, 对者求止,籍留与决赌。既而饮酒二斗,举声一号,吐血数升。及将葬,食一蒸 肫,饮二斗酒,然后临诀,直言穷矣,举声一号,因又吐血数升,毁瘠骨立,殆 致灭性。裴楷往吊之,籍散发箕踞,醉而直视,楷吊唁毕便去。或问楷:‘凡吊 者,主哭,客乃为礼。籍既不哭,君何为哭?’楷曰:‘阮籍既方外之士,故不 崇礼典。我俗中之士,故以轨仪自居。’时人叹为两得。籍又能为青白眼,见礼 俗之士,以白眼对之。” 此段的天头,我有二小条批文云:“玄远,无非是捉摸不住,目的是不藏否人物”。其实是为了免于被别人抓辫子而已。 另一条批文云:“司马氏以孝治天下,讲形式,即所谓礼俗之士,阮籍不反对孝,而反对那套虚伪骗人的礼俗,主张率性反真,也只能作一些放荡不羁的行为,而不能直接说什么,看其对母丧的态度,可知这是对当时礼乐制度的一个冲击,(按:他打破了一切形式的拘束,以率真来表现他的孝心。)以青白眼来表示自己的好恶罢了。”(按:白眼是视而不见,表示轻蔑,出典在此。) 阮籍传又云: “籍嫂尝归宁,籍相见与别。或讥之,籍曰:“礼岂为我设邪!”邻家少妇有 美色,当垆沽酒。籍尝诣饮,醉,便卧其侧。籍既不自嫌,其夫察之,亦不疑也。 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之,尽哀而还。其外坦荡而内 淳至,皆此类也。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尝登广武, 观楚、汉战处,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登武牢山,望京邑而叹,于 是赋《豪杰诗》。景元四年冬卒,时年五十四。” 按:男女之防,在礼俗上是重点,阮籍的行为完全打破了有关男女之间形式上的种种限制,也是为了返璞归真,其外坦荡,就是爱其美,并非偷色,而又显其内在的淳朴。“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此语毛泽东同志曾在致江青那封信中引用过,是毛泽东内心谦逊的表述。所以他不赞成林彪的那套借他来搞个人崇拜,他把这股风视为林彪借钟馗打鬼而已,毛泽东能把《晋书?阮籍传》中一句话,信手粘来,可见他读史功力之深。 阮籍传之末,讲到他著的《大人先生传》,其云: “‘世人所谓君子,惟法是修,惟礼是克。手执圭璧,足履绳墨。行欲为 目前检,言欲为无穷则。少称乡党,长闻邻国。上欲图三公,下不失九州牧。独 不见群虱之处裈中,逃乎深缝,匿乎坏絮,自以为吉宅也。行不敢离缝际,动不 敢出裈裆,自以为得绳墨也。然炎丘火流,焦邑灭都,群虱处于裈中而不能出也。君子之处域内,何异夫虱之处裈中乎!’此亦籍之胸怀本趣也。” 在这一段文字天头上,我的批文云:“阮籍看到这些礼俗之士的虚伪欺世惑众的一面,目之为群虱,是误国害民的人。”(按:古代的礼俗之士,他们的贪心还多少有一些伪装,现在的一些官僚士大夫,连这点伪装也不要了,表现得更为赤裸裸地疯狂偷色和敛财了。)此段文字的地头,我还批了一句:“阮籍是看到当时隐伏着的严重社会危机的。”(按:虱子是在人身上以吸血为生的。)“群虱处于裤中而不能出也,君子处域内,何异夫虱之处裈中乎!”(按:这是嘲笑那群礼法之士只是裤裆中的虱子,骂他们下流而已,其下流的程度则于今天更甚,阮籍骂得很刻薄,而今,躲在裤裆内的那群虱子,尽管他们的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却更值得人们鄙视了。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也只能是以白眼相视而已。) 后记:十多年的狱中生活,从个人言当然有孤独的感觉,也有想家的时候,但就佛家言,无异于面壁,我可以放下一切包袱,安心读书。我学习毛主席读书的方法,喜欢在书上就圈圈点点,兴之所致,在天头上加一点按语或批文,这在当时未尝不是一种乐趣,现在重新把已翻烂而破旧的书翻开来重温,仍不断有新意,不失为一种快感。而今我已八十出二,再也不可能有这样十多年安心读书的机会了。毛主席晚年常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现在轮到自己了。不知为什么,梦中会看电影,放映的是毛主席临终的镜头,只见他眼睛无神地一眨一眨,满脸胡子长长的,用手招人,大概想是与他告别的人招手吧!醒来这个印象迟迟不能挥去,老人到即将离开这人间时,都有那种不详的心态,在梦中也会不知不觉地表现出来,对已逝去的生活的某种记忆和怀念,这种景象在梦中出现。终点站也越来越近了,能做多少事是多少了。 记得阮籍写过一篇《自祭文》,如今我也有这个想法,免得将来麻烦别人,还是自己给自己写一篇祭文的好,自己给自己作一个总结,或许这也是一件背离世俗的趣事。 注:按下为今之文字。 |
| 浏览:866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