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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惠娟纪念馆

我家窗前的自留地

朱永嘉

  我家窗前的自留地朱永嘉此博文包含图片 (2019-11-18 09:45:59)[编辑][删除]转载▼
  
  
   我家窗前的自留地朱永嘉
  
  
  我窗前有十平方米的土地,自去年春天开荒种地,说来也有一年多时间了。陶渊明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我这儿见不到南山,也没有种菊花的雅兴,倒是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下放了一个木制的长椅,是别人处理不要的,住在我家的农民工夫妻搬过来放在大树下,可以并排坐三个人。上午有太阳直射,是我晒太阳的好地方。有时朋友前来闲聊,便和我一起晒太阳。“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确实是一种人生的乐趣。门口还有一棵冬青树,在梧桐树和冬青树上还挂着一些丝瓜藤的干枯的叶子,中间是一块十平方米左右的小天地。我与一对农民工夫妇作朋友,他们为我种了一点青菜,长势很好,绿油油的,惹人喜爱,旁边种了几行大蒜头和鸡毛菜,门口的树上还挂着二个大丝瓜,等完全变黄,可以做丝瓜筋。今年丝瓜丰收,我家吃了二个月的丝瓜炒蛋。旁边还有一棵冬瓜,就在我的窗前。今年一共收获了四五个冬瓜。边上还种了一棵橘子树,上面长了八九个橘子,我尝了一个,酸甜可口。门口的这些劳动果实都是左邻右舍大家一起分享,在这方面我私有观念不强。旁边还种了虫草,那个根块也可以吃。我今年89岁了,老了,没有劳动能力,都是我家保姆小荀与农民工夫妇帮我打理,我门口的路边还种了一点美人蕉,前些日子花儿开得很盛,我在门口左顾右盼,也是自得其乐。
  
   我家窗前的自留地朱永嘉
  
  我家窗前的自留地朱永嘉
  
  
  这对农民工夫妇晚上免费在我家住宿,清晨便出去打工,他们做的泥水工,这可是重体力劳动,他们都已经是五十六七岁的人了,一个月的收入有八千左右,但这样的劳动强度到了六十岁以后身体是很难支持下去的。他们有一个儿子还在无锡读高职,他们自己老了,不能劳动了,儿子大学毕业后,就业情况如何呢?不得而知。即使在城市就业了,收入也不可能很高。他们忧虑的是,儿子要结婚,要在城里买房,要生小孩,都得靠他们贴钱,等他们老了,没有劳动收入了,这日子不知道怎么过呢。一旦有了病,谁来照料他们的生活呢?他们也在为自己的老年生活发愁。我家的保姆小荀也是如此。他们的这些忧虑很实在,家家户户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他们还告诉我,这些年,农村的年轻劳动力都出去打工了,打工的收入不高,但也远远高于土地上的收益,农村空心化了。他们的话不假,2019年11月12日的《中国青年报》第十二版,就讲了山西阳泉市盂县的大汖(读作冰)村,位于山西与河北交界处,这个村四十年前有83户,348口人,现在只剩13口人,3条狗,6只猫,和60多只鸡,这13口人都是年老体衰,他们依旧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有的人不得不搭伴生活。这是一个千年历史的古村落,要不了几年,这里的人口会死绝的,事实上那儿是一个非常好的风景区,有山,有水,有瀑布。这在如今的农村是比较普遍的现象,留在农村的老人,只要身体还可以,都还在田间劳动,我家农民工夫妇在乡下的邻居已经92岁了,还在田头捆稻草。农村的老人,只要能起身,都在想方设法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劳动。中国的农民真勤劳啊!如果老人一旦病倒,那就难了,谁来照料他们的日常生活啊!谁来为他们洗脚擦身啊!许多人只能躺在床上等死。所以这对农民工夫妇也都在为自己今后的养老发愁呢。小孩子如果在农村,父母都外出打工了,自幼便失去家庭教育,上学读书,村子里的小学都收缩了,到镇上、县城的小学往返太远,他们到了十一二岁,就成了喜欢逃学的小混混,即使到了学校,也成为问题学生。农民工夫妇问我,农村失学孩子的教育怎么办?我只能倾听他们的诉说,又能如何回答呢!
  
  当然,我也知道各个地区的情况并不一样,有旅游开发的地区,有景点的收入,有农家乐的收入,情况会好得多,果农与种蔬菜的地区也要好一些,困难的是单一的粮食生产地区。尽管中国的粮价已高于世界市场,但以农业种粮为主的地区要困难一些。如果有副业与养殖业、水产业补充的话,有主要劳动力在农村的情况,会好一些,丘陵地带和山区更差一些。农村的发展不平衡,农民工夫妇讲的是粮食生产区域,而且是小农生产,又缺乏年青劳动力,生产成本很高,所以必然会产生上述现象。城市有两极分化的问题,农村也同样两极分化,农村的扶贫工作国家在做,点上的问题靠扶贫工作队做,面上的问题要靠政策倾斜。,还要有好的基层组织和干部来带动。
  
   我家窗前的自留地朱永嘉
  
  
  这一切大概也是城镇化和市场化发展的自然规律,农村的社会生活会如草木那样,一岁一枯荣,在阳光充足和阳光不足的地方亦有差异。五六十年来我家所在的复旦第一宿舍,迄今留下的老人活着的也只有我一个了,二十幢宿舍还在住人的只有十幢,其他无人居住,有的已经要坍塌了。我89岁,等我死后,我不知道这个宿舍以后会如何,这儿曾经是复旦著名教授居住的地方,他们的儿孙还不时来找我一起回忆他们童年在这儿有趣的生活,尽管有许多依恋,但大家都不知道这个宿舍以后会怎么样消失。人有生必有死,各人的经历,由于环境及个人的努力有差异,但生老病死却是每个人都逃不掉的命运。陶渊明的挽歌中有这么几句生动的语言:
  
  昨暮同为人,今日在鬼录。
  
  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
  
  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
  
  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
  
  这话有道理,一切都由历史来评述,话是说得消沉一些,对个人来讲,也只能如此,而且在历史上有名有姓,有是非得失之评述,又能有几人啊!对个人而言,也只能如此把一切都看淡一些,即使积极一些,也只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罢了,不去计较收获和效果了。为什么?个人的作用毕竟有限。对于国家和民族的发展来讲,党的领导还得有所作为,让大家在有限的日子,过得舒畅一些,让下一代青年们的生活过得更美好一些,那就非常理想了。如果能保留一点历史的印迹,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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