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重阳朱永嘉 (2018-10-14 16:58:30)[编辑][删除]转载▼ 　　按： 　　 　　重阳节就要到了，谨以此短文讲一讲唐代诗人关于重阳节的诗文，同时表达我的心情。供读者批评指正。 　　 　　 　　 　　说重阳朱永嘉 　　 　　 　　 　　（一） 　　 　　 　　 　　《易》有象数之学，象有两种，卦象与爻象。数有两类，奇数为阳数，偶数为阴数。易的符号，一为阳，一为阴。另一意义是指爻数，即爻位的次序，故以九为阳数，以六为阴数。以九称阳爻的爻次，以六称阴爻的爻次。一卦有六爻，故阳爻依次称上九、二九、三九等。阴爻亦如此？？每卦爻文排列的次序。这是讲易卦爻的读序。农历的九月初九，便成为重阳，民间习俗重阳成为节日，又称敬老节或老人节。在重阳节，兄弟们都要回家见老人，插有着沈烈香味的茱萸，借以去邪辟恶，还要饮菊花酒或菊花茶。曹丕有《与钟繇九日送菊书》，其中云： 　　 　　岁月往来，忽逢九月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俗嘉其名，以为宜于长久，故以享宴高会。是月律中无射，言群木百草，无有射地而生。惟芳菊纷然独荣。 　　 　　此言重九祝人生长长久，故老人在时兄弟相聚祝老人长寿，登高也是这个意思。这些都是民间的一种文化习俗，然后这些习俗反映在诗文之中。较早的诗文，当以陶渊明的那篇《九日闲居·并序》是直接讲重阳节的，其序文云： 　　 　　余闲居，爱重九之名。秋菊盈园，而持醪靡由，空服九华，寄怀于言。 　　 　　陶渊明居处周围都种有菊花，他有一名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重九即是重阳，又是句话盛开的时候。醪指酒，靡由谓没有来源。九华指九日之黄花。空服九华，指有花而无酒。寄怀于言，谓自己因此而以诗代酒，也就是这首诗的来由。这篇文字大体上是他六十二岁时所作，反映那时陶渊明极其穷困潦倒。《宋书》本传云： 　　 　　赏九月九日无酒，出宅边菊丛中坐久，值弘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后归。 　　 　　全诗就不录了，摘录几句于下： 　　 　　世短意恒多，斯人乐久生。日月依辰至，举俗爱其名。 　　 　　恒即常，为人一世，时间短促，但人意则期望声明久远，以九谐音久。日月依照时辰的次序，都到了逢久的时候，人们习惯于喜欢重九，也就是重阳的名称。 　　 　　露凄暄风息，气澈天象明。往燕无遗影，来雁有余声。 　　 　　露水使人感到寒意，南风慢慢停止，空气那么清澈，天象那么明白的显现。燕子南飞不留下一点影子，南来之大雁即鸿雁还有余声可以听到。 　　 　　酒能祛百虑，菊解制颓龄。如何蓬庐士，空视时运倾！ 　　 　　酒能祛除人们的种种忧虑，而菊花能使人忘却自己不断老去。蓬庐士谓作者自己，居住在茅草蓬庐之中的士人，无可奈何地看到时运的倾覆，指晋宋之间的改朝换代。 　　 　　后面的内容不再逐句讲了，最后一句是“淹留岂无成”，表示自己不做新朝的官，宁可淹留在乡间，还是可以有所成就的。表示一个士大夫在改朝换代时，如何保持自己为人的气节。实际上刘宋对这些遗老还是保留一份尊敬的，其实当代的陈寅恪何尝不是遗老，新中国还是优待他的，为他做学问留有余地，他写《柳如是别传》何尝不是遗老的心态，亦还是给他出版并予以好评。 　　 　　 　　 　　（二） 　　 　　 　　 　　《唐诗三百首》中，讲重阳节的，仅取了王维所作《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王维字摩诘，两唐书皆有传，《旧唐书》称： 　　 　　九岁知属辞，与其弟缙齐名，资孝友，开元初，擢进士，调大乐丞。 　　 　　维工草隶，善画，名盛于开元、天宝间，豪英贵人，虚左以迎。 　　 　　画思入神，至山水平远，云势山色，绘工以为天机所到，学者不及也。 　　 　　可见此人书画俱佳。《新唐书·王维传》称其为太原祁人，父处廉，终汾州司马，徙家于蒲，遂为河东人。“维以诗名盛于开元、天宝间。”“维尤长五言诗，书画特臻其妙，笔纵措思。”“非绘者所及也。”其弟王缙，唐代宗时为相，“代宗语缙曰：‘朕尝于诸王闻维乐章，今传几何？”可见王维善音乐，多才多艺。写《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时，王维当时应在京师奔走，王缙在家乡山西蒲州，该诗是想念其兄弟王缙之作，今录全诗于下：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异乡、异客谓其所处之地不在家乡，每逢佳节倍思亲已成为名句，表示自己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王家亦是一个大族，兄弟们一起在重阳节登高望远，遍插茱萸，人人皆有茱萸做的香囊，借以驱邪辟恶。由于王维不在家乡，故言少了一个人。此诗通俗易晓，为古今人们所称道。 　　 　　 　　 　　（三） 　　 　　 　　 　　接下来值得注意的是王勃的几首纪念九月九日重阳节的诗文。王勃在文学史上是初唐四杰之一，两唐书皆有传。《旧唐书·王勃传》称：“王勃字子安，绛州龙门人，祖通。”其祖父王通，隋代人，著有《中说》，号文中子。王勃是一个悲剧式人物，本传称： 　　 　　勃恃才傲物，为同僚所嫉。有官奴曹达犯罪，勃匿之，又惧事泄，乃杀达以塞口。事发，当诛，会赦除名。时勃父福畤为雍州司户参军，坐勃左迁交趾令。上元二年，勃往交趾省父。渡南海，堕水而卒，时年二十八。 　　 　　上元三年，王勃赴交趾途中，途经洪州（今江西南昌），时滕王李元婴为洪州都督，在赣江边上建有滕王阁，那一天九月九日，正碰上都督邀集文人雅士宴请宾客，吟诗作赋，王勃亦出席盛会。主人请客人为滕王阁作序，没有人动笔。《新唐书》叙其事云： 　　 　　九月九日，都督大宴滕王阁，宿命其婿作序以夸客，因出纸笔遍请客，莫敢当。至勃，沆然不辞。都督怒，起更衣，遣吏伺其文辄报。一再报，语益奇，乃矍然曰：“天才也！”请遂成文，极欢罢。勃属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数升，则酣饮，引被覆面卧，及寤，援笔成篇，不易一字，时人谓勃为“腹稿”。尤喜著书。 　　 　　其中几句非常有名：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天地人，在赣江之滨，以鄱阳湖为背景，落落几笔，写得非常自然，情景融为一体，又有声有色，实为千古奇文。毛泽东最喜欢“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一句，曾经多次提及，称赞此句之妙处。王勃先后写作有关重阳的诗文有三篇之多，先说他的《九日》，其诗云： 　　 　　九日重阳节，开门有菊花。不知送酒来，若个是陶家。 　　 　　他讲的是陶渊明过重阳节之趣事，谓重阳节那天，打开柴门，门前有菊花盛开。陶有诗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不知送酒来，是指陶渊明在庐山，有人给陶渊明送酒来，典出《宋书·陶潜传》： 　　 　　义熙末，征著作佐郎，不就。江州刺史王弘欲识之，不能致也。潜尝往庐山，弘令潜故人庞通之赍酒具于半道栗里要之。潜有脚疾，使一门生二儿舆篮舆，既至，欣然便共饮酌，俄顷弘至，亦无忤也。……尝九月九日无酒，出宅边菊丛中坐久，值弘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后归。 　　 　　这就是陶渊明做事的风格，他不愿就宋朝的官职，对晋宋志之间朝廷更替，抱不与为伍的态度。另一方面，在私人之间并不采取拒绝交往的办法，而是大家喝酒不谈政事。 　　 　　王勃第二首讲重阳节的题目为《蜀中九日》，又题为《蜀中九日登玄武山旅眺》。据《旧唐书·王勃传》： 　　 　　沛王（李）贤闻其名，召为沛府修撰，甚爱重之。诸王斗鸡，互有胜负，勃戏为《檄英王鸡文》。高宗览之，怒曰：“据此，是交搆之渐！”即日斥勃，不令入府。久之，补虢州参军。 　　 　　于是王勃入川，客游剑南，与邵大震、卢照邻为伍，重九日登玄武山，三人都有诗。邵大震作《九日登玄武山旅眺》，其诗云： 　　 　　九月九日望遥空，秋水秋天生夕风。寒雁一向南去远，游人几度菊花丛。 　　 　　卢照邻和云： 　　 　　九月九日眺山川，归心归望积风烟。他乡共酌金花酒，万里同悲鸿雁天。 　　 　　王勃和云： 　　 　　九月九日望乡台，他席他乡送客杯。人情已厌南中苦，鸿雁那从北地来。 　　 　　这里“望乡台”为成都名胜之地，在成都县北九里。南中，指蜀中。鸿雁南飞是重阳节的一条风景线，文人重阳节的作品，大都有登高远眺家乡的描写，希望鸿雁向家乡传递自己的消息，实为寄托思念家乡之情，流露于诗文之中。王勃的另一首与重阳有关的诗文，就不再多讲了。 　　 　　 　　 　　（四） 　　 　　 　　 　　开元天宝间，孟浩然也是一位代表性诗人。《新唐书·孟浩然传》称： 　　 　　孟浩然，字浩然，襄州襄阳人。少好节义，喜振人患难，隐鹿门山。年四十，乃游京师。尝于太学赋诗，一座嗟伏，无敢抗。张九龄、王维雅称道之。维私邀入内署，俄而玄宗至，浩然匿床下，维以实对，帝喜曰：“朕闻其人而未见也，何惧而匿？”诏浩然出。帝问其诗，浩然再拜，自诵所为，至“不才明主弃”之句，帝曰：“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因放还。 　　 　　从他与韩朝宗的关系，亦可见他不求于当朝之权贵。他写的诗文中，有一首《过故人庄》，提到重阳节，今录该诗于下：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此诗平淡叙事，没有夸张的句子，虽然在文字句式上比较清淡，但是意境深远，一付农家乐非常自然的状态，人与人之间是朋友的关系，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唯一的期望便是“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孟浩然的观念与陶渊明非常相近，如陶渊明在《归去来兮辞》中所言： 　　 　　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 　　 　　他还有两句：“富贵非我愿，帝乡不可期。”这些大概是孟浩然与陶渊明心地相通之处，也是如今引起我共鸣的地方。 　　 　　孟浩然与李白之间也有交往，二人都是中唐盛世开元、天宝间的人物，性格也有相近之处，他们都是把朋友之情看得很重的人，也都不热衷于仕途。孟浩然比李白大了十多岁，成名在李白之前，李白有诗《赠孟浩然》：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诗中赞扬孟浩然不事权贵的高贵品格。两唐书皆有李白的传记，《旧唐书》比较简明，其本传云： 　　 　　李白，字太白，山东人。少有逸才，志气宏放，飘然有超世之心。……少与鲁中诸生孔巢父、韩沔、裴政、张叔明、陶沔等隐于徂徕山，酣歌纵酒，时号“竹溪六逸”。天宝初，客游会稽，与道士吴筠隐于剡中。既而玄宗诏筠赴京师，筠荐之于朝，遣使召之，与筠俱待诏翰林。白既嗜酒，日与饮徒醉于酒肆。玄宗度曲，欲造乐府新词，亟召白，白已卧于酒肆矣。召入，以水洒面，即令秉笔，顷之成十余章，帝颇嘉之。尝沉醉殿上，引足令高力士脱靴，由是斥去。乃浪迹江湖，终日沉饮。 　　 　　这些记载反映了他的性格，不事权贵，确重友情。他有诗《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尽管孟浩然在官场上并不得意，但当时的文人却很看重他的诗文，在这一点上李白与孟浩然有惺惺相惜之处。作为文人知识分子，就应该摆脱官场那种对权力和仕途的崇拜，那种依官位看人的低俗心理，那样的人一开口便是“吾皇万岁，臣罪该万死”，那就一辈子写不出一篇好文章来，在这一点上古今是相通的。 　　 　　李白《早发白帝城》那首诗就反映了他的高远志向，唐肃宗乾元二年春，李白因永王李璘案牵连，流放夜郎，行至白帝城，闻赦书，即放舟东下江陵，在诗中没有丝毫悔罪感恩的表示，相反却充满了豪迈的感情，实际上反映了他对处分抱着蔑视的态度，其诗云：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想象一下，他从白帝城出发，顺流东下，这个“两岸猿声”指什么，这个“万重山”又指什么。无非是肃宗因李璘案对李白的迫害而已，这一点正反映了诗人珍贵的气节。了解李白一生的身世背景，我们再来读李白那首《九月十日即事》，这首诗与他在九日写的《九日龙山饮》是相互联系的，我们只讲前一首即可，今录其诗于下： 　　 　　昨日登高罢，今朝更举觞。 　　 　　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 　　 　　九日他们一起在龙山登高，十日又在一起举觞痛饮，下面一句是借菊花何太苦，两次因重阳节遭摘，那岂不是对两次遭罪的控诉吗？第一次因高力士脱靴而被贬，第二次引永王李璘案牵连被流放夜郎，菊花之太苦，是因两次遭罪，借以控诉自己两次无辜遭罪。 　　 　　郭沫若在《李白与杜甫》一书中，讲到这首诗，“简单二十个字，不仅仅在惜花，而且在借花自惜。他的一生是早了二次大蹭蹬的，——赐金还山与长流夜郎。花遭二次重阳，人遭两次重伤。” 　　 　　李白重友情，有一首诗值得注意，那就是《赠汪伦》，这首诗的写作时间是在天宝十四载，地点是今天安徽的贵池，李白前往泾县时所作，我去过那里。其诗云：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李白的诗，既浑然天成，又带有浪漫主义夸张的特色。踏歌声是送行的歌声，而桃花潭水深千尺，也比不上汪伦送我的真挚感情，那是浪漫主义极度夸张的手法。浪漫主义和不畏权贵，这二点也许正是李白打动毛泽东的地方，而杜甫的诗偏重于现实主义，诗的氛围比较低沉，这也许是毛泽东扬李抑杜的一个重要原因。 　　 　　 　　 　　（五） 　　 　　 　　 　　讲关于重阳节的唐诗，那一定不能少了杜甫关于重阳的诗，有九首之多。这儿先讲一讲他与李白的友情，杜甫所处的时代要晚于李白，李白为杜甫写的诗歌至少有二首，一首是《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另一首是《沙丘城下寄杜甫》，我们录后一首： 　　 　　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 　　 　　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 　　 　　鲁酒不可醉，齐歌空复情。 　　 　　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 　　 　　李白与杜甫曾一起在汶水边的沙丘城生活过一段时间，现在杜甫离开沙丘去了长安，李白仍留在沙丘，当时李白寄居在那儿，杜甫离开以后，他有一种孤独寂寞的感觉。前二句反映了他在沙丘城寂寞而无所事事，留下的只是古树被风吹的秋声，结果是酒不醉人，由于自己无意欣赏，那歌声徒有其情。思君，是思念杜甫，若汶水奔流之情，浩浩荡荡寄给杜甫了，借诗句表明自己对杜甫的思念之情。 　　 　　在杜甫的诗文中，他对李白的思念更为强烈而深沉。他在《饮中八仙歌》中称：“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他有一首题为《春日忆李白》，其诗云： 　　 　　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 　　 　　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 　　 　　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这首诗写作时间大体上是在天宝五载或六载，当是沙丘城告别后的一两年内，首句赞李白的诗无敌而不群，有其独到之处。庾开府指庾信，毛泽东临终前酷爱的《枯树赋》便是庾信所作，他是南朝人，被北周扣留在北方，为此郁郁不得志，创作了这篇《枯树赋》。鲍参军即鲍照，刘宋时任荆州前军参军，世称鲍参军。庾信和鲍照是南北朝时期著名的诗人，杜甫心目中，李白的诗作要超越他们。第三句反映了二人分居二地，杜甫在渭北，李白在江东。末句是希望有时间重会在一起，共同饮酒，仔细论文。为什么酒与文联系在一起，因为酒能激发人的思绪，诗文由此而来。 　　 　　杜甫在李白因永王李璘案牵连而在唐肃宗乾元初被流放夜郎时，忧虑李白的安危，写了《梦李白》二首，其诗云： 　　 　　其一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 　　 　　故人入我梦，明我常相忆。 　　 　　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 　　 　　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 　　 　　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 　　 　　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 　　 　　其二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 　　 　　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这两首诗是杜甫连续三个晚上梦见李白后所作，那时李白因参加过永王李璘幕府的工作，逃亡彭泽，随后被捕入浔阳狱，最后被判长流夜郎，此二首诗正是杜甫得知李白被流放夜郎的消息后所作。事实上李白在前往夜郎的流放途中，至白帝城便遇赦，沿江东下江陵，而杜甫并不知道这个消息，由于思念和牵挂而梦到李白，他分不清梦中的李白究竟是死者之魂，还是自己对生者的牵挂所致。诗的第一句，便是讲死别与生别，下面是设想若是生别，那李白目前的处境究竟如何。 　　 　　第二、三句是设想李白的处境之艰难，有没有什么他的消息，所以梦见他，是相思的结果，如果是魂魄入我梦境，那么你在官方的罗网之中，怎么有羽翼可以飞到我梦中来呢？“恐非平生魂”，意谓也许是你的鬼魂到我这儿，下文是想像鬼魂来梦中相会的情况。第二首是叙述做梦的境况，天上的浮云终日飘行不止，你作为游子好久没有回来，我已连续三个晚上梦见你，那么亲切地感受到你的情意。告归时是那么局促，再次重会变得非常不容易，如果你真要来，那么便要经历江湖的风波，有舟楫失坠的危险。我出门前，只能抓一下满头的白髪，辜负你我二人的生平志向，想想又为你抱不平，竟是那么多华贵的冠盖，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独自憔悴遭受苦难，什么天网恢恢，怎么你老了反而身受其累，说到底还是“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什么千秋万岁名，都是寂寞身后事，人活着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实际上李白那首《早发白帝城》要比杜甫《梦李白二首》要潇洒超脱，傲视一切。当然杜甫写这二首诗的时候，对不清楚李白的境况有关。杜甫还有一首《天末怀李白》，这里不再叙述，其情调与《梦李白二首》相近。 　　 　　杜甫在两唐书皆有传，杜甫字子美，杜审言之孙，本为襄阳人，后徙河南巩县，天宝初应进士不第，天宝末献《三大礼赋》，玄宗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曹参军。他亲历了天宝十五载安禄山攻陷京师之乱，肃宗徵兵灵武，甫自京师赴河西，谒肃宗于彭原郡，拜右拾遗。肃宗返京师，因上书言事，出为华州司功。时关畿乱离，谷食踊贵，甫寓居成州同谷县，自负薪采梠,儿女饿殍者数人。故杜甫亲身经历过安史之乱对关中带来的灾难，故其诗文中反映民间苦难的内容甚多。杜甫诗文好论天下事，与李白齐名，时号李杜。元稹谓“诗人以来未有子美者”，韩愈于文章慎许可，独推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旧唐书》称其言“诚可信云”。杜甫有一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它叙述自己茅屋被秋风吹破后之困境：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 　　 　　接下来，它提出了豪迈的愿望：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现在我们确实有了广厦千万间，但变成了房地产商用来发财致富的工具，天下寒士因为房贷的压力而俱丧颜了。依照市场经济的规则，从生产到消费有四个环节，生产、交换（即流通）、分配。消费，在这些环节中，分配没有处理好，造成贫富两极分化，使大多数人的消费或多或少地陷入困境。从理论上讲，大概率就是如此。杜甫诗中若三吏三别这些作品，都是把同情倾注于广大的弱势群体，这是他被称为诗圣之最可宝贵的地方。他关于重阳的作品有九篇，先只能选其中四篇，稍作分析。 　　 　　至德二载九月初，唐军首付了被安史叛军所控制的长安，那时杜甫在长安，他写了一篇《九日曲江》，他在曲江边上过了重阳节。曲江又名曲江池，旧址在今西安城南五公里处，这个池是汉武帝所造，唐玄宗时修复，成为游览的场所。杜甫的《九日曲江》即作于曲江边上，其诗云： 　　 　　缀席茱萸好，浮舟菡萏衰。 　　 　　季秋时欲半，九日意兼悲。 　　 　　江水清源曲，荆门此路疑。 　　 　　晚来高兴尽，摇荡菊花期。 　　 　　其中“季秋时欲半”一作“百年秋已半”，那时杜甫约四十五、六岁。当时叛军刚从长安撤走，整个京城还处于动荡不定的格局，宴席结束时，大家都在玩茱萸囊，并泛舟在曲江池上。菡萏即荷花，生长在岸边浅水之处，泛舟的结果，使荷花也衰败了。南唐中主李璟的《浣溪沙》词有“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之句，把这个场景更加具体而深切化了，也就是杜甫这句“浮舟菡萏衰”更加形象化了。季秋指九月，时欲半是指季秋的节令有一半快要过去了，曲江的水清而水源弯曲。荆门此路，指唐玄宗要自四川回到京师，道路还很坎坷。傍晚时玩得很尽兴，菊花在秋风吹拂中摇摇晃晃似在相会。杜甫在次年的九月九日，作《九日蓝田崔氏庄》，其诗云： 　　 　　老去悲秋强自宽，兴来今日尽君欢。 　　 　　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正冠。 　　 　　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 　　 　　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 　　 　　杜甫的母亲是崔家，是当时的贵族世家，杜甫去蓝田崔氏庄，是探望母家的亲族。这次杜甫的心情比去年《九日曲江》那首更显低沉悲哀，不知前途如何。这时杜甫已遭贬去华州，仕途更加悲观。在蓝田崔家庄过的重阳节，说自己人已老了，对秋景更易生悲。今天有兴而未尽主人之欢，我的头发因年老而稀短，带的帽子一下子便被风吹落，显出自己的老态，只能自嘲地请人为自己端正冠帽。下面两句写景，描绘山水风景，蓝水从远处千涧奔泻，有玉山两峰并峙。由景到情，明年的重阳节不知道还有谁能够健在，山水无恙，人事难料，这是因年老而对生死的感叹。在醉中再把茱萸仔细观看，也就是要珍惜今日的聚会。诗人对时局的满腹忧虑，在文字上却以壮语写出，既有慷慨激昂的激情，又显示老人晚年的凄楚悲凉。此后杜甫的生活只能依傍他人的支持了，毕竟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肃宗上元二年（760年）冬，郑国公严武镇成都，奏杜甫为节度参谋，检校尚书，工部员外郎，这样他能在成都安居到严武去世。之后他到东蜀依高适，既至而适卒，蜀中又大乱，杜甫携全家乘船沿江而下，避乱于江陵。杜甫在避乱中写了二首重阳诗：《九日》与《登高》，这两首诗都反映了诗人的心境很差，今先录《九日》于下： 　　 　　重阳独酌杯中酒，抱病起登江上台。 　　 　　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 　　 　　殊方日落玄猿哭，旧国霜前白雁来。 　　 　　弟妹萧条各何在，干戈衰谢两相催！ 　　 　　这首诗的写作时间，应是大历二年重九日，地点是在夔州（今重庆奉节），杜甫已寓居于此有两年了，在那儿处于客居的情况，一时兴起抱病登台，表面上是把酒独酌，欣赏重阳秋色。实际上情况并非如此，竹叶指竹叶酒，实际上于他无份，那时没有什么接待他，故在诗人心目中，菊花也用不到开了。殊方，是遥指四川。日落天黑时，只剩猿猴的哭声，那里干戈不停，生活不安宁。旧国亦指四川，在霜前只有白雁自北向南路过那里。重阳是思念亲人的节日，他不知道弟弟妹妹现在何方。接下来讲自己，由于干戈不息加上自己的衰老，这两个因素不断催促自己走向生活的尽头。下面录《登台》一诗：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这首诗写作时间与上一首相同，悲恨的情绪与上篇亦一致，地点离三峡不远，那儿江边的自然景色是风急天高，还能听到三峡的猿声。江边水清、沙白，不断有鸟儿飞回来栖息。远望深秋的树叶纷纷飘落，而不尽的长江之水滚滚而来，对他个人而言只是万里流浪的生活，随着艰难和苦恨，两鬓如霜般变得雪白。这里不过是自己潦倒暂时停留的地方，自己只能没有客人陪伴而独自登台，连杯中的浊酒也没有一滴。这几句反映了杜甫在流浪过程中已穷困到了极点，官场上没有一个朋友再照顾他了，处于穷途末路的境遇。 　　 　　当时江陵亦乱，杜甫乃沿湘流，游衡山，在永泰二年啖牛肉白酒，一夕而卒于耒阳，时年五十九岁。他死于湘江上游的舟中，后人在湘江的橘子洲头修了一个杜甫江阁，成为纪念杜甫去世的场所。前年就在杜甫江阁那个地方发起了纪念毛主席逝世四十周年的活动，把心始终放在百姓苦难的这一点上，毛主席与杜甫的心是相通的，要说纪念重阳节，毛主席在1929年写的那首词《采桑子·重阳》应该是最佳的，一反深重怀念故人的重阳诗，而是为革命向前进军的重阳作品，其词云： 　　 　　人生易老天难老， 　　 　　岁岁重阳。 　　 　　今又重阳， 　　 　　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 　　 　　不似春光。 　　 　　胜似春光， 　　 　　寥廓江天万里霜。 　　 　　唯有这首词是在极端困难情况下，激发人们革命意志的作品。重阳节，我们要发扬的就是这样革命意志昂扬的精神。尽管人生易老，天难老，作为革命者，乐观的意志永不老，任何暂时的逆境和困难，永远阻挡不了我们向前的革命精神和意志。革命自有后来人，革命的精神一定会代代相传。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和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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