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近日读到《朝霞》过去的作者段瑞夏先生寄来他的词作《金缕曲》。其云:
“我和林正义有些诗词赠答,他有诗词集《沧桑拾贝》问世,他送我一本书,我写了首《金缕曲》答谢: 《金缕曲》 读友人诗词集 细把君诗读, 一行行,奔来眼底,琳琅珠玉。 多少少年英武气,记取红樱翠竹。 也曾共风云追逐。 泥碳冰川知演变(注2),喜垄头万物霜中熟。 浑不唱,黄粱曲。 当年同误无名狱, 到头来,风波过了,人分清浊。 一点惺惺相惜意,抵得春寒秋肃。 等闲看世间荣辱。 愧我文章荒废久,对《沧桑拾贝》何能复, 犹自剪,西窗烛。” 当 时段 君为星岛日报写专栏,栏目为《西窗烛》,至于词意,则只有唱和双方才能心心相印,其中甘苦他人难以言说,我只想介绍一些与《金缕曲》这词牌相关的一些历史知识。词是由曲子的唱词演化而来,曲子词是达官贵人们宴饮作乐时,以歌舞助兴的产物,故称燕乐。文人写词,由妓女演唱,而曲子是相对稳定的,如《杨柳枝》、《调笑令》,这些曲子词,词调有定格,但文字则由文人随情填写,如白居易与刘禹锡都写过《忆江南》、《杨柳枝》这一类曲子词。贵人们借乐府之曲,寓以文人之词,以抒情自娱。由于作词者有诗人参与其中,故又称诗馀,借此以玩弄风月,陶冶性情。至南唐若李唐二主,则增添了国家兴亡人生无常的感慨,故既有男女欢爱、风花雪月、友朋思念之情谊;也有国家兴亡、人生之悲欢沉浮,都往往成为词中常见的主题。其格调往往因人而异。至于格式上,诗则四言、五言、七言,由于其比较呆板,词则又以长短句,但字数平仄亦有定格。词皆有曲牌,它规定了各个词牌之文字格式。当然,同一个词牌又有多个体,然亦大体相近。《金缕曲》的来历有二说:一说相传为金陵女子所作,为谏说其丈夫而作,其夫败,该女子被收入宫,词流传在外;一说为《贺新郎》之异名,系苏轼守钱塘时为官妓秀兰所作,其盛赞秀兰之美,今录其词如下: 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桐阴转午,晚凉新浴。 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 渐困倚、孤眠清熟。帘外谁来推绣户? 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 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 秾艳一枝细看取,芳心千重似束。 又恐被、秋风惊绿。 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 共粉泪,两簌簌。 苏轼此词中,没有一点官架子,一副才子苦待佳人时,那种怜香惜玉,情有独钟的样子。同样以《贺新郎》作词的有辛弃疾《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它是一首富有爱国主义革命精神的送别词。今录其词于下: 绿树听鹈鴂,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看燕燕,送归妾。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此词亦是一九七五年四月四日,毛泽东通过姚文元,让我请章培恒、顾易生诸先生标点注释的词,此词为其弟送别,悲歌慷慨;马上琵琶讲的是昭君出塞,将军百战身名裂,指的是李陵被迫降匈奴,毛泽东借此亦有所指,或指林彪,他也为李陵的身名裂惋惜;故人长绝,指的是苏武与李陵之间的诀别;易水萧萧西风冷,指的是荆轲去秦时唱的《易水歌》,即便告别,也要如为国捐躯的荆轲那样悲歌“风萧萧兮易水寒”。那个时期很多老一辈革命家先于毛告别这个世界,毛泽东是以这样一种豪迈的心态来对待革命者之间的生死诀别,悲切而仍斗志高昂。革命与执政是不同的历史阶段,作为执政者内心的精神世界,决不能丢弃革命时期那种英雄气概,否则的话,如何在黄泉之下,面对我们的先烈。 真要把《金缕曲》与《贺新郎》连在一起,那得由张元干的那首《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词作证,今先录其词于下: 梦绕神州路。 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 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 聚万落千村狐兔。 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难诉。 更南浦,送君去! 凉生岸柳催残暑。 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危度。 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 雁不到,书成谁与? 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尔曹恩怨相尔汝! 举大白,听《金缕》。 大白,是酒杯的名,《金缕》即《金缕曲》,所谓举杯千酒,酒罢共唱这首《贺新郎》吧。这是一首送别的词,写得悲壮而激昂,时间是在南宋初年,约是绍兴十二年(公元二四二年)。胡邦衡,即胡铨,宋孝宗时,因得罪秦桧被贬往新州(在今广东省)。张元干,南宋初年的爱国词人,此词作于胡铨自威武军(今福州)被贬往新州途中相遇时,为胡铨送行的词,张对投降主义表示强烈的愤慨,对宋高宗的天意感到不可测,对胡铨表现了深厚的感情。词意凄怆而悲凉,对沦于女真的北方故土表现了无限的依恋,既为胡铨抱不平,又劝他不要与那些无耻之儿曹计较,何况你我皆老了,人老易悲而又情难诉。张元干此句是借用杜甫诗“天意高难问,人情老易悲”而来的,当时,迫于秦桧的威势,谁也不敢与胡铨来往,他为胡铨送行并作了这首词。后来有人告发,张元干便因此再度遭灾,把他削去官职致仕回乡。我读到这首词的时间,记得也是在一九七五年四月间,那时是姚文元下达要我标点这一首词的,我也是请复旦中文系的章培恒他们标点解释的。毛泽东为什么要重念这首词呢?记得在 七五年四月二日 ,董必武去世,那几天毛泽东的心情非常压抑,不吃东西,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听蔡瑶仙演唱的这首《贺新郎》,由于这是一首送别的词,毛是借听这首词来为董老送行的,毛与董老自一九二一年在上海召开中共一大时相识起,患难与共了一辈子,董老先行了一步,当然会在毛的内心世界激起无限的感慨!之所以反复听蔡瑶仙唱这首词,是借此表白对董老的悼念。而且毛泽东还挥笔把此词的最后两句“举大白,听金缕”改为“君且去,休回顾!”,让董老安心远行,不要再为国事操心。同时,毛泽东亦借这首词显示自己作为伟大的爱国者和革命者的广阔胸怀。不如现在一些人,连听到爱国主义这个词也反感,把爱国主义当作民粹主义来批判,他们自己早已以全球人自居,但不知道别人是否还承认他们呢?祖国二字他们早已丢之脑后了。 注解: 1.根据小段来信告知,聚会先到老施家,然后一起去餐馆。时间在2003年秋,原朝霞编辑部的共有九人: 施燕平,邢庆祥,姚真, 史汉富, 林正义,朱敏慎, 卫国珍,李良杰和段瑞夏。 定海姚真夫妇作东。留影的地点是在一座小桥上,河边的杨柳还真是一团绿茵。 2. "泥碳冰川演变中, 桑田沧海几时成?"为林正义诗句。 (完) |
| 浏览:1355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