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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容斋随笔》之《曹操用人》

朱永嘉徐连达

  读《容斋随笔》之《曹操用人》朱永嘉徐连达 (2019-09-01 10:45:29)[编辑][删除]转载▼
  曹操用人
  
  《容斋随笔》卷十二
  
  
  
  曹操为汉鬼蜮,君子所不道,然知人善任使,实后世之所难及。荀彧、荀攸、郭嘉皆腹心谋臣,共济大事,无待赞说。其余智效一官,权分一郡,无小无大,卓然皆称其职。恐关中诸将为害,则属司隶校尉钟繇以西事,而马腾、韩遂遣子入侍。当天下乱离,诸军乏食,则以枣祗、任峻建立屯田,而军国饶裕,遂芟群雄。欲复盐官之利,则使卫顗镇抚关中,而诸将服。河东未定,以杜畿为太守,而卫固、范先束手禽戮。并州初平,以梁习为刺史,而边境肃清。扬州陷于孙权,独有九江一郡,付之刘馥,而恩化大行。冯翊困于鄜盗,付之郑浑,而民安宼灭。代郡三单于,恃力骄恣,裴潛单车之郡,而单于詟服。方得汉中,命杜袭督留事,而百姓自乐,出徙于洛、邺者,至八万口。方得马超之兵,闻当发徙,惊骇欲变,命赵俨为护军,而相率还降,致于东方者亦二万口。凡此十者,其为利岂不大哉!张辽走孙权于合肥,郭淮拒蜀军于阳平,徐晃却关羽于樊,皆以少制众,分方面忧。操无敌于建安之时,非幸也。
  
  
  
  语译
  
  曹操对于东汉王朝而言,是用心险恶的人,故为世之君子们所不愿道及。然而他的知人善任,实在是后世人们所难以匹敌的。如荀彧、荀攸、郭嘉都是他的心腹谋臣,他们在与曹操共同谋划重大决策中的作用,用不到我再来赞说一通。至于其余的文臣武将们,其智谋能与其职务相称,在地方上能分管一郡,无论官职高低和郡之大小,都能卓然称职。他担心关中诸将发生内乱,命司隶校尉钟繇负责西边关中地区的事务,马腾、韩遂便俯首听命,派遣自己的儿子到朝廷来作人质。那时天下战乱纷起,军粮供给,他能以枣祗、任峻建立屯田制度,保障了军粮的供给,使全国都能丰衣足食,凭此以削平群雄。他想恢复官府专营盐铁之利时,便让卫顗去镇抚关中,使关中的将领都能服从中央。河东地区不稳定时,他派杜畿去担任太守,在那里作乱的卫固、范先都束手就擒。并州刚平定时,委任梁习为并州刺史,北方的边境得以肃清而趋于安定。当扬州地区被孙权占领以后,只剩下江北九江一个郡的地盘时,让刘馥去作扬州刺史,结果使那个地区的恩德教化大行。当关中冯翊地区的治安受困于鄜县山寇梁兴时,曹操让郑浑管辖那个地区,很快就消灭了山寇,使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代郡地区有乌丸的三个单于恃强而恣意横行时,曹操派裴潛乘一辆单车赴代郡去作地方官,用安抚的办法,使乌丸的单于们折服,边境的百姓得以安心。他刚平定汉中的张鲁,使杜袭督军以管理地方事务,那儿百姓乐于安定,被迁移到洛阳和邺都的有八万口。在曹操刚降服马超所属的军队,并准备把他发徙到东部地区时,发生了兵变,于是派遣赵俨为护军,设法使这些兵变的士兵相继回来,迁到东部的人数也多达两万余口。从以上十件事看,它所产生的利益难道还不巨大吗?又如张辽能在合肥地区,赶走占优势的孙权的军队,郭淮在阳平地区抵御蜀国刘备的军队,徐晃能在樊城阻挡关羽的军队。这些案例都是在处于颓势的情况下,以少胜多,分担曹操一个方面的忧患。从这些事例可以看到曹操在建安时所以没有可以与之相抗衡的敌手,决不是他一时的侥幸,而是有他内在深刻的原因。
  
  
  
  研析
  
  在东汉末年无论中央政权的人物,若何进、董卓、王充,还是地方霸主,若冀州的袁绍、幽州的公孙瓒、扬州的袁术、徐州的吕布、荆州的刘表、益州的刘璋,都是一时之枭雄,最终留下魏、蜀、吴三国,比较起来还是曹操的地盘和势力最为强大,要远远压过偏处一隅的孙权与刘备。从起点上讲,可以说曹操与刘备都是从夹缝中成长起来的。从为人处世的格局上讲,刘备也比不上曹操。当然这与曹操能善于识人和用人有关。建安十五年(西元二一〇年),曹操曾颁布过一条《唯才是举令》,他在这条令中说:“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贤也,曾不出闾巷,岂幸相遇哉!上之人不求之耳。”“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乎?又得无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三国志·魏书·魏武本纪》)曹操那个时代是乱世,乱世的人才,其经历都比较复杂,出身也比较低贱,他们的才能也只有通过复杂的经历磨炼成才。帮助齐桓公称霸的管仲,帮助周文王、武王灭商的吕尚、帮助刘邦打败项羽的陈平都是如此。如果讲出身成份,讲品德,这些人都不够格。若要人才来辅佐你,只能是“唯才是举”。人才有其长处,当然也有其短处,问题是你如何用他,怎样扬长避短。曹操这条“唯才是举”的令虽然颁布得比较晚,然而他用人的原则则是一贯的。如郭嘉原来是袁绍那边的人,曹操依靠他的谋略打败了袁绍,赤壁之败,曹操还感叹地讲,如果郭嘉还活着,“不使孤至此。”张辽的历史够复杂了,曹操对张辽诚心相待,丝毫不疑。张郃本来是袁绍的爱将,一旦归于曹操,曹操把他譬作“韩信归汉”。没有宽广的胸怀,怎能做到不以彼在历史上的过隙为意,以诚相待呢?
  
  要得人之力,得先广开言路,要善于倾听各种谋略,择善而从。建安十年(西元二〇五年)《魏书》载其十月乙亥令曰:“夫治世御众,建立辅弼,诫在面从,《诗》称‘听用我谋,庶无大悔’,斯实君臣恳恳之求也。吾充重任,每惧失中,频年以来,不闻嘉谋,岂吾开延不勤之咎耶?自今以后,诸掾属、治中、别驾,常以月旦各言其失,吾将览焉。”那是高价寻求别人对自己的批评和建议了。不仅能听别人的意见,而且要虚怀若谷地听取各种不同的意见。即使已经决定的问题,有更好的办法,也能更改旧法,择善而从。比如枣祗与任峻屯田的建议,这件事发生在建安元年(西元一九五年),《魏书》曰:“自遭荒乱,率乏粮榖,诸军并起,无终岁之计,饥则寇略,饱则弃余,瓦解流离,无敌自破者不可胜数。袁绍之在河北,军人仰食桑椹。袁术在江淮,取给蒲蠃。民人相食,州里萧条。公曰:‘夫定国之术,在于强兵足食,秦人以急农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此先代之良式也。’是岁骑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乃募民屯田许下,得榖百万斛。”这是讲屯田的缘由,然而在如何设置屯田的方法上还是有争论的。《魏武故事》载讨论如何屯田时,“议者皆言当计牛输榖,佃科以定。施行以后,祗白以为僦牛输榖,大收不增榖,有水旱灾除大不便。反复来说,孤犹以为当如故,大收不可复改易。祗犹执之,孤不知所从,使与荀令君议之。时故军祭酒侯声云:‘科取官牛,为官田计。如祗议,于官便,于客不便。’声怀此云云,以疑令君。祗犹自信,据计划还白执分田之术。孤乃然之,使为屯田都尉,施设田业。其时岁则大收,后遂因此大田,丰足军用,摧灭群逆,克定天下,以隆王室。”从这件事的过程,枣祗的意见与曹操不同,操能虚心倾听,没有把握时,发扬民主,让大家议论。枣祗处于少数派被孤立的状态,曹操再次倾听他的意见,觉得有道理,便接受了他“分田之术”的意见,也就是分田到户,调动了屯田户的生产积极性,农业得到大丰收。
  
  曹操所以能得人之力,那就是尽量使部属安心,不自疑。当曹操与袁绍对峙于官渡时,袁强曹弱,曹操属下各郡,皆通书于袁绍,曹操打败袁绍以后,“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裴松之引《魏氏春秋》曰:公云:“当绍之强,孤犹不能自保,而况众人乎!”实际上曹操对自己属下与袁绍的书信,他都看过,所以焚之,是为了使众人安心,以免人人自危,反而乱了自己内部的阵脚。内部稳定了,才能使“冀州诸郡多举城邑降者”。他安抚内部的另一手是他能时时表彰自己部属的战功,好话说得多,而且还能及时的论功行赏。他在建安十二年(西元二〇七年)曾下令曰:“吾起义兵诛暴乱,于今十九年,所征必克,岂吾功哉?乃贤士大夫之力也。天下虽未悉定,吾当要与贤士大夫共定之;而专飨其劳,吾何以安焉!其促定功行封。”(《三国志·魏书·魏武本纪》)此外,他对于死于王事之遗孤,亦能优待其家,“以租榖及之。”唯其如此,才能使其部属以生死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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