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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惠娟纪念馆

读《史记•殷本纪》(二)

朱永嘉

  读《史记•殷本纪》(二) 朱永嘉
  2019-05-12 20:29 阅读(3)评论(0)
  接下来是汤回到都城亳,于是改正朔,易服色,上白,朝会以昼。正朔,是确定历法一年以哪个月为始,夏历以农历一月为一年之首月即正月,殷历以十二月为正月,周历则以十一月为正月。上白,指以白色为尚。朝会,指百官上朝的时间。汤在灭夏以后便没有多少记载,也许灭夏不久便去世了,史书上没有其去世年岁的记载,皇甫谧称:
  
  即位十七年而践天子位,为天子十三年,年百岁而崩。
  
  此说不可靠,应是中年而崩。《殷本纪》称:
  
  汤崩,太子太丁未立而卒,于是乃立太丁之弟外丙,是为帝外丙。帝外丙即位三年,崩,立外丙之弟中壬,是为帝中壬。帝中壬即位四年,崩,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太甲,成汤适长孙也,是为帝太甲。帝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作《肆命》,作《徂后》。帝太甲既立三年,不明,暴虐,不遵汤法,乱德,于是伊尹放之于桐宫。三年,伊尹摄行政当国,以朝诸侯。帝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于是伊尹乃迎帝太甲而授之政。帝太甲修德,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伊尹嘉之,乃作《太甲训》三篇,褒帝太甲,称太宗。
  
  看来汤去世以后十多年时间,都是伊尹在实际执政,汤的几个儿子都没有什么具体作为见诸记载。太甲即位的前三年表现不好,“不遵汤法,乱德”,被监禁居住于桐宫三年,反省自己的错误,等到悔过自责以后才恢复帝位,改恶从善了,才能重新执政。这段时期伊尹的八篇作品都是在教训汤的儿孙们,目前《古文尚书》保留《伊训》与太甲的上、中、下三篇,今首先摘录《伊训》部分内容于下,其篇首云: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百官总已以听冢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德,以训于王。
  
  这段话意谓:
  
  太甲元年十二月乙丑,伊尹祭祀先王成汤,他侍奉太甲恭敬地祭拜先王的神位,侯服、甸服的各位君长都参加了这次祭祀的大典,百官都统领自己的下属官员,听从伊尹的号令。于是伊尹明确宣告了成汤建功立业的大德,用来教导太甲。
  
  《伊训》续云:
  
  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鳖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宽,兆民允怀。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天家邦,终于四海。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
  
  这段话意谓:
  
  伊尹说:啊!古代夏的先王禹努力实行美德,没有天灾,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的,就连同鸟兽鱼鳖也都顺遂孳长。到禹的子孙时,不遵循先王治国的办法,因此皇天降下灾祸,以我们享有天命的成汤作为助手,从鸣条开始讨伐夏桀,从亳开始实行美德。惟有我们商王,显示了神圣的武德,用宽松的政治代替残暴的政治,亿万百姓确实怀念成汤,当今的王继承先王的美德,没有哪个不是从初继帝位开始的,树立友爱的风气要从亲近的人开始,树立尊敬人的风气要从善待年长的人开始。这样,开始在家邦实行,最终将在天下实行。啊!先王成汤努力讲究做人的法度,听从人们的规劝,顺从前辈人的正确意见。在上位时能够明察下情,做臣下时能够尽心竭力,结交别人不求全责备,约束自己,恐怕比不上别人,以致成为天子,这是难能可贵的啊!
  
  《伊训》以上二段训辞所言夏桀所以失天下,汤所以得天下,皆是教导太甲何以为帝,要吸取夏桀所以亡国、商汤所以得天下的道理,不能一登上帝位便忘乎所以。《太甲》分上、中、下三篇,则是因太甲继承帝位三年,表现出恶劣的本质,于是伊尹把他软禁到桐宫三年,让其反省自己的过错,待其认识到自己的罪过以后,才恢复他的地位,这三篇文字反映了太甲被囚禁三年的过程。
  
  《太甲》上篇是伊尹以夏桀所以亡国教训太甲,如果不懂得这一点,就会辱没自己的祖先,结果是太甲没有什么变化,今录其最后一段文字于下:
  
  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密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德。”
  
  意谓:
  
  太甲不能改变旧习,伊尹对群臣说:“太甲做的这些事都是不义的,习惯了会成为性格,我不能轻忽不顺的人,要让他在汤的墓地替中壬守丧,能成就他诚信的美德。桐宫是成汤的墓地,把太甲放到桐宫守丧三年,让他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从而改变自己的德性。”
  
  太甲在桐宫反省三年以后,伊尹去看他,《太甲》中篇讲了太甲承认错误,表示愿意改正,太甲跪在地上,向伊尹认错。今录其文于下:
  
  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德,自厎不类。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德,图惟厥终。”
  
  意谓:
  
  太甲在伊尹面前下跪叩头说:“我昏庸糊涂,不修品德,以致让自己不好,放纵情欲就会败坏礼仪法度,给自身招来罪过。上天带来的灾祸还可以避开,自己作恶造成的罪过就不可原谅了。过去我违背了你的教导,没有一开始就注意自己的品德修养,还望依赖您匡扶救助的恩德,争取有一个良好的结局。
  
  伊尹接下来也说了一大段话:
  
  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德协于下,惟明后。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王懋乃德,视乃厥祖,无时豫怠。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远惟明;听德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
  
  意谓:
  
  伊尹亦下跪叩头说:“注重自身的修养,用诚信的美德协和臣民,这才是英明的君主,先王像爱护自己子女一样爱护贫穷困苦的百姓,百姓都服从他的命令,没有谁不高兴。先王与邻国诸侯并立的时候,邻国的人民都希望成汤做君主,就说:‘等候我们的君王吧,我们的君王来了,我们就不会受到惩罚了。’大王您要努力加强自己品德的修养,看看你那建功立业的先祖,不要时常享乐和懒惰。尊奉祖先要想到孝顺,接近臣民要想到谦恭。能看到长远,才是视觉锐利,能听从好话,才是听觉灵敏,如果您能这样,我将享受您的好处,永不厌弃。
  
  由此可见,即使是帝王世系,一个人的成长,也不能靠遗传基因,知识与才能不是由自己出身的高低获得,品性和修养还是靠后天的学习,这一点任何人都不例外,即使是成汤的子孙,皇子皇孙,也不是天生就是做帝王的料,还得靠后天的学习和磨练才能成材,血统论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一种落后不科学的东西。古人如伊尹懂得这个道理,太甲前后的变化便是一个很好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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