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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容斋随笔》之《伾文用事》

朱永嘉徐连达

  读《容斋随笔》之《伾文用事》朱永嘉徐连达 (2019-10-06 19:40:31)[编辑][删除]转载▼
  伾文用事
  
  《容斋续笔》卷七
  
  
  
  唐顺宗即位,抱疾不能言,王伾、王叔文以东宫旧人用事,政自已出,即日禁宫市之扰民,五坊小儿之暴闾巷,罢盐铁使之月进,出敎坊女伎六百,还其家。以德宗十年不下赦令,左降官虽有名德才望,不复叙用,即追陆贽、郑余庆、韩皋、阳城还京师,起姜公辅为刺史。人情大悦,百姓相聚讙呼。又谋夺宦者兵,既以范希朝及其客韩泰总统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中人尚未悟。会诸将以状来辞,始大怒,令其使归告其将:“无以兵属人。”当是时,此计若成,兵柄归外朝,则定策国老等事,必不至后日之患矣!所交党與,如陆质、吕温、李景俭、韩晔、刘禹锡、柳宗元,皆一时豪儁知名之士,惟其居心不正,好谋务速,欲尽据大权,如郑珣瑜、高郢、武元衡稍异已者,皆亟斥徙,以故不旋踵而身陷罪戮。后世盖有居伾、文之地,而但务啸引沾沾小人以为鹰犬者,殆又不足以望其百一云。白乐天讽谏,元和四年作,其中《卖炭翁》一篇,盖为宫市,然则未尝能绝也。
  
  
  
  语译
  
  唐顺宗即位时,已患中风失语。王伾、王叔文以顺宗为太子时的东宫旧人协助顺宗执政,当时发布的政令,还是出于顺宗自己的意思。顺宗即位后,立即发布禁止宫市骚扰百姓的命令,禁止五坊小儿暴虐街巷闾里的居民,撤消盐铁使对皇帝每月的进奉,释放教坊中女伎六百多人,让她们回家。德宗在位时,已经有十年没有下过赦令,有德行才能并在社会上有声望的官员们,被无辜贬黜后得不到重新被叙用的机会,因而顺宗即时下令让陆贽、郑余庆、韩皋、阳城等人立即还京师,还下令启用姜公辅为刺史。唐顺宗的这些措施,顺应民心和人情。百姓们为此相聚一起欢呼相庆。王叔文还策划剥夺宦官们手中的兵权,下令由范希朝及他们的门客韩泰来总统神策军在京西诸城的兵马。当时宦官们并未觉察到其中的奥秘,等到统率京西诸城神策军的将军们派遣使节前来报告时,才引起执掌兵权的宦官们之愤怒,让各个使节回去报告将军,“不要把兵权交给他人。”从当时看,王叔文这个计策是失败了,如果成功的话,兵权由宦官手中转归外朝的大臣,那么决定国策的权力归属于外朝大臣,那就不至于产生后来中央的一切决策都受掣于宦官那种祸害了。当时王伾、王叔文所交往的党與,如陆质、吕温、李景俭、韩晔、刘禹锡、柳宗元,都是一时的豪杰且名声在外的精英人士,只是他们用心还不够端正,急于求成,希望尽快地执掌军政大权,对于稍有不同意见的郑绚瑜、高郢、武元衡,都排斥在决策圈之外,所以他们迅速地失败而陷身于遭受杀戮和被驱逐的境地。后代拥有处于王伾、王叔文权势地位的人,往往只会纠集和啸聚一帮小人作为爪牙,这比起王伾、王叔文立政为人的境界,那就连百分之一也不如。白乐天的讽谕诗中,有一篇题目叫《卖炭翁》的,作于宪宗的元和四年,讲宫市祸害百姓,可见宫市在顺宗时并没有能真正把它禁绝啊!
  
  
  
  研析
  
  洪迈这一篇《伾文用事》对前后执政只有一百四十六天的永贞新政的评价,比他在《柳子厚党叔文》那一篇中的论断要客观公正一些,对二王八司马这些新秀抱比较肯定和同情的态度,称他们是年轻有为的“一时豪俊知名之士”。洪迈对永贞新政的许多政令,也是抱积极肯定的态度。即便如王叔文谋夺宦者兵权的策划,也抱肯定的态度,认为如果兵权能归外朝的话,那么中晚唐的政局不至于如此混乱。所以他的同情不是倾注于宫廷政变胜利者,而是倾注于失败者二王八司马一方面,为他们的失败表示惋惜,也就不是以成败论英雄了。永贞事变成败的关键是兵权的归属问题,在中国的历史舞台上,如果没有兵权,没有军队的支持,任何改革都必然以失败告终,这几乎是中国古往今来难以超越的一道坎。它说明传统的体制,不是建立在法制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血腥和暴力的基础上,最终是军人说了算,而不是政治家说了算。这既是政治家的悲哀,也是法制的悲哀。任何一个皇朝建立以后,社会秩序恢复正常时,都致力于文官制度的建设,贬抑武官的政治地位,一旦矛盾斗争越出常规时,最终往往还是暴力说了算。这是历史留给我们尚未完全解开的结。文章提出的另一个问题是说二王居心不正急于斥徙异己者,如郑珣瑜、高郢、武元衡,这三个人中,郑珣瑜与高郢是德宗留下来的宰相,武元衡则是德宗留下的御史中丞。他们与新秀的矛盾,各人情况不同。郑珣瑜是得不到尊重而告病归家不出。高郢是因韦执谊所惮忌而罢知政事,武元衡是因刘禹锡求充仪仗使判官不得而罢为右庶子。一朝天子一朝臣。顺宗即位,宰相班子自然要作些调整,杜佑是留下来了,其他人作些调整也是正常的事。顺宗召回的四个人中,除了陆贽、阳城已经去世,至于郑余庆与韩皋,分别为尚书左、右丞,他们在朝堂上并不与二王合作。故洪迈称二王居心不正也难以成立,实际上是对他们伎艺出身带有歧视。二王八司马招怨的原因,柳宗元在《寄许京兆孟容书》中讲的很清楚:“射利求进者填门排户,百不一得,一旦快意,更造怨讟,以此大罪之外,诋诃万端。旁午搆扇,尽为敌雠,协心同攻,外连强暴失职者,以致其事。”说得极有道理,二王事败之前,那些射利求进不得者怨恨在心。事败之后,二王成为这些小人们众矢之的,并借恶语诋诃以为进身之阶。这种为谋求私利而践踏失败者的“英雄好汉”们,一犬吠影,众犬吠声的丑恶表现在中国历史上真是屡见不鲜,它往往还是愈演愈烈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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