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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容斋随笔》之《东坡慕乐天》

朱永嘉徐连达

  读《容斋随笔》之《东坡慕乐天》朱永嘉徐连达 (2019-12-22 16:51:36)[编辑][删除]转载▼
  东坡慕乐天
  
  《容斋三笔》卷五
  
  
  
  苏公责居黄州,始自称东坡居士。详考其意,盖专慕白乐天而然。白公有《东坡种花》二诗云:“持钱买花树,城东坡上栽。”又云:“东坡春向暮,树木今何如?”又有《步东坡》诗云:“朝上东坡步,夕上东坡步。东坡何所爱?爱此新成树。”又有《别东坡花树》诗云:“何处殷勤重回首?东坡桃李种新成。”皆为忠州刺史时所作也。苏公在黄,正与白公忠州相似,因忆苏诗,如《赠写真李道士》云:“他时要指集贤人,知是香山老居士。”《赠善相程杰》云:“我似乐天君记取,华颠赏遍洛阳春。”《送程懿叔》云:“我甚似乐天,但无素与蛮。”入侍迩英云:“定似香山老居士,世缘终浅道根深。”而跋曰:“乐天自江州司马除忠州刺史,旋以主客郎中知制诰,遂拜中书舍人。某虽不敢自比,然谪居黄州,起知文登,召为仪曹,遂忝侍从。出处老少,大略相似,庶几复享晩节闲适之乐。”《去杭州》云:“出处依稀似乐天,敢将衰朽较前贤。”序曰:“平生自觉出处老少粗似乐天。”则公之所以景仰者,不止一再言之,非东坡之名偶尔暗合也。
  
  
  
  语译
  
  苏东坡受到朝廷的责罚谪贬到黄州,方始自号为东坡居士。仔细考察他的寓意,大概是为了仰慕白乐天而为此。白乐天有《东坡种花》诗二首,他说:“持钱买花树,城东坡上栽。”又说:“东坡春向暮,树木今何如。”他还有题为《步东坡》的诗,他说:“朝上东坡步,夕上东坡步。东坡何所爱?爱此新成树。”还有《别东坡花树》诗说:“何处殷勤重回首?东坡桃李种新成。”这些诗句都是白居易任忠州刺史时所作的啊。苏轼在黄州时,他的处境正好与白居易在忠州相似。我回忆苏东坡的诗,如他写的《赠写真李道士》:“他时要指集贤人,知是香山老居士。”在《赠善相程杰》诗中说:“我似乐天君记取,华颠赏遍洛阳春。”《送程懿叔》诗说:“我甚似乐天,但无素与蛮。”在《入侍迩英》诗中说:“定似香山老居士,世缘终浅道根深。”并在此诗的跋文中说:“白乐天自江州司马调任忠州刺史后,不久便以主客郎中知制诰,然后拜为中书舍人。本人虽然不敢以此自比于乐天,然而从谪居黄州,起用知登州,不久又召拜礼部郎中,又迁侍读学士进为天子的侍从。我与他的出处及少年与晚年的经历,大体都相似。也许还可以似乐天那样享受晚年闲适的快乐。”苏轼在《去杭州》一诗中说:“出处依稀似乐天,敢将衰朽较前贤。”在此诗的序言中又说:“平生觉得自己的为官出处以及少年和晚年的际遇,大体相似于乐天。”那么苏轼所以如此景仰白居易,而且不止一次再三地讲,不仅仅是因为东坡这个名称偶然暗合的原因啊!
  
  
  
  研析
  
  洪迈讲苏轼慕乐天之事,可分为二个时期。前期是苏轼被贬为黄州团练时,他以东坡居士自号。白居易任忠州刺史时,年龄是自四十七岁至四十九岁,在忠州不到二年,不久便还京任主客郎中。而苏轼是因王安石赞神宗以独断专任因试进士题暗喻独断非是得罪了王安石而责授黄州团练副使安置,那一年苏轼四十四岁,以自己在黄州比拟白居易在忠州,以白居易《步东坡》诗之闲适喻自己当时之心情。哲宗即位,苏轼复朝奉郎、知登州。复召入为礼部郎中,回京师不久,又得罪了司马光,不容于执政,乞外任知杭州二年,又召还为翰林承旨,又与当局者不和,所以讲自己仕途曲折,“世缘终浅道根深”。那时他大概在五十六岁左右,心情不愉快。白居易是五十八岁左右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在洛阳养老的。所以苏轼在那个时期的诗中,是那么羡慕白乐天晚年在洛阳二十年安逸舒适的生活,希望自己能如白乐天一样“庶几复享晚节闲适之乐”。也能“华颠赏遍洛阳春”,羡慕白乐天有樊素与小蛮陪伴在身边。实际上苏轼的晚景远远不如白乐天,他的晚年十分凄怆,先是安置在广东的惠州,过了三年,又安置到琼州的昌化,那是最僻远荒凉的地方。到徽宗即位以后,才起复为朝奉郎,不久在北归途中病逝于常州,终年六十六。他在琼州(今海南)昌化的境遇,苏辙在苏轼的墓志铭中说:“昌化,非人所居,食饮不具,药石无有。”“人不堪其忧,公食芋饮水,著书以为乐。”到了晚年他不再期望自己能有白居易那样在洛阳有“晚节闲适之乐”了,而是羡慕陶渊明。他说:“然吾于渊明,岂独好其诗也哉?如其为人,实有感焉。渊明临终,疏告俨等:‘吾少而穷苦,每以家弊,东西游走。性刚才拙,与物多忤,自量为已必贻俗患,黾勉辞世,使汝等幼而饥寒。’渊明此语盖实录也。吾真有此病,而不早自知,平生出仕,以犯世患,此所以深愧渊明,欲以晚节师范其万一也。”苏轼此语见于苏辙《子瞻和陶渊明诗集》所引。在官僚群体中,他陷于朋党争议,触忤当朝,无法相处,只能如陶渊明那样回归于自然。苏辙在文章中说他“自其斥居东坡,其学日进,沛然如川之方至”。苏轼在诗文上的造就,正是他在仕途上不得意的时候。这几乎是古今文人有志而失意后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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