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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牙齿晒太阳从贵州去广东打工的第一个落脚点,佛山的一个微型企业,是一个瓷砖厂,组装和切割瓷砖的机械厂,有二条生产流水线,工种有瓷砖打包工、搬运工、流水线上作业上下瓷砖的工人,加起来不过20个工人。
佛山市,在广东珠江三角洲的北部,明清时期它是与汉口、朱仙、景德并列的四大镇之一,长期以来一直有一定的工业基础,陶瓷器是这个地区的传统工业,相传唐代在此得佛像,故名佛山镇。 工厂对工人实施的是计件工资,以打包工为例,打一包是一毛四,在这里打工的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工人,打一包一毛四,底薪是2500,那么每天要打800包,才能达到底薪的水平。他讲到一个老工人40出头出来打工,现在55岁,打了15年工,年龄大了,每天只能打四、五百包,他仍拿那个底薪的话,老板自然想着开除他了,他出来打工是因为二个孩子在外面读书,(现在大学收费那么高,中职、高职收费也高,教育质量又那么差劲,怎么对得起农民工的血汗工资啊!)牙齿晒太阳也是打包工,年轻力壮,打了200包便后脑勺出盐花了,可见这件事累人。 关于计件工资,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的第十九章,便专门讲了计件工资,他解释计件工资,是“在一定时间内劳动所凝结成的产品数量来计量。”还说:“计件工资给资本家提供了一个十分确定的计算劳动强度的尺度。”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工人没有平均的工资效率,因而不能提供最低限度的日劳动,他就会被解雇。”55岁那个老工人就是因为这个理由被解雇的。还说:“实行了计件工资,很自然,工人的个人利益就会使他尽可能紧张地发挥自己的劳动力,而又使资本家容易提高强度的正常程度,同样,延长工作日也是工人的个人利益之所在,因为这样可以提高他的日工资或周工资。”正由于这个原因,国家规定的八小时工作制,在这个厂工人自愿接受十个半小时的劳动,超过国家规定二个半小时。为什么?因为一天劳动计件的定额高,那么随着计件工资的实行,对工人的劳动强度和长度都延长了,实际上是摧残了工人的健康,缩短了工人的寿命,马克思对计件工资的结论是:“计件工资是最适合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工资形式。”换一句话说,计件工资是最有利于资本家掠取工人剩余劳动的一种工资形式,通过增强劳动强度来扩大甚至延长工作日时间,现在我们许多工厂的劳动报酬形式是采取计件工资,如服装行业便是,在建筑行业则是通过包工的方式实行计件工资,而且是层层转包。马克思说:“计件工资使资本家能与工头签订按件计酬的合同,以便工头按照合同规定的价格自己负责招募帮手和支付给他们的工资,在这里资本对工人的剥削是通过工人对工人的剥削来实现的。”在当前我们建筑工程上的层层转包,那么贪污腐化、偷工减料、豆腐渣工程、克扣和拖欠工人工资的情况,便屡屡发生。现在年底到了,又是农民工,特别是建筑工人索要欠薪的高潮了。尽管政府屡令禁止拖欠工资,但欠薪现象屡禁不止,问题出在包工制度上,这些层层转包的中间商,实际上是新兴不劳而获的剥削者,是新生的资产阶级。而且许多工程的发包商是政府官员,往往是官商勾结、官商一体,使招投标成为一种形式,只如此层层转包过程那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资金链断链,就会出现大量拖欠工资的现象。这二年高铁建设的腐败便由此而来,前铁道部部长刘铁军跌在这个层层转包的陷阱之上。年关近了,农民工欠薪的问题又接踵而频发也是这个道理。 我们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应该能让计件工资、包工制度更科学一点、更人性一点。怎样压缩减少包工制,计件工资实施的范围,怎样维护工人、农民工作为工人阶级这个国家主人翁地位的尊严呢?能不能让一线的产业工人和农民工在这个关系到他们切身利益问题上有更多的话语权,如何维护他们最起码的生存权,我想这些问题,应是摆在广东省领导桌面上认真思考的问题吧。 广东不是主张编制幸福指数来显示这个地区人民的生活状态吗?不知道在佛山打工的那个被开除的打工老头的幸福指数是多少。接待牙齿晒太阳的老李夫妇俩一月加在一起6000元工资,他们的生活状态,幸福指数是多少,老李工伤被瓷砖砸坏脚趾,呆了十天就着急,他们有没有医疗、养老的保险,他们俩孩子的教育费用,是不是应算在劳动力再生产的成本内,看他们吃的、住的、日常生活的状况,他们每天在刺耳噪音、漫天灰尘里没命地大干快干,每天赶忙回家做饭,晚上吃完饭便睡觉,第二天又匆匆上班,话也懒得说的生活算是幸福吗? 再说,这个微型企业的老板,日子也不算好,吃的东西普普通通,这个厂里是父子两代人努力的结果,孙子也在做普通工,今年花了80万买了栋新房,也算不了什么,怎么让大家的日子过得舒畅一些,从佛山这个小企业的状况,可以看到大家都只能紧巴巴地过日子。怎么才能为这些中小企业主和在那儿打工的农民工开拓出一条不是死路而是一条比较广阔的幸福大道呢?在税收,批发与零售环节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在工厂管理方面,地方工商部门,工会系统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在这家微型企业打工的都是有十多年工龄的中老年工人,这许多年的辛勤劳动,能给他们的健康和晚年的养老生活带来什么呢?如何体现工农大众是我们国家的主人呢?这些疑问我还不知道它的答案应该在那里? 以下是牙齿晒太阳寄给我的文章,其中带有括号的说明是我插入的。 (二)牙齿晒太阳:佛山小厂里的中年民工 九月初来到佛山打工,暂住一老李那里。(说明:一个农民工,人生地不熟地到陌生人社会,要进入这个社会生产过程还得通过熟人关系,李刚在十年前是如此,牙齿晒太阳十年后从贵州到广东也是如此。)几番找工作找不到,他介绍我进他干的小陶瓷厂,说老板很好,不克扣工资,有个瓷砖厂和组装切割瓷砖的机械厂,加起来大约20个人,瓷砖厂打包、搬运工、流水线上瓷砖下瓷砖都是2500底薪,厂长开叉车瓷砖切割机维修上瓷砖5500底薪,包吃不包住,计件算工资,打包是一包一毛四,工人年龄都很大,搬运的超40岁。谈老板看他们干的多年让他们免费住在二楼,免费用水电,底下一楼老板出租给别人做仓库。他们住的这栋房子,臭烘烘,我初进去熏得人难以忍受,过了几天自己就闻不到气味了,等到我去深圳见飞儿时,他忍受不了我身上的臭味,叫我洗完澡再和他说话。这栋房子陈旧破烂,堂屋终日黑暗,天楼没有门,隔壁随时可以翻墙进来,厨房在楼下巷子边上,一个大锅里堆放着大堆柴草杂物,另一口锅边沿一圈厚厚的油腻,中间干净,有时来客人他们就在这口锅里炒菜,也作洗澡间。厕所厨房门板烂的薄薄的,下面穿洞,行人可以从下面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人,老李夫妇就在这里洗澡上厕所。他们每天回家匆匆做饭就吃一个菜,我来了每天两三个菜,我吃素食,让他们觉得不好意思。有天我不听老李劝买了韭菜,刚吃一口就差点呕吐出来,老李告诉我佛山这边的菜味道都很差,叫你不买你偏买。他们到小卖部买不知道什么油调和的便宜货来炒菜。老李被瓷砖砸坏脚趾呆在家里要10天了很着急,一边用别人请他给小孩看病送的酒给肿痛的脚趾凉快下,一边说两个孩子读书急等着钱用,多次劝他说有保底工资,他说没有,反复劝就多呆了几天。刚去的那天恰好有人来找老李给小孩看病,老李的爸爸正规中医学院毕业,所以老李也会一些。他问生辰八字后掐指一算说小孩从医院回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女的,对方说是对的,他小姨第一个看到他,老李说小孩的个性都跟着这个女的走了,然后对着小孩嗡嗡念堆听不清楚的咒语,拿着小孩父母的钱放到米堆里,炒了个蛋,然后燃香烧纸钱放在炒蛋里米堆里,小孩在其后,老李对着跪拜念好几遍第某某代传人老李求祖宗师父显灵以济小孩,然后让小孩叩三次头吃了炒蛋和米,收了一百块。老李过后对我说你肯定以为这些是封建迷信吧,我说我相信是科学知道这是祝由科,你医术那么好,干嘛不自己开个医店赚钱比打工轻松来钱快,他说每天没那么多人来治病,说这满墙壁的酒都是找我治病的打工仔送的,他们嫌弃医院收费贵都到我这里来,给我看了个笔记本记录着治病的口诀、《易经》算法,说我只要念句你家的渣豆腐煮不熟,你怎么煮都煮不熟,我问为什么,他说祖宗告诉他就是这样的。(说明:这是中国最古老的巫医,通过祭祀活动来治病求药,巫是沟通人鬼两个世界的中介,借以和合祖先,保佑子孙的平安。祭祀,是一套礼仪形式,带有舞蹈动作,中国古代的周易,是通过卜筮的象数求得卦辞和爻辞而预言吉凶祸福的,这在农村还有它的传统影响,农民工进城打工,也就一起带进城了,这个现象说明我们现在的医疗费用,农民工负担不起,他们又没有医疗保险,只能通过这些办法来求医治病。) 他带着我四处转了圈,说10年前刚来这里打工的时候这里全是草地,现在被好多当地普通老百姓建成别墅了,你看大吧。我看了说四五层楼和老家的居民楼差不多,就是没这么宽,很少有人家这么宽的。到我走时老李向老板预支800多块过生活,一个月两人大约6000块还不够生活,大部分给两个孩子做学费了。老板把房子卖了,收水电费房租了。 在这个厂见到老板的爹七十几岁,眼神明亮,身材魁梧,筋肉坚实,在我面前一站,挡住半边阳光,有时候叫搬瓷砖上流水线的工人一边去,他来干,动作比其他工人迟钝但不耽误生产。他80年代建立这个工厂,现在传到了他儿子手里,满18岁孙子在隔壁工厂像普工一样做瓷砖切割机,厂也是他家的。平时他与厂长一起关着门吃饭,不让别人看见,有一回被人闯进去,看到饭菜普通,有凉拌芍叶。他住在车间几米远破烂铁皮房里。仓管是他家亲戚。隔壁的厂也有些人是他家亲戚。(说明:微型企业往往是家族企业,老板与职工之间往往沾亲带故,借助熟人关系来维系企业的经营,这几乎是一种普遍现象。)搬运工们没事情做就闲聊或者到车间旁边河里捞螺蛳,花壳的黄壳的捞上来一大堆,给我讲凉拌着吃油炸着吃的做法。打包老头被他们开玩笑,说你拿着老板的钱都不知道害羞,让老板养着你,(说明:这是指他做不到底薪规定的计件定额。)是我早就辞职了,老头继续干活不说话。和我谈自己到哪个厂都过的不好,40岁才出来,到哪里都被嫌弃,现在55岁了动作慢,要是以前没问题,叫家里两个在读书的孩子学个技术,出来打工工资高。老李说他每天打四五百包,老板一直想开除他,就是招来的很多人干了几天就苦的受不了走人,就一直在等招到每天能打七八百包的就开除掉他,老板给他吃的东西很差,端到瓷砖堆上放着,像喂狗一样。我走的那天听说,老板的亲戚也到这个厂里打包了,以前就在大厂打包。打包老头工作一个月多几天,拿不到工资就被开除了。 过中秋节,佛山的工厂无论大小都会给工人放一天假,其他节从不放。 老李夫妇每人得一块月饼,厂长一盒,老板叫老李给另外两个搬运工带月饼去,老李不干,怕他们背后说闲话。晚上当地人家家户户就在门口燃烛烧纸上香,烟雾缭绕,鞭炮声不绝于耳。从各个厂赶来一大堆亲戚聚在老李的房子里吃饭聊天热热闹闹。老李老婆谈他儿子读个大学光报名住宿就花了一万块,每个月一千块钱不够吃饭的,儿子打电话来说不想读了,读了你们也交不起学费,骂他钱都花了还不读哪里行。我说我早就跟他谈过读个技工学校比读大学四年花几万块钱还值得,有那几万块钱四年时间做生意早就赚很多钱了,很多大学生还找不到工作去当农民工,老李儿子还是要去读大学。老李老婆说你进厂去做同样的工作,老板看人家是个高中文凭你没得,就要他不要你,你莫以为喽。众亲戚也赞成他的说法。老李儿子高二时就说自己成绩太差想去学厨师,父母不许,要他考大学,两百多分进了垃圾专科学校,找了个特别难就业的专业。走哪条人生道路最苦难老李就往哪里走。 一堆人坐着时还告诉我出来打工就要去学机械车工有3000块钱工资,跟打包老头教我的一样。我到深圳后,回家乡工作的K告诉我,出来打工想闯出片天地就不要来了,不管你多牛逼只要你是打工的都是穷人,来大城市玩玩看看新鲜世界随便找个工作呆一两年就回去吧。他们常年生活在穷苦劳累中难以过生活给我开出的道路还是去工厂打工,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死路一条吗,还叫我往这条路走。 我被仓管劝退,说我动作慢。打200包白干了,我坐在瓷砖堆上休息,一会儿后头上结了层盐花。也就价值28块,要也要得费力,不要了。两条流水线,每天从早上7点开到12点,下午1:30再开到晚上7点,共开机10个半小时,产出大约两万二千块瓷砖,工人在刺耳噪声漫天灰尘里必须快速的干。老李夫妇每天忙得赶忙回家做饭又匆匆去上班,晚上回家吃完饭就睡觉了,话也懒得说。往年就是三条流水线,中午只给半个小时吃饭时间。老板今年花80万买了栋新房子。 被劝退后第二天我一个人出去玩,走了十几二十里路,四周大多是鱼塘、陶瓷厂、农田,累了就坐公交车随他开到哪里,意外的去了康有为故居,在门口见到大同二字的牌匾,社会主义的理想就是大同。回家的公交车上看到两边琳琅满目店铺,想到每家店里面全是几个有钱人领着一帮穷鬼干活。在佛山找了几天都找不到工作,我就去深圳了。老李老婆说老板的亲戚来打包了,我感慨的说“这两表兄弟有钱的很有钱,穷的又很差”,老李老婆迷茫的表情对我说“人勤快就有钱,懒哪里有钱”。(说明:这反映了农民最淳朴天真的认识,事实并非都是如此,同时它也反映了中国农民和工人勤劳的良好本质,我们真该如何善待工农大众啊!)(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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