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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个细节要交代一下,那就是为什么阉党要借汪文言兴东林之大狱,汪文言究竟是何许人?他在当时曾做过什么事,会引起阉党之忌恨,这些事《明史》卷二百四十四的《魏大忠传》有一个简略的交代,其云: “文言者,歙人。初为县吏,智巧任术,负侠气。于玉立遣入京刺事,输赀为 监生,用计破齐、楚、浙三党。察东宫伴读王安贤而知书,倾心结纳,与谈当世 流品。光、熹之际,外廷倚刘一燝,而安居中以次行诸善政,文言交关力为多。 魏忠贤既杀安,府丞邵辅忠遂劾文言,褫其监生。既出都,复逮下吏,得末减。 益游公卿间,舆马尝填溢户外。大学士叶向高用为内阁中书,大中及韩爌、赵 南星、杨涟、左光斗与往来,颇有迹。 会给事中阮大铖与光斗、大中有隙,遂与允儒定计,嘱櫆劾文言,并劾大 中貌陋心险,色取行违,与光斗等交通文言,肆为奸利。疏入,忠贤大喜,立下 文言诏狱。大中时方迁吏科,上疏力辩,诏许履任。御史袁化中、给事中甄淑等 相继为大中、光斗辨。大学士叶向高以举用文言,亦引罪求罢。狱方急,御史黄 尊素语镇抚刘侨曰:‘文言无足惜,不可使搢绅祸由此起。’侨颔之,狱辞无所 连。文言廷杖褫职,牵及者获免。大中乃遵旨履任。明日,鸿胪报名面恩,忠贤 忽矫旨责大中互讦未竣,不得赴新任。故事,鸿胪报名状无批谕旨者,举朝骇愕。 櫆亦言中旨不宜旁出,大中乃复视事。” 这是第一次汪文言案的结局,是他用计破齐、楚、浙三党,是他与熹宗伴读王安相接纳,这一点是魏忠贤一块心病。王安是魏忠贤害死的,这是他的一块心病,再看汪文言的社会关系皆是著名的东林党人,他又是叶尚高的内阁中书,有大的背景,借汪文言起大案可以一得几着。策划这件冤案的是阮大铖,出面弹劾汪文言的是傅櫆,下决心兴此大案,以除其心头大恨的是魏忠贤。那时负责镇抚司的是刘侨,是御史黄尊素给刘侨打了招呼,这第一次汪文言案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黄尊素便是后来明末三大思想家之一黄宗羲的父亲。第二次是杨涟他们上疏弹劾魏忠贤以后,由梁梦环复劾汪文言,再下诏狱。那时刘侨被撤换为许显纯,于是迫害东林的大案又重新开始了,许显纯对他们是酷刑拷讯,血肉狼藉地往死里打。 (九)东林党人的悲惨遭遇 汪文言的供状是许显纯手作的,汪文言已死在狱中,那就无法找他人对质了,故称悬坐而已。那么我们再看一下,许显纯抓杨涟及处死他的过程。《明史?杨涟传》(卷二百四十四)称: “五年,其党大理丞徐大化劾涟、光斗党同伐异,招权纳贿,命逮文言下狱鞫之。许显纯严鞫文言,使引涟纳熊廷弼贿。文言仰天大呼曰:‘世岂有贪赃杨大洪哉!’至死不承。大洪者,涟别字也。显纯乃自为狱词,坐涟赃二万,遂逮涟。士民数万人拥道攀号,所历村市,悉焚香建醮,祈祐涟生还。比下诏狱,显纯酷法拷讯,体无完肤。其年七月遂于夜中毙之,年五十四。涟素贫,产入官不及千金。母妻止宿谯楼,二子至乞食以养。征赃令急,乡人竞出赀助之,下至卖菜佣亦为输助,其节义感人如此。” 杨涟是被用绳索套住头拉死的。再看左光斗在镇抚司的遭遇,清人方苞所作《左忠毅公逸事》曾记载史可法狱中探望左光斗的情况,左光斗在狱中所受严酷刑罚从中可见一般,其云: “及左公下厂狱,史朝夕狱门外。逆阉防伺甚严,虽家仆不得近。久之,闻左公被炮烙,旦夕且死,持五十金,涕泣谋于禁卒,卒感焉。一日,使史更敝衣,草屦,背筐,手长镵,为除不洁者,引入。微指左公处,则席地倚墙而坐,面额焦烂不可辨,左膝以下筋骨尽脱矣。史前跪抱公膝而呜咽。公辨其声,而目不可开,乃奋臂以指拨眦,目光如炬,怒曰:“‘庸奴!此何地也,而汝来前!国家之事糜烂至此,老夫已矣,汝复轻身而昧大义,天下事谁可支拄者?不速去,无俟奸人构陷,吾今即扑杀汝!’因摸地上刑械作投击势。史噤不敢发声,趋而出。后常流涕述其事以语人,曰:‘吾师肺肝,皆铁石所铸造也。’” 《明史?左光斗传》称: “光斗愤甚,草奏劾忠贤及魏广微三十二斩罪,拟十一月二日上之,先遣妻子南还。忠贤诇知,先二日假会推事与涟俱削籍。群小恨不已,复构文言狱,入光斗名,遣使往逮。父老子弟拥马首号哭,声震原野,缇骑亦为雪涕。至则下诏狱酷讯。许显纯诬以受杨镐、熊廷弼贿,涟等初不承,已而恐以不承为酷刑所毙,冀下法司,得少缓死为后图。诸人俱自诬服,光斗坐赃二万。忠贤乃矫旨,仍令显纯五日一追比,不下法司,诸人始悔失计。容城孙奇逢者,节侠士也,与定兴鹿正以光斗有德于畿辅,倡议醵金,诸生争应之。得金数千,谋代输,缓其狱,而光斗与涟已同日为狱卒所毙,时五年七月二十有六日也,年五十一。光斗既死,赃犹未竟。忠贤令抚按严追,系其群从十四人。长兄光霁坐累死,母以哭子死。都御史周应秋犹以所司承追不力,疏趣之,由是诸人家族尽破。” 这里左光斗等人有一个失误,逼供下诬服受赃,这样不仅自己的命搭上,连同许多人的家属都被牵连受害。 魏大中受害的经过,《明史?魏大中传》(卷二百四十四)亦有记载: “大中坐三千,矫旨俱逮下诏狱。乡人闻大中逮去,号泣送者数千人。比入镇抚司,显纯酷刑拷讯,血肉狼藉。其年七月,狱卒受指,与涟、光斗同夕毙之,故迟数日始报。大中尸溃败,至不可识。” “长子学洢,字子敬。为诸生,好学工文,有至性。大中被逮,学洢号恸欲随行。大中曰:‘父子俱碎,无为也。’乃微服间行,刺探起居。既抵都,逻卒四布,变姓名匿旅舍,昼伏夜出,称贷以完父赃。赃未竟,而大中毙,学洢恸几绝。扶榇归,晨夕号泣,遂病。家人以浆进,辄麾去,曰:‘诏狱中,谁半夜进一浆者?’竟号泣死。” 以上是在京师被逮的,还有一些东林党人是在外地被逮的。如缪昌期,是叶向高的门生,他在叶向高那儿看到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疏, “向高曰:杨君此疏太率易。其人于上前时有匡正,鸟飞入宫,上乘梯手攫之,其人挽衣不得上。有小珰赐绯者,叱曰:‘此非汝分,虽赐不得衣也。’其强直如此。是疏行,安得此小心谨慎之人在上左右?’昌期愕然曰:‘谁为此言以误公?可斩也。’向高色变,昌期徐起去。语闻于涟,涟怒。向高亦内惭,密具揭,请帝允忠贤辞,忠贤大愠。会有言涟疏乃昌期代草者,忠贤遂深怒不可解。及向高去,韩爌秉政,忠贤逐赵南星、高攀龙、魏大中及涟、光斗,爌皆具揭恳留。忠贤及其党谓昌期实左右之。而昌期于诸人去国,率送之郊外,执手太息,由是忠贤益恨。昌期知势不可留,具疏乞假,遂落职闲住。”(《明史?缪昌期传》卷二百四十五) 熹宗天启五年(公元1625年)东林党人案发时,缪昌期在江阴, “以汪文言狱词连及,削职提问。忠贤恨不置。明年二月复于他疏责昌期已削籍犹冠盖延宾,令缇骑逮问。逾月,复入之李实疏中,下诏狱。昌期慷慨对簿,词气不挠,竟坐赃三千,五毒备至。四月晦,毙于狱。” 周顺昌,吴县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天启中,历文选员外郎。时乞假归乡里。 “顺昌为人刚方贞介,疾恶如仇。巡抚周起元忤魏忠贤削籍,顺昌为文送之,指斥无所讳。魏大中被逮,道吴门,顺昌出饯,与同卧起者三日,许以女聘大中孙。旂尉屡趣行,顺昌瞋目曰:‘若不知世间有不畏死男子耶?归语忠贤,我故吏部郎周顺昌也。’因戟手呼忠贤名,骂不绝口。旂尉归,以告忠贤。”(《明史?周顺昌传》卷二百四十五) 因此织造中官李实诬周顺昌,下令与周起元一起逮捕。 “顺昌好为德于乡,有冤抑及郡中大利害,辄为所司陈说,以故士民德顺昌甚。闻逮者至,众咸愤怒,号冤者塞道。至开读日,不期而集者数万人,咸执香为周吏部乞命。诸生文震亨、杨廷枢、王节、刘羽翰等前谒一鹭及巡按御史徐吉,请以民情上闻。旗尉厉声骂曰:‘东厂逮人,鼠辈敢尔!’大呼:‘囚安在?’手掷锒铛于地,声琅然。众益愤,曰:‘始吾以为天子命,乃东厂耶!’蜂拥大呼,势如山崩。旗尉东西窜,众纵横殴击,毙一人,余负重伤,逾垣走。一鹭、吉不能语。知府寇慎、知县陈文瑞素得民,曲为解谕,众始散。顺昌乃自诣吏。又三日北行,一鹭飞章告变,东厂刺事者言吴人尽反,谋断水道,劫漕舟,忠贤大惧。已而一鹭言缚得倡乱者颜佩韦、马杰、沈扬、杨念如、周文元等,乱已定,忠贤乃安。然自是缇骑不出国门矣。顺昌至京师,下诏狱。许显纯锻炼,坐赃三千,五日一酷掠,每掠治,必大骂忠贤。显纯椎落其齿,自起问曰:‘复能骂魏上公否?’顺昌噀血唾其面,骂益厉。遂于夜中潜毙之。时六年六月十有七日也。” 抓周顺昌这件事在苏州引起民变了,带头闹事的五人,后来皆被杀。《周顺昌传》云: “佩韦等皆市人,文元则顺昌舆隶也,论大辟。临刑,五人延颈就刃,语寇慎曰:‘公好官,知我等好义,非乱也。’监司张孝流涕而斩之。吴人感其义,合葬之虎丘傍,题曰‘五人之墓’。” 此后明末复社的张溥作《五人墓碑记》,被收入《古文观止》的最后一篇,激励人们敢于临危不惧、谈笑以死,这五人之墓至今仍在苏州之虎丘山下。周顺昌与家人临别时言:“今我赴都必死,死则诉高皇帝,速殛元凶,以清君侧之恶。”“手书别亲友,以三月二十六日行,人无知者,就诏狱。显纯拷比倍酷,身无完肤,骂不绝口,无一语哀乞。”(《明史纪事本末?魏忠贤乱政》卷七十一)这也许就是重于泰山之死。东林党人那样敢于不畏强暴,敢于斗争,宁死不屈的精神,也是我们民族得以长存的灵魂。东林党人的这种精神值得发扬,他们遭遇的苦难值得人们同情,但从斗争的实际效果看,许多事还得讲究策略。我还是赞成方从哲与叶向高的办法,在无法根本改变事物态势的时候,还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待适当的时机来处理问题。魏忠贤、客氏那么猖狂,时间长不了,为什么不耐着性子观望一下?有的时候,后退一步海阔天空嘛。不能使着性子往南墙上撞头,如杨涟的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的奏疏、左光斗的劾魏忠贤及魏广微三十二斩罪的奏章都非其时也。在那样的时刻,上那样的奏章只能激化矛盾,互相决裂,搞一个你死我活。而对方又掌握着生杀大权,怎么能这样一个斗法呢?这实际是情绪化非理性化的表现。还是叶向高冷静,应该是具有韧性的去坚持斗争,不到必胜的时刻不要搞决裂。当然,从为人讲,应该把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以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为重。东林党案被逮的还有黄尊素、顾大章、王之寀等许多人,这里便不再一一赘述了。 ———————————————————— 后记: 我们不能以成败论英雄,一个人的成与败有时受到当时主客观条件的限制。论一个人,要看他的理念和信仰,在那个时代是否正当,“为有牺牲多壮志”嘛!为了壮志宁可牺牲个人;还要看他行事的方式,是否正大光明,还是如阉党诸人那样卑鄙龌龊,搞阴谋诡计;面临危难降临时,为人能不能挺得住,做人总要有一点骨气。人总是要死的,司马迁说过“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东林诸贤慷慨赴死是有骨气的,这是浩然正气,是中华民族不畏强暴宁死不屈的不朽精神。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如今在中国作为一个曾经取得伟大胜利的政党,如果没有这一点精神那是很难使我们国家屹立于迄今如利比亚与叙利亚曾经和正在经历的遭遇的考验,要懂得这个地球仍然是一个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占支配地位的世界之林。那些强者仍然可以肆意干涉别国内政,无所忌惮地颠覆别国的政权,为此,我们对历史和国际国内的现状,要保持一个比较清醒的认识。当然,各国人民都是希望大家能友好相处的,和平与发展是我们的主基调,但这还得靠斗争去争取,因为这个世界并不那么太平与和谐,当国际反华势力把刀放到我们身上时,没有那种无所畏惧宁为玉碎,不作瓦全的精神是不行的。因为一切反动的东西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都欺软怕硬,我们的态度能上下一致,同仇敌忾变得更加坚强了,他们就退缩了,那么我们一定能取得最后胜利的。从杨涟到左大中、黄尊素以及苏州颜佩韋等五人,他们虽死犹生,生在我们伟大国家和民族精神的永世长存之上。(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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