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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个时期吕梁的煤老板邢利斌7000万元嫁女引起网上热议。4月13日中国青年报的青年话题上,发表了何小方的一篇署名文章,为这种炫富现象辩解,认为“关键不是要求企业家不炫富,而是要努力证明其财富是通过诚实劳动,合法经营得来的。”反之如果他的财富是合法经营得来的,就有理由可以炫富吗?邢利斌的回应是他女儿的婚礼是与他的联盛集团十周年庆典合办的,总费用为1500万元,他当年以5.8亿元承包当地的兴无煤矿,化那么多钱办一个婚礼和庆典也够炫富了,至于他承包经营是否合法那是政府部门的事,我也无法置评其事。炫富是当今的一个比较普遍的社会现象,不仅富人这样干,有时穷人没钱,也会在婚礼上摆阔,借了钱来摆场面,靠打秋风收礼来摆场面,在农村结婚也要用八辆豪华小轿车来迎亲,摆几十桌酒席,这样的风气好吗?恐怕不好,对炫富的现象应该痛斥,它是社会风气败坏的征兆,一个国家要兴旺,靠节俭;一个王朝要成气候,也是靠节俭。奢侈炫富往往是亡国的征兆,无论正面还是负面的案例,中国历史上有很多,我们不妨各举一个正面和负面古代历史的案例作证。
刘邦打败项羽以后,并没有因为胜利而庆功摆阔呀!《汉书?食货志》(卷二十四上)称:“天下既定,民亡盖臧,自天子不能具 醇驷,而将相或乘牛车。上于是约法省禁。” 醇驷,指马车要用同一颜色的马匹来拉车,不能具醇驷,就是不用纯一色的马匹拉车,用现代的比喻讲便是不乘豪华型如宝马等小轿车,功臣将相,即如萧何、周勃这一类将相连马车也没有,只能乘牛车。在这个问题上,项羽不如刘邦,项羽急于自咸阳还关东,他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史记?项羽本纪》卷七)胜利了,便想着回故乡炫耀自己,骄傲是导致他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汉初国家统一以后,商人是受益的,《史记?货殖列传》(卷一百二十九)称:“汉兴,海内为一,开关梁,弛山泽之禁,是以富商大贾周流天下,交易之物莫不通,得其所欲。”然而刘邦对商人们炫富是禁止的。《汉书?食货志》(卷二十四下)讲到“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贾人不得 衣丝乘车,重税租以困辱之。孝惠、高后时,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子孙亦不得为官吏。”可见在汉初,商人是致富了,然而赋税的负担很重,不能炫富,连穿衣乘车也有限制,到了汉文帝时,这个情况有变化了。建国初,毛泽东曾推荐田家英读《汉书?贾谊传》中的《治安策》说这是一篇好文章,在这篇治安策中有这么一段话:“今民卖僮者,为之绣衣丝履偏诸缘,内之闲中,是古天子后服,所以庙而不宴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今富人大贾嘉会召客者以被墙。”“今庶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得为后饰,然而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贾谊在汉文帝时那么大声疾呼地反对商人炫富,尽管汉文帝自己是以节俭为尚,但社会风气在变,贾谊能由微见著,这一点还是有益的,没有汉初六七十年的节俭,那来汉武帝国力强盛的时代。 王夫子在《读通鉴论》卷二汉高帝十四,曾议论汉初禁遏奢风这件事,他说:“任子贵于国,而国愈偷,贾人不能使之弗富,而夺其富之骄,高帝初定天下,禁贾人衣锦绮,操兵,乘马,可谓知政本矣。”汉初有任子令,即以父兄荫任为郎,任子令具体规定“吏二千石以上视事满三年,得任同产若子一人为郎。”(《汉旧仪》)任子令为郎是可以执兵器宿为在宫廷廊下,它的长官为郎中,可以居君王之左右,拜郎的途经除了任子以外,还有以赀选以军功,以德行、才艺,汉代由郎官选补官吏,故其为入仕的重要途经。但在《汉书》、《史记》中以任郎为官者,只有袁盎一人,其原因大概是功臣官僚子弟,多为不肖子孙,徒以父兄荫任为郎,不以德才进,故在政治上很少有建树者,故王夫子言“任子贵于国”,指这些不肖子孙,如为国之贵势之家,由他们作事,必然贪得无厌,故云“而国愈偷”,故要限制世家子弟他们擅作非为,在现代生活叫拼爸,靠拼爸出身为官者,是很难真有作为的。出身好,还得靠自身的努力和奋斗,不是靠父兄的关系网。拼爸在某种意义上,是变相的世袭制度。对于富商,要限制他们以富骄人,也就是今之炫富,王夫子在三百多年前讲的话,还是说到点子上了,富人的炫富,如果其来源不正,当然得依法处理,如果是合法经营,炫富亦可耻,众人得唾之。任其泛滥,不加节制的话,那可是亡国的征兆。 王夫子在上文之下,还说:“呜呼!贾人者,暴君污吏所极进而竉之者也,暴君非贾人无以供其声色之玩,污吏非贾人无以供其不急之求,假之以颜色而听其辉煌,复何忌哉!贾人之富也,贫人以自富者也。牟利易则用财也轻,志小而不知裁,智昏而不恤其安,欺贫懦以矜夸,而国安得不贫,民安得而不靡,高帝生长民间而习其利害,重挫之而民气苏。然至孝文之世,后服帝饰如贾生所讥,则抑末崇本之未易言久矣。” 暴君污吏,最喜欢的是不法奸商,他们请客的时候,总有一批商人为他们买单的,这也是当今常见的一种社会现象,贪官污吏的声色之好,正是这些不法商人为他们提供的呀。一边是投其所好,另一边则是投桃报李,损的是国家的财富,工人的血汗和农民的土地,这二者之间的狼狈为奸,还见得少吗?当然问题的性质还有大小高低之分。“贾人之富也,贫人以自富也”,这个“贫”是动词,它的意思是商人之富是众人头上搜刮来的,此话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若要发,众人头上刮。“牟利易,则用财也轻”,奸商们钱来得容易,摆阔也极。炫富实际上是暴发户的心理,一旦成为风气,它便具有很大的破坏性,大家都来摆阔的话,一方面在资源上是极大的浪费,难以为继,另一方面不具备经济实力的人,为了面子被迫摆场面,负债累累又何苦呢?礼尚往来,往往又成为大家沉重的经济负担,现在农村盖房结婚的礼金便是农民工返乡时难以承受的重担,拉动内需,决不能靠富人的炫富。这种恶劣的风气实际上是“欺贫懦以矜夸”。这样的风气如果不加以抵制,其结果只能是“而国安得不贫,民安得而不靡?”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它确实关系到国家和民族安危的大问题。 网上对吕梁煤老板炫富嫁女的斥责实在是一种很好的现象,我不赞成何小方那样给富人炫富辩解,至于因炫富而亡国的现象确实也不少,最典型的案例是隋炀帝的炫富,杨广在短期内营东都洛阳,营苑囿,修运河,他乘龙船下江南,《隋书?食货志》卷二十四称:“造龙舟凤甗,黄龙赤舰,楼船篾舫。募诸水工,谓之殿脚,衣锦行袴, 执青丝缆挽船,以幸江都,帝御龙舟,文武官五品已上给楼船,九品已上给黄篾 舫,舳舻相接,二百余里。所经州县,并令供顿,献食丰办者加官爵,阙乏者谴 至死。”这样穷奢极侈,不顾后果的搜刮民脂,加上征辽、筑长城那些大的工程,那不逼着老百姓造反吗?结果被自己的禁卫部队绞死,时年五十。他就是一个由炫富而走上亡国之君,这个故事大家都知道,用不着我进一步细说了。另外,满清的衰弱,也起于乾隆的炫富,他六次下江南,对沿途的老百姓而言,那可是如蝗虫出遍地的灾难。清代人扬州盐商的败落也与他们炫富有关,总之炫富与人,与己,与国都不是好事,对于这种丑恶的现象,应该如老鼠过街人人得而斥之那样,成为网上大家得以痛斥的对象。 那么钱多的人,该怎么办?我们不妨学学陶朱公,春秋时,在越国有一个范蠡,帮助越王勾践雪会稽之耻以后,他就离开越国,飘洋过海,到了齐国,到了陶那个地方,自称朱公。据《史记?货殖列传》卷一百二十九云:“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与时逐 而不责於人。故善治生者,能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与贫交 疏昆弟。此所谓富好行其德者也。后年衰老而听子孙,子孙脩业而息之,遂至巨 万。故言富者皆称陶朱公。”财富要能聚,也能散,聚散都要有道,司马迁说过:“富无经业,货无常主”,财富是流动的,不断的出现“能者辐凑,不肖者瓦解”,于其让不肖子孙来败落,还不如散之于社会,大家都来搞一点慈善事业,那样不仅造福于社会,也是造福于子孙。如陶朱公那样三散千金,其子孙还是受益的,从春秋战国到秦汉,是中国市场经济比较发达的时代,《史记?货殖列传》讲到那个时候,“若至力农畜,工虞商贾,为权利以成富,大者倾郡,中者倾县,下者倾乡里者, 不可胜数。”尽管汉初禁止富人炫富,致富者自乡、至县、至郡处处皆有富人,不准炫富,不仅不是什么仇富,在某种意义上正是为了保护富人和保护财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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