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娟，记得你是去年九月二十九日早晨七点离世远行的。我与朱立、朱律韵、朱刚一起守在一旁为你送行，此景此情皆历历在目。两个阿姨小魏与大卫也守在一旁，是医生还在给你打针，抢救时，你咽气了，那时你头还靠在小魏手臂上，你走后是小魏与大卫替你最后一次擦身、更换随身的衣服。你走得那么安祥，一点没有痛苦的感觉，但我们都痛在心底，强忍着泪水和哭声，让你走的时候保持一份平静的心情。那一天你离开我们的日子至今已快半周年了。我们这个家周围的院落经过寒冬，看着腊梅开了，海棠也开了，茶花开始萌花苞了。春暖花开，春色又一次降临人间。去年种的菊花是你在的时候阿姨小陈她种的，盛开以后，如今又绿芽葱葱，整个园子又充满着生机，家里还放着你的灵堂，放着你的照片，我就在你的遗像前看书、写字。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对你的思念也是这样永无尽期。 　　今天是三月十五日，记得前个时期天气骤冷骤热，阴雨绵绵，人老了大概不能适应这个剧烈的变化，自己感觉到胸闷乏力，走路缺少劲，十二日我去长海医院拿药时，医生建议我再做一次CT，看一下冠状动脉有没有新的堵塞，这样第二天是小魏陪我去医院做的CT，因为要脱衣，拿东西，打针需要有人陪同。我从医院新盖的门诊大楼进门，那天刮着大风，下着大雨，走过科技楼，我就对小魏说烧伤科就在这个楼，律韵也陪她一起来过，做CT是在影像楼。二00五年秋，我是在这里装的支架，奶奶那时也是在这里做的核磁共振，她确诊为肺癌的骨转移，而且是在腰椎部位，所以奶奶才会下肢瘫痪，小魏你记得这儿对吗？她说她不记得，是在一个医院吗？我说是的。我陪你去看奶奶住院的地方，这样，我们沿着长海医院的院子，陪小魏走进急诊室，小魏说记得这个地方了，于是走到电梯口，我们上了三楼，到了留观室，看到了原来惠娟你睡的那个床，你是从那个床上远行的，那里已换了另外的病人。我们把那个病房又兜了一圈，一切场景还是依旧，医务人员还是那一些，没有一个空位，床位住得满满的。 　　小魏跟我讲起你走前一天，给她说的故事，说你明天要进一个大门，到了那个门口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守在门口，可不要进去。小魏说，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进去呢？奶奶说这个不行，你们不能去。我听这个故事，感觉到前一天你已有死亡的预感了。听着听着我心里实在难受，我们回到底楼又去看了抢救室。看着你抢救时睡的那个床，抢救室门口拦了一个围栏，家属不能直接到病床前，进去要经过许可，也只能有一个人陪在一边，我与小魏在门口坐了一会儿，那时我感到乏力和心慌，想休息一会儿，小魏又讲起你抢救的头一个晚上，她一直守在你身边，那天小徐他们也赶来看我和你了。那时我们在外边为你张罗付费、取药，这抢救的十天那日日夜夜，一直在我脑际萦绕，走出急诊室大门，走到公交车站的一路，一个人不断的掉眼泪，说不尽对你思念的悲哀。此情绵绵不绝。但是我不能让旁人看到我悲哀落泪，只能悄悄的走在前面，让小魏跟在后面。上了公交车，这个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回到家朱刚告诉我小徐刚才来看我，听说我去了长海医院做CT，他着急了以为我又病倒了，所以又赶去医院。这样又打他手机，通知他我已回到家，这时我一切都恢复平静和正常了。我告诉你，这就是我的感情经历，也就是我对你离去半周年后的思念吧！ 　　在你离去的半年时间，家里的一切生活都如过去那样，你在世的时候，始终有两个阿姨，开始有小陈和小兰，小兰走了以后是舅妈来，舅妈她男的病重以后是大卫来，小陈要回家时，是小魏来，她们都是一个村上的人。你走了以后，等丧事料理完，我让她们待满一个月，才对她们说，这里只要一个人就行了，两个人都想留下来。我说这样吧，你们两个人轮流，一个人做半年，这样小魏回去，大卫留着过了年，小魏来接班也做三个月，以后是半年一轮，这样你们既能顾及乡下的家，又能在外面打工。我这儿的活不重，还是乡下的农活重，所以这一段时间是小魏在我这儿，实际上她在休养生息，但小魏在这儿也留不长，她丈夫一次次催着她回家呢！ 　　你离去以后，家里还添了一个小猫，你在的时候，我们都把猫养在门外，不让进屋的。养野猫还是你起的头，把吃剩下的鱼头鱼尾喂野猫。以后我去菜场拾点鱼肚肠煮熟了喂野猫。院子里最多时有十多只野猫。记得你我还为她们起了名字，那时买股票叫她们二纺机，中铅，金桥，闹着玩。记得有一次二个母猫都养了小猫，小猫可以在任一个母猫奶头吮吸母乳，我说母猫还大公无私呢！每年冬天，猫肥壮的时候，总有人来偷猫，有的偷到乡下去了，有的被宰杀做羊肉串了，我想管也管不了，虽然被偷后最终只剩下三五只猫。第二年小猫又诞生，总是这样的周而复始，我们也习惯了。你走了以后，家里老鼠多了，大卫在的时候就叫嚷，晚上老鼠满屋跑，上桌子啃你的贡品，啃破米袋子，灶头上到处都是老鼠屎，昨天我找书，在书架底下还发现了老鼠仓，把我吃剩下的橘皮集中在一起，准备饥荒呢！老鼠也懂得搞小金库，这样可以有备无患。小魏来了以后，我从外面抱了一个小猫回来，那是一个老猫引着一个小猫过马路，老猫给汽车辗死了，小猫还在咬老猫的奶头。我看了不忍心，把小猫抱了回来。正好家里老鼠在猖狂造反。记得《诗经》的魏风中，有一篇《硕鼠》，讲的就是大鼠为灾，其文云：“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载贯女，莫我肯顾。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译成语体文是，大老鼠呀大老鼠，不要吃我种的黍，我养了你三年，我的生活你一点也不照顾。你赶快离开我去你的黄道乐土，到你的理想世界去，那边有你的乐土，这样我才能安居啊！ 　　 你是反对在家里养猫的，要我搬家可搬不走呀，所以现在只能请小猫来管一下老鼠。小猫来家以后，果然有效，几天没有老鼠来光顾了，大概去了隔壁邻居家了。 我们住的是日本人时盖的老房，楼板底下都是互通的，但好景不长，小猫蹲久了，老鼠又出来了，因为小猫一日三餐，吃得饱饱的，她只顾自己打呼睡大觉，所以灶头上照样留下不少老鼠屎，猫鼠它们也和平共处了。但小猫在身边到给我添了不少乐趣，我写东西、看书，它就蹲在桌子上看着，有时闹着咬纸张，跳着玩，在你的遗像前跳来跳去，肆无忌惮。我也无可奈何，因为猫不再是老鼠的天敌，我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能抓老鼠的好猫，也许因为我家养的是一只黄猫。 　　我记得白居易有一首诗，叫《小庭亦有月》，描述他晚年自六十一岁至七十多岁去世时居住的庭院，他在开首的第一句便说：“小庭亦有月，小院亦有花。可怜好风景，不解嫌贫家。”正如我们家门口的园地那样，有树木花草，不嫌弃我这个贫贱的人，我们家门口还有场地，可以放桌椅，读书休闲，也可以会客。白居易常在庭院中会见自己的客人，他在诗中说：“村歌与社舞，客哂主人夸，但问乐不乐，岂在钟鼓多。”我家也是这样，不时有我的新朋旧友来访，有时也一起驱车外游，你在世的时候，我们也一起外出去森林公园、湿地公园游憩，有时也在家里一起叙旧，话家常。白居易还在诗中说：“客散有余兴，醉仆独吟哦，幕天而席地，谁奈刘伶何？”大家散了，我还陶醉在欢乐之中。当然，我不会喝酒，所以做不成竹林七贤中的刘伶。你记得徐景贤在时，他夫妇与我们一起出游的情景吗？你与徐远行以后，我们这些老朋友还一起游过长江口的湿地公园，多少人浩浩荡荡，好不快活，就是少了您和景贤，留下多少惆怅。你一定还记得每次出行，有两个小保姆一起陪伴你，白居易身边亦有两个歌女陪着他，后来他放两个歌女归去时，写有《别柳枝》一诗：“两支杨柳小楼中，婀娜多姿伴醉翁，明日放归歸去后，世间应不要春风。”可见难分难舍之情。老人可以从青年人身上找回当年的青春。我们身边的保姆阿姨也是如此，小魏来了两个月不到，她丈夫一日几个电话来催她走，看来留不到三个月。刘禹锡和白居易的诗云：“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我们家门口的那颗老柳树已生出嫩芽，树枝已发青了。不久便会开柳花了。每年都能看到柳花的飞舞，一地的柳絮，你每年都见到的啊！恐怕等不到柳花开放，小魏早就归去了。白居易还说：“柳老春深日又斜，任他飞向别人家，谁能更与孩童戏，尽逐春风捉柳花。”实际上反映了人老了对人生无可奈何的失落。白居易在《夜凉》那首绝句中说：“露白风清庭户凉，老人先着夹衣裳。舞腰歌袖抛何处，唯对舞弦琴一张。”反映了白居易病后晚景的凄凉，人去楼空的悲伤。这大概是老人接近终点时的一种心态。虽然，我还没有到这一步，但从这些诗句中可以体会到老人在走向终点时，一步一回头的那种对世间生活无限的依恋。这大概也是夕阳无限好时，人们对黄昏的一种美感。你是过来人，可能体会比我更深吧！这篇文章叙述我那种怀念你的心灵路径。叙述我生活中的琐细小事，帮助你了解我每天的日常生活和我对于人生中进入黄昏晚霞的一种赞叹。过去我们编过一本文艺杂志叫《朝霞》，那时的领导曾称赞这本杂志如早晨太阳刚升起时，天空中亮起那一片鲜艳的朝霞，它是那样美丽而夺目，它蓬蓬勃勃地充满着生气。现在生活留给我们的只是晚霞，一片美丽的晚霞。对已经过去的生活，既有骄傲也有悲伤。读最近《新民晚报》，连载的《走进毛泽东的最后岁月》一书，其中记载了那时生活在毛身边的小孟，介绍了毛泽东那时的心境。记得七五年时，毛念念不忘我们为他标点注释庾信的《枯树赋》，让张玉凤读了，还自己背诵，读江淹的《恨赋》、《别赋》，谢莊的《月赋》，至今，这些大字本还放在他睡过的床头，这也就是他生命快走到尽头时，对生活的种种依恋惜别的感情。小孟描述了毛泽东听到周去世的消息时，毛眉头紧锁，闭着的眼睛滚出了泪珠，一直流到了面额，流到了嘴角，流到了脖颈，此时无声胜有声。只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在那样的时刻还会责难毛不去出席周的追悼会，不去和周的遗体告别。如果强迫毛那样做，不是要摧残他生命仅存的一息吗？人只有到了那样的时刻，无论是谁只要设身处地地想一下，都能体会到毛那份难以言表的对周的无限深情。我这样说，因为人性毕竟是有相通的地方，否则的话，那种人就只有不可理喻的兽性了。世间确实有这样的畜牲，如李志绥，以自己那样骯髒龌龊的心理去描述毛晚年的生活，给重病垂死的老人制造桃色新闻，说明他自己思想深处是一个十足的色情狂，他根本不懂得老人把身边的女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我这篇博文是自己内心世界的独白，也算是我对你的半周年纪念吧！ 　　我相信你的心与我心是相通的，所以才向你作毫无保留的倾诉，希望能听到您的回音，我永远期待着！ 　　 　　二00九年三月十六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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