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娟： 　　 九月二十八日，早晨七点，是你远行周年之忌日。在这一天，照例应祭祀於你，我与子女们商量，二十九日是星期二，他们都在上班，所以只能凑合在星期六，也就是九月二十六日，对你行周年之祭。早晨我提前去菜场买了祭品，有鸡、鱼、肉和其他蔬菜，不久朱立与你长媳秦雪娟便来。他们去花店买了花，水果，我取出了月饼，隔天我就清理好祭台上我书写用的帋张和书籍，阿姨小荀提前烧茶煮饭，一切有条不紊的为祭祀做了准备。不久女儿朱律韵与女婿徐天理也来了。朱刚在家。就这样我没有邀请任何亲朋好友，让家人们在家一起与你相聚在旧屋内。 　　古人有言：“君子有终身之丧，忌日之谓也。忌日不用，非不祥也，言夫曰，志有所至而不敢尽其私也。”（《礼记?祭义》）所谓忌日不用，指忌日那一天，也就是在这一天我与儿女们都不能做其他的事。“志有所至”，谓其心志极於念其亲也，不敢尽其私，谓不敢做私人之事。心思都放在怀念亲人之上，古人在这方面的要求更高，祭之日前三天，要行斋戒。要：“斋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斋三日，乃见其所为斋者。”在斋戒的那三天，都要想着你的音容笑貌，想着你喜欢的东西，想着你曾经许下的愿望，其实我们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你。在祭祀之日，古人亦云：“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见乎其位；周还出户,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出户而听,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那是在忌日祭祀之时，要在你生活过的房间内，好似你人还在那里。在居处的周围仍然能想象出你那时生活在周边的场景，还可以听到你叹息的声音。 　　事实上我们祭祀的场所便是你居住的那间房，你睡的躺椅还放在那里，曾经伺候过你的阿姨还赶回来参加祭奠，我们与周边邻里的关系还是如过去一样。在中秋之前给门房的阿姨，保安，后面的邻居那里都送了月饼。一切都如你生前所做的安排那样，仍然似你在指点着阿姨们所做。我们还是依照过去规矩，给你上香，点烛，三次上酒，然后上饭，还烧化了帋锭，是门房阿姨们为你们擢叠的银元宝。其实远古用铜钱，而用银两作货币是明代才普遍化，墨西哥的银子通过国际贸易以后才能成为流通的实物货币。彼岸世界好似没有进行币制的改革，用的还是银子，市场上流通的货币还是五十两的银锭。至今还有小贩沿街贩卖锡箔呢。 　　历来在坟墓中的明器，要远远落后于现实的生活，永远只能是过去生活返照。记得一九七四年我去北京，曾参观过历史博物馆，那时是馆长王冶秋亲自接待我。博物馆陈列的绝大部分都是地下发掘出来的明器，用来说明当时社会生活发展的阶段那是很难说明问题的。七四年初我在上海，便让博物馆改变陈列的方针，按器物的种类来分列，解释词主要说明明器器物的属性，不是用来说明社会发展史，王冶秋那时便摇头了，他感到有难处。后来北京的历史博物馆还是改变了陈列的那种方式。我相信惠娟你去彼岸世界那儿时，与我爸、妈去那儿时作对比的话，当也有很大的变化吧！ 　　 上午十一点，我们大家在祭拜以后，便提前用完了午餐，一起驱车前往西宝兴路殡仪馆，瞻仰寄存在那里的你的骨灰盒，小荀与大卫也一起去了，你那个骨灰盒是用白色的大理石制作的，你的骨灰用红绸包着，其中放着你的头骨，及其他部位的骨灰。上一次去瞻仰时，我把你用过的满口假牙也放在那儿。骨灰盒上有你的瓷制的头像，西侧放着贡品，还有童男童女。这次打开小门看一下，原来的位置没有丝毫变化。我们把位置换了一下，大家都看一下照了相，再把小门锁起来，把帋花插上。我们前面二排，有一个妇女在大声哭泣着，呼叫着她逝去的亲人。那个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后来小荀说，她乘电梯登四楼，进入寄放骨灰盒的过道时，就有一种恐惧的感觉。晚上一个人睡觉时，还突然惊醒，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害怕，所以只能开灯，打开电视机，才慢慢平静下来重新入睡。年轻人对死亡的恐惧也许是人的一种本能，老人可能不同一些。当老人接近死亡时，会感到这也是一种自然的生活的体验。朱立去付了下一年度的寄存费，一百八十元，平均五角钱一天，这比找一块坟地要便宜多，摆也方便多了，入土为安是中国人的习俗，但现在坟地的地价比房价还涨得快，而且只有三十年的期限。在死人头上刮钱实在不应该。小荀对我说，他们家乡，在自家小山坡上找一块地安葬亲人才方便多了，而且活着的亲人去照料也方便。 　　 惠娟，那时你在龙华医院看病，知道龙华庙就在附近。你给我说过，身体好一点时，就想去龙华庙还愿，所以你这个愿望我一直牢记在心。在你生前，我应允过你的愿望，我怎么能不照着当初的承诺去办呢？记得三国时，在刘表那儿有一个谋臣叫蒯越的，曾帮助刘表平定荆州境内，荆州归曹操时，他也随着归附於操，曹操给荀彧的信中讲到“不喜得荆州，喜得荆异度耳。”实际上蒯越的归附，帮助曹操掌控了当时荆州的大局，所以曹操会如此说。蒯越卒于建安十九年（公元二一四年），“临终，与太祖书，托以门户。太祖报书曰：‘死者反生，生者不愧。 孤少所举，行之多矣。魂而有灵，亦将闻孤此言也。’”（《三国志?魏书?刘表传》）实际上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临终托以门户，即扶持其留下的孤儿寡母。既然一以身后事相托，那就应该做到：“死者反生，生者不愧”。在我们革命队伍中，有一个传统就是大家都有责任抚养烈士留下的子女，周总理在这方面是榜样，毛泽东抚养毛远新，视若己出，也是这个道理。所以，哪能人一死，不到三天，就翻脸不认人，欺人之孤儿寡母，而且手段之毒，无所不用其极者，在中国历史上，若赵匡胤之类的作为，永远是人们取笑和诟病的话柄。龙华寺的还愿，既然是惠娟您生前所托，我岂能食言。故九月二十六日下午，我们全家一行八人一起再度来到龙华寺进香替你还愿。 　　我让孩子们在鼓楼前地藏王那儿进香叩头，因为有一个目连救母的传说。目连，相传是目犍連，是释迦牟尼十大弟子之一，相传他神通广大，《盂兰盆经》讲他为救母脱离饿鬼道而设“盂兰盆会”，帮助其母，同升仙界，《盂兰盆经》俗称血污经，是讲母亲生子时，流血遍地，为母亲还愿摆脱灾难的。现在的龙华庙已是光绪年间重建，唯龙华塔相传建于三国吴赤乌十年（公元二四七年），现存的塔为北宋初年重建，经历代重修。庙内前后有弥勒殿、天王殿、大雄宝殿、三圣殿，后面的大殿正在重修，作藏经楼。我们一重重大殿地进香过去，为惠娟还愿；一路进香时，庙里香火很旺，烧香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一些女青年那么虔诚的跪拜在地，念念有词的样子总我有一些怜悯的感觉，大概她们生活上遇到什么难题了吧。离庙时，我们一行还集体留影作了纪念。 　　 离庙后，我们继续去龙华烈士陵园瞻仰先烈。原来这里是龙华公园，而烈士陵墓是设在龙华殡仪馆一旁，是江泽民在上海执政时改造的，它规模扩大了，纪念的内涵也加深了。我们一行还是一路往陵园深处走去，沿路散发的都是盛开的桂花香味，沁人心肺。小荀讲，这里比世纪公园那儿还幽静，不是幽静，而是更加庄严肃穆。这次我们是熟门熟路地走到我的引路人，入党介绍人陈仲信的墓碑前鞠躬致敬。我记得他的墓最早是放在嵩山公墓，那时嵩山公园还只是一块墓地。五十年代初，我常去那儿。嵩山公墓扩建为公园后，他又被挪到了万国公墓，以后又挪到龙华烈士墓，那儿我也曾去瞻仰过，最终才迁到现在的龙华烈士陵园。这个陵园与原来民国时期，国民党的淞沪警备司令部连成一体了。许多先烈如柔石等便是牺牲在这里的，那里还有一个刻有烈士们诗文的碑林，前面一块大石，刻了毛泽东亲笔书写的《蝶恋花?答李淑一》： 　　我失骄杨君失柳， 　　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 　　问讯吴刚何所有， 　　吴刚捧出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广袖， 　　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 　　忽报人间曾伏虎， 　　泪飞顿作倾盆雨。 　　 龙华烈士陵园的存在，不断提醒着我们，今天的一切成就都是建立在烈士们鲜血的基础上。是烈士们入土以前那只手托着我们今天的一切，所以我们做任何事，做任何一个重大的决策，都要想一想，不能愧对先烈的牺牲精神。烈士不是为我们少数人，而是为民族和祖国而奉献出自己一切的。总要时时刻刻把工农大众的要求和利益放在最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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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9/10/15 7:5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