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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楚汉之争
项羽分封诸侯王,诸侯王自戏下出发各就其国,刘邦便从咸阳去了汉中。关中与汉中之间有秦岭相间隔,《汉书?高帝纪》言其事,云: “夏四月,诸侯罢戏下,各就国。羽使卒三万人从汉王,楚子、诸侯人之慕从者数万人,从杜南入蚀中。张良辞归韩,汉王送至褒中,因说汉王烧绝栈道,以备诸侯盗兵,亦视项羽无东意。 汉王既至南郑,诸将及士卒皆歌讴思东归,多道亡还者。韩信为治粟都尉,亦亡去。萧何追还之,因荐于汉王,曰:‘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于是汉王齐戒设坛场,拜信为大将军,问以计策。信对曰:‘项羽背约而王君王于南郑,是迁也。吏卒毕山东之人,日夜企而望归,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民皆自宁,不可复用。不如决策东向。’因陈羽可图、三秦易并之计。汉王大说,遂听信策,部署诸将。留萧何收巴、蜀租,给军粮食。 五月,汉王引兵从故道出袭雍。雍王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还走。战好畤,又大败,走废丘。汉王遂定雍地。东如咸阳,引兵围雍王废丘,而遣诸将略地。……塞王欣、翟王翳皆降汉。” 项羽自戏下回彭城,不过二个月,刘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关中三王只有章邯的军队还有一点战斗力,击败章邯以后,其余二王便投降刘邦,关中又重新回到刘邦手中。汉可以出函谷关东向与项羽争夺天下,而项羽势必东西两面作战。尽管项羽勇敢善战,如果两面作战,后方暴露在敌人攻击之下,那是难以持久的,这个形势决定了其必败无疑。而且项羽两面作战,虽然屡打胜仗,但不是歼灭战,即使一时击溃对方,但对方有可靠的根据地,不用很久又能恢复元气继续作战。而且项羽分封以后,把自己过去的同盟军分封不公,全都得罪了,导致四面受敌,形势变成各种力量联合起来一起打击项羽,这也是项羽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从项刘二人比较,项羽这个人比较老实,轻信人,刘邦这个人狡猾,不守信用。国与国之间军事政治上的较量,既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朋友,是力量对比起决定作用。力量对比也是相对的,弱者在较量的某一点上,可以集中力量压倒对方,以弱胜强。由于兵不厌诈,一部《孙子》兵法的书,讲的便是诈术,声东击西便是诈,对敌斗争,你死我活,当然以诈才能取胜。对自己的同志和朋友便不能言诈了,否则势必成为孤家寡人,你不守信用那谁还愿意与你相处呢?这中间有一个对象问题,敌我友之间还是有区分的,处理敌我关系时,往往老实人吃亏,处理朋友关系时,必须以诚相待,老实人必有善报。困难的是要分清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很难区分清楚。敌友之间的关系,随着时间和事件的变化又往往是相对的,恐怕总要准备吃一点亏,才能慢慢认清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关系。如秦汉之际,反秦战争之时,敌我关系是清晰的,秦帝国垮台以后,诸侯军队集中在咸阳,准备分封诸侯王时,敌我友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就扑朔迷离了。经过一个阶段,才能阵线分明。 先说一下项羽对东边齐、赵的变化,西边有刘邦入关中,他是怎么考虑、怎么应对的。《史记?项羽本纪》云: “是时,汉还定三秦,项羽闻汉王皆已并关中,且东,齐、赵叛之,大怒。乃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以拒汉。令萧公角等击彭越(时越在梁地以应齐),彭越败萧公角等。汉使张良徇韩,乃遗项王书曰:‘汉王失职,欲得关中,如约即止,不敢东。’又以齐、梁反书遗项王曰:‘齐欲与赵并灭楚。’楚以此故无西意,而北击齐,征兵九江王布,布称疾不往,使将将数千人行,项王由此怨布也。汉之二年冬,项羽遂北至城阳,田荣亦将兵会战。田荣不胜,走至平原,平原民杀之。遂北烧夷齐城郭屋室,皆坑田荣降卒,俘虏其老弱妇女,徇齐至北海,多所残灭。齐人相聚而叛之,于是田荣弟田横收齐亡卒得数万人,反城阳。项王因留,连战未下。” 从《史记?项羽本纪》的叙述看,项羽对分封诸侯王,离开戏北回彭城时,立即引起那么多的矛盾和斗争,他是毫无思想准备的。首先起来对抗的是田荣在齐国,然后是赵,以及在梁的彭越,然后就是刘邦入关中,东、西、北三面在冒烟,究竟哪个是主要危险,项羽没有清醒的认识。南方的黥布是否可靠,如何巩固与黥布的同盟关系,他也没有仔细考虑。哪儿冒烟就往哪儿扑,结果使刘邦有坐大的机会。其次他打败田荣以后,怎么安置好齐国这个地区,也没有章法,重复反秦起义开始时的屠城杀降的做法,痛快一时。当年屠杀襄城,小地方没有继续反抗的能力;进至关中屠咸阳,那次火烧三月不绝,他失了关中百姓的人心;打败田荣,又是坑其降卒,那还不是逼着齐人造他反嘛,所以才有田横拼命与其对抗。他不懂得胜利以后如何化敌为友的道理,这些失误注定了项羽最终失败的命运。在他还在与田横苦战的时候,刘邦不仅占有了关中地区,而且从关中出发直接攻击项羽的根据地彭城。《史记?项羽本纪》称: “春,汉王部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项王闻之,即令诸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四月,汉皆已入彭城,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项王乃西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楚军皆走,相随入谷、泗水,杀汉卒十余万人。汉卒皆南走山,楚又追击,至灵壁东睢水上。汉军却,为楚所挤,多杀,汉卒十余万人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围汉王三匝。于是大风从西北而起,折木发屋,扬沙石,窈冥昼晦,逢迎楚军。楚军大乱,坏散,而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去。欲过沛,收家室而西。楚亦使人追之沛,取汉王家,家皆亡,不与汉王相见。汉王道逢得孝惠、鲁元,乃载行。楚骑追汉王,汉王急,推堕孝惠、鲁元车下,滕公常下收载之,如是者三。曰:‘虽急,不可以驱,奈何弃之!’于是遂得脱。求太公、吕后不相遇。审食其从太公,吕后间行,求汉王,反遇楚军。楚军遂与归,报项王,项王常置军中。” 从这一段记载看,刘邦乘项羽集中兵力进攻齐国田横时,后方彭城空虚,便乘虚占领了项羽的彭城,置酒高会,没有估计到项羽会如此迅速地反过来突袭汉军。看来那时汉军完全处于措手不及的状态,项羽三万骑兵,打得五十多万汉军如此落花流水,挤落于睢水,睢水为之不流,是大风救了刘邦一命。刘邦为了逃命,三次把自己儿女推下车去,可见其狼狈不堪的状态,连自己的父亲、老婆都被楚军虏去,在项羽军中成为人质。结果是诸侯见汉军大败,全都亡去,有的又投奔项羽去了。刘邦退至荥阳,收拾败散诸军,萧何发关中老弱及不满二十岁的少年诣荥阳,这样楚汉之间在荥阳一带处于相持局面。当项羽返师击汉军时,田横又收复齐的失地,立田荣之子田广为齐王,项羽虽东西两面都打了胜仗,但都只是击溃,而没有根本上消灭任何一方,仍旧处于东西两面作战的局面,往往顾此失彼。从战役上讲,项羽是胜利者,从战略上讲,不仅没有消灭敌人,反而使自己的军队处在疲于奔命的状态,缺少同盟友军的支持。这一点刘邦比项羽聪明,《汉书?高帝纪》称汉自彭城败退中, “西过梁地,至卢,谓谒者隋何曰:‘公能说九江王布,使举兵叛楚,项王必留击之,得留数月,吾取天下必矣。’隋何往说布,果使畔楚。”项羽就不懂得如何使黥布站到自己一边来。黥布反楚,使项羽南方也受到威胁,处于四战之地。而刘邦在战役上一败再败,他所以能一次又一次挽回败局,就在于他有关中这一块根据地,萧何能不断地补给和保障他战时的后勤供应。 楚汉在荥阳地区相争,前后有二年时间,实际上有好几个战场。荥阳在黄河之南,其北面有敖仓,是刘邦的粮仓,其后方有成皋,这个地区处于今郑州和洛阳之间,它是项羽与刘邦的主战场。第二战场在北方,靠近荥阳的黄河以北有河内郡、上党郡属魏,魏王豹原是战国魏王之后,项羽徙魏王豹为西魏王,都平阳,隔河与荥阳地相望。开封是大梁,属于彭越,彭越是亲汉反楚的,而魏王豹则是亲楚的,他隔岸是敖仓,威胁着关中运粮的水道。再往北是燕赵,属于中间力量,而再往东边就是齐国田横的地盘,他又是反楚又不亲汉的一股独立力量。南方是九江王黥布的地区,与项羽有矛盾。项羽的彭城则处于各种力量犬牙交错的中心,这许多力量对项羽威胁最大的是汉,他把打击的锋芒始终对着刘邦,两军胶着于荥阳地区。从局部地区讲,刘邦处于弱势,项羽处于强势,而项羽不善于争取周边的力量,结果刘邦争取到同盟,打扫周边的地区,逐步形成对项羽的包围。故这个中间的归属,实际上决定了楚汉之间的胜负。刘邦善于用各种办法解决如何使中间地带归属于自己。这里既有笼络性质的统一战线工作,又有对中间地带的征服,从而使项羽处于四面受敌的境地。反之项羽不善于作中间地带的争取工作,四面树敌,使自己处于孤立的状态,同时又不注意内部团结,为刘邦所分化。尽管项羽勇敢善战,屡战屡胜,但最终仍然无法避免失败的结局。下面可以看一下《史记?项羽本纪》与《汉书?高祖纪》如何记载这一个历史过程,刘邦如何从五十六万军队被项羽三万精兵击溃之后,如何在荥阳地区与项羽相持中,虽然屡遭挫折,最终取得胜利结局。项羽最终唱了《霸王别姬》落幕,虽然壮烈,毕竟是失败者。作为个人讲不屈不挠、虽败尤荣,作为一个集团,其所以失败的教训是值得人们反复思考的。事态的过程,在攻守荥阳这一个战场上楚汉双方是如何争夺的。《史记?项羽本纪》云: “项王之求彭城,追汉王至荥阳,田横亦得收齐,立田荣子广为齐王。汉王之败彭城,诸侯皆复与楚而背汉。汉军荥阳,筑甬道属之河,以取敖仓粟。汉之三年,项王数侵夺汉甬道,汉王食乏,恐,请和,割荥阳以西为汉。” 甬道,指运粮的通道,如给养运输受阻,军队便无法坚持,故汉王刘邦不得不向项羽求和。《史记?项羽本纪》云: “项王欲听之。历阳侯范增曰:‘汉易与耳,今释弗取,后必悔之。’项王乃与范增急围荥阳。汉王患之,乃用陈平计间项王。项王使者来,为太牢具,举欲进之。见使者,详惊愕曰:‘吾以为亚父使者,乃反项王使者。’更持去,以恶食食项王使者。使者归报项王。项王乃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之权。范增大怒,曰:‘天下大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项王许之。行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 这件事说明刘邦用陈平计分化项羽内部的团结,项羽中计,自己的谋士离开他,只留下他一个人猛打猛冲。正确处理好内部的相互关系是对敌斗争最重要的一着棋,这件事项羽中计失策。那时荥阳已是孤城,但项羽还没有抓住刘邦,给刘邦逃跑了。《项羽本纪》云: “汉将纪信说汉王曰:‘事已急矣,请为王诳楚为王,王可以间出。’于是汉王夜出女子荥阳东门被甲二千人,楚兵四面击之。纪信乘黄屋车,傅左纛,曰:‘城中食尽,汉王降。’楚军皆呼万岁。汉王亦与数十骑从城西门出,走成皋。项王见纪信,问:‘汉王安在?’信曰:‘汉王已出矣。’项王烧杀纪信。” 这件事又是项羽上当,刘邦让纪信扮了自己去假投降,以蒙骗楚军,自己则偷带数十骑兵逃离荥阳,实际上仍有汉军在坚守荥阳。《项羽本纪》云: “汉王使御史大夫周苛、枞公、魏豹守荥阳。周苛、枞公谋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乃共杀魏豹。楚下荥阳城,生得周苛。项王谓周苛曰:‘为我将,我以公为上将军,封三万户。’周苛骂曰:‘若不趣降汉,汉今虏若,若非汉敌也。’项王怒,烹周苛,并杀枞公。” 周苛表现英雄,为人应有这样的气概。但项羽杀周苛、枞公太急了,这些人应该养着,慢慢软化他,才能为己所用。项羽如此做,反而使刘邦那边的人铁了心与项羽相抗衡。这反映了项羽不善于分化对方的力量,不懂如何化敌为友。《项羽本纪》云: “汉王之出荥阳,南走宛、叶,得九江王布,行收兵,复入保成皋。汉之四年,项王进兵围成皋,汉王逃,独与滕公出成皋北门,渡河走修武,从张耳、韩信军。诸将稍稍得出成皋,从汉王。楚遂拔成皋,欲西。汉使兵距之巩,令其不得西。” 前面一段讲到魏豹在荥阳被杀的事,这事要追溯到汉高祖二年秋八月,刘邦退到荥阳,就派郦食其去劝说魏王豹能转到刘邦这边来,豹不听,于是派韩信为左丞相,带了曹参、灌婴去攻击魏,九月击败魏王豹,把他放在荥阳。所以项羽攻击荥阳时,守城的周苛与枞公要杀了魏豹,与项羽相对抗,荥阳陷落,周苛、枞公被杀。再说韩信定了魏地以后,置河东、太原、上党三郡,韩信向刘邦要了三万人,去经营燕、赵,然后向东攻击齐国,迂回到项羽后方。汉王离开荥阳后先是南下到九江王黥布的地盘,召集余部退保成皋,成皋在荥阳的西边。汉四年项羽攻击成皋,刘邦只能退出成皋,渡过黄河,到对面韩信在魏的驻地,然后收集军队在成皋西面的巩县与项羽的军队相持。《项羽本纪》云: “是时,彭越渡河击楚东阿(在今山东省南部,南临黄河),杀楚将军薛公。项王乃自东击彭越。汉王得淮阴侯兵,欲渡河南。郑忠说汉王,乃止壁河内(隔河与荥阳相望)。使刘贾将兵佐彭越,烧楚积聚。项王东击破之,走彭越。(那时项羽忙于东面战争)汉王则引兵渡河,复取成皋,军广武(在黄河南岸),就敖仓食。项王已定东海,来西,与汉俱临广武而军,相守数月。” 项羽在东面打败了彭越的军队,但损失了后方的积储,又率军队向西在广武与刘邦的军队相持。项羽后方不安全,前方是阵地战,双方相守,寸土必争,对项羽讲这打的是疲劳战。 “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项王患之,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只益祸耳。’项王从之。” 项羽这个做法只是为了激怒刘邦,使其速与项羽军队决战,刘邦不中其计,坚壁不战,让项羽打疲劳战。对于项羽来说,长时期的二面作战非长久之计。《项羽本纪》云: “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项王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楼烦,楚挑战三合,楼烦辄杀之。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嗔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人间问之,乃项王也。汉王大惊。于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汉王数之,项王怒,欲一战。汉王不听。项王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走入成皋。” 这一段两军在广武的相持,项羽焦躁不安,急于求战,而刘邦则沉着应对,在精神上,刘邦占了上风。司马迁这一段描述生动地展示了二人不同的性格。斗争一定要有坚韧的性格,看谁更有韧性,要斗智而不是斗力。《汉书?高帝纪》对刘邦中伏弩后如此描述: “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胸,乃扪足曰:‘虏中吾指!’汉王病创卧,张良强请汉王起行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乘胜。汉王出行军,疾甚,因驰入成皋。” 从这里可以看到张良的机智,射中胸部是危险的,伤势很重,在这种情况下统帅伤重会动摇军心,会使敌军乘胜追击,这个后果就很难设想了。张良让刘邦抱着伤痛也要检阅军队,稳住阵脚,然后再转成皋休养和治疗。张良一提醒,刘邦也能马上接受,勉力而为,这一点也表现了刘邦比项羽聪明。项羽好勇而刚愎自用,有好的意见听不进去,而且容易被激怒,这往往容易失去理智,盲目蛮干。从心理因素上讲,这是项羽不如刘邦的地方。楚汉在广武相持这一段时间,韩信的军队在河北迅速发展,汉二三年(公元前二〇四年)冬十月,韩信、张耳东下井陉击赵,斩陈余,获赵王歇,罢常山、代郡。次年冬十月,韩信用蒯通计,袭破齐,项羽腹背受敌,被迫分兵,让龙且带了一部分军队去救齐。十一月间韩信与灌婴的军队打败了楚军,杀死楚将龙且,追至城阳,虏齐王田广。这样整个战场形势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楚国东面有韩信的军队,北面有彭越的骚扰,南面则有英布的部队相对抗,西面则是强敌刘邦与之对峙。回顾一下项羽从彭城之战,以三万精兵击败五十六万诸侯军,刘邦惨败,不到二年时间,项羽从战略进攻的态势,转为防御,处处被动应战。事实上项羽一个人很难分身四面应战,这个时期项羽的处境,《项羽本纪》云: “项王闻淮阴侯已举河北,破齐、赵,且欲击楚,乃使龙且往击之。 淮阴侯与战,骑将灌婴击之,大破楚军,杀龙且。韩信因自立为齐王。项王闻龙且军破,则恐,使盱台人武涉往说淮阴侯。淮阴侯弗听。是时,彭越复反,下梁地, 绝楚粮。项王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曰:‘谨守成皋,则汉欲挑战,慎勿与战,毋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诛彭越,定梁地,复从将军。’乃东,行击陈留、外黄。 外黄不下。数日,已降,项王怒,悉令男子年十五已上诣城东,欲阬之。外黄令舍人儿年十三,往说项王曰:‘彭越彊劫外黄,外黄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阬之,百姓岂有归心?从此以东,梁地十馀城皆恐,莫肯下矣。’项王然其言,乃赦外黄当阬者。东至睢阳,闻之皆争下项王。” 到了这个时候项羽才知道杀降不好,不利于自己,不利于化敌为友。项羽一路是杀降过来的,最早攻襄城,屠襄城;章邯降,坑秦军二十万;进了咸阳,杀子婴,屠城,大火烧三月。这一系列重大杀降的政策导致项羽一步步被孤立起来。要以理服人,也就是以智服人,不能只靠以力服人,那只能一时一地取得效果,以智服人,以诚信服人,才能化敌为友,孤立敌人,扩大自己的队伍,取得最终胜利。项羽虽然打败了彭越,取得梁地,但并未打破四面受敌的局面,往后是垓下之战,项羽彻底失败。 《史记?秦楚之际月表》的开场有“太史公读秦楚之际,曰:初作难,发於陈涉;虐戾灭秦,自项氏;拨乱诛暴, 平定海内,卒践帝祚,成於汉家。五年之间,号令三嬗。自生民以来,未始有受 命若斯之亟也。”整个国家权力结构的更嬗,如走马灯一样,短短五年时间,三易其主。陈胜、吴广其起也勃,其亡也忽,在咸阳项羽有诸侯军四十万,刘邦只有十万人,为什么结果却是弱者打败强者,在短短五年时间,这三拔人命运的转折,确有许多值得人思考的问题。《孙子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陈胜的败,败于不知彼不知己;不知彼是不知道秦军如何反扑自己,有多少力量,反扑的重点在那里;不知己,是不知道敌我力量的对比,不知道自身队伍的状况,不懂得怎样才能整固自己的力量,不是集中力量应敌,而是四面出击。吴广是在荥阳前线被自己人田臧所杀,陈胜只能认可,陈胜是被自己驾车的御者庄贾所杀。所以当陈胜真正与秦军主力章邯的军队较量时,便每战必殆了。项羽在推翻秦王朝,分封诸侯王以后,他也是不知道胜利以后形势的变化,是什么力量对自己生存发展的威胁最大,先是那里冒烟便奔向那里,接着是东西两面作战,不懂得如何集中力量打击直接威胁自己生存的最主要敌人,不知道如何团结自己内部的力量,不懂得争取更多友军对自己的支持,结果是孤立了自己,变成四面楚歌的局面。尽管从局部讲,凭自己的勇敢,每战必胜,但从全局讲尽是被动地困兽犹斗的格局,就这样他的败局早已被注定了。陈涉与项羽他们所以不能知己知彼,正确地判断客观形势,与他们陶醉在胜利面前的骄傲有关。 所谓知己知彼,是正确估计力量相关方的对比和态势,强弱的关系不是恒定的,而是可以转变的,弱的可以转化为强者,强的也可能转化为弱者,相互间的关系是动态的,而这些取决于如何正确处理内外的矛盾和关系。《毛泽东选集》开宗明义的第一篇文章开头所提出的问题,便是“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中国过去一切革命斗争成效甚少,其基本原因就是因为不能团结真正的朋友,攻击真正的敌人。”刘邦所以能取得胜利,那就是在咸阳分封以后,是项羽那个集团威胁自己的生存发展 ,唯有它是自己真正的敌人,在他与项羽之间存在一个可以争取的广阔的中间地带,这个中间地带是摇摆的,可以倒向这边,也可以倒向那边,刘邦的方针是在中间地带剪项羽的羽翼,争取和扩展的自己友邦,积极发展和巩固自己的力量,以关中为根据地,与项羽逐鹿于中原。虽然打了不少败仗,最终还是打败了项羽。对于项羽身边的人有的争取,如项伯;有的分化,如范增;对于敌对阵营过来的人,欢迎并加以重用,如陈平与韩信,把项羽打败以后,他不仅没有羞辱失败者,仍以鲁侯之礼葬项羽于谷城,并为之发哀,泣之而去。对项氏枝属,有的封侯,若项伯;有的赐姓刘氏;对为项羽死守的鲁地,刘邦并没有报复性屠城,没有这样王者的气度,这天下怎能“成于汉家”。刘邦所以胜利,说到底还不是这三条:一条是毛主席讲的党的建设,也就是巩固和强化自己的力量,第二条是统一战线,扩大朋友的队伍,孤立敌人;第三条是武装斗争,用战争最终解决问题。其实还有一条,那就是对放下武器的敌人,宽以待人,不杀降,那才能防止敌对力量的死灰复燃,这也是刘邦所以能巩固胜利成果而与项羽有根本区别的地方。 改革开放以来,邓小平讲过二个观点,一个是争取和平与发展能成为世界前进的潮流;一个是东西与南北,那是什么意思呢?东西是东亚与西方的矛盾,说到底是新兴发展中国家与发达的西方国家之间的矛盾,一个是南半球穷国与北半球富国之间的矛盾,在全球范围,说到底还是贫富二极分化之间的矛盾。在毛泽东晚年,讲过三个世界的理论,第一世界是美苏二霸,第二世界是日本与西欧这些发达国家,第三世界是我们与那么多不发达国家在一起。冷战时代是美苏在争霸,苏联与东欧解体以后,是不是还有霸权主义,当然还有。和平与发展既是当今的潮流,也是我们的期望,我们不希望通过战争来解决东西南北之间的矛盾和差异,希望通过和平与发展来改变和缓和这方面的矛盾和差异。大量事实告诉我们,并非矛盾不存在,只是没有表现为世界范围的兵戎相见,其实各种矛盾更多地表现在经济和政治及思想文化方面。另外也不是一点没有战争,局部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美国在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亚所挥舞的还不就是战争大棒,因为那里是小国,是石油资源生产和运输的瓶颈地带。对于大国,他们就不敢轻易动武,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力量不够,加之朝鲜战争与越南战争的教训仍记忆犹新。从世界范围讲,贫富之间的矛盾不仅表现在穷国与富国之间,还表现在发达国家内部,如前些日子英国伦敦的骚乱,美国占领华尔街的群众运动,这些运动本质上也是他们国内贫富差异分配不公所引起的,美国国内有一种政治势力想把这个矛盾转嫁到中国来。与此同时我国内部也有贫富悬殊的矛盾,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可以借口国内就业问题逼我们人民币升值,对中国推行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在本质上是转嫁矛盾和转移斗争的视线。另一方面美国对华政策更多的则是思想文化政治战线上的渗透,通过网络开展心理战,他们总是希望把茉莉花革命这类街头政治如传染病一样传到中国来。什么“中国威胁论”挑拨中国与邻国之间的关系,这二三十年海外反华势力对我们的心理战从来没有终止过,他们懂得苏联和东欧的崩塌,固然是苏东内部矛盾积累的结果,也是外部长时期心理战的结果,特别是戈尔巴乔夫思想战线上自由化为西方心理战提供了缺口,上层领导集体在思想政治上涣散了,也就为他人进攻拉开了口子。他们是希望在中国重演这场历史闹剧,此外他们还不断地支持藏独、疆独、台独在国内和海外不断闹事,希望给中国来一个分而治之。中国有一句老话,敌存灭祸,敌去召祸,要有敌情观念,光是消极的堵很不够,还应该积极地在思想政治战线上进行针锋相对的斗,这样才能让群众在斗争中受教育,才能振作精神。即便在和平发展的历史阶段,我们也应该对形势保持高度警惕,战争可以是有硝烟的,也可以是没有硝烟的,何况他们在东北亚的军演,在南海挑起的事端,对台湾的武器销售,还不都包含着火药味?问题是我们对此有没有清醒的认识。 我们有那么多领导干部的子女和亲属在国外,过去讲过裸官的问题,跑掉几个贪官还只是小事,会不会成为人家的质子,过去秦始皇的父亲子楚曾经在赵国当质子,质子是抵押品啊,不能只看眼前花好桃好的样子,弄不好还会成为人家要挟我们的一个口子。孩子在外面时间久了,世界观和立场都变了,未来在国内事务上他们会形成什么影响?对国家的安全是不是一个隐患?没有什么事当然很好,一旦有事在紧要关头,敌人拉过去打进来的做法,那可真是防不胜防啊!要懂得人家的渗透可是无孔不入的呀!在这方面我们虽然未发现大的问题,但也不是没有碰到过问题。个别子女在海外生活上太出格的行为,在国内人民群众中会造成极其不良的政治影响,会怀疑你过去对社会主义信仰的真诚,这可就不是一个生活问题了啊!我们得自珍自重啊!既要有纪律的约束,也要有革命的自觉,约束好自己的子女,这次十七届六中全会上,中央还挂着党旗,还是镰刀锤头代表工农的标志,我们该教育子女与工农保持血肉的联系,不能只是忙着傍大款吧!应该有与工农大众呼吸与共的生活,因为这是我们取得政权的基础,无论如何,在这个问题上,应该是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不喜欢过去在海外关系问题上缺乏具体分析的那种草木皆兵的空气,但是对现在那样麻木不仁也感觉不对劲,多少总得有一点自觉性和警惕性吧!多少有一点自觉地带一个好头吧!但愿我这些话是杞人忧天。 记得邓小平说过搞政治,便是朋友多一个好一个;还记得尼克松访华时,毛泽东曾对尼克松说过,街上那些反对美帝的标语口号,你们不要当回事,那可是放空炮,是高射炮。我们与尼克松交朋友,仍然要保留我们批评美国批评霸权主义的权利,对朋友也应该讲箴言,否则便不是朋友了,思想观念上的分歧在朋友之间也应该是互不相让的。尼克松下台后,我们还是像总统一样欢迎这个老朋友,这就是真正的朋友关系。我们应该争取每一个对我们友好的朋友,不断地壮大自己的队伍,坚定自己的信念,唯其如此才能争取到更长久和平与发展的时间,否则会有两种最坏的可能:一是自己思想散了,乱了自己的阵脚;一是敌人利用我们内部的乱象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来。全球化了,国家之间的利益还是有区分的,千万别让什么“全球化”、“G2”这类迷魂汤把自己迷倒了,去听人摆布。分清彼此,在国与国之间,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建国以来国际关系巨大的变化早已证明了这一点。所以要冷静地认清形势才能给自己有一个正确的定位。总之我们还是要发扬爱国主义精神,要有忧患意识,惟其如此才能及时而有力地应对一切突发性事件。要懂得这个世界并非真有那么太平,抱着不太平的思想准备,才能求得平安无事。我们早已发誓永不称霸,但自身的安全还是第一位的。(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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