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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惠娟纪念馆

潘洛基老师家人的一次来访

朱永嘉

  今天是8月10日,上午我正在写一篇有关政治制度问题的短文,十点左右,邻居陪了一个70岁的老太,和她孙女儿来看我。我穿着背心和短裤,坐着见她们,有一点不好意思。她开口问我,你还记得潘洛基老先生吗?我说记得。他是我的老师,给我们班级上世界近代史。他是湖南人,讲话声音非常响亮,一口浓重的湖南口音。他腿不好,但讲课非常认真。他有糖尿病,有老烂脚。所以只能坐着讲课。他的糖尿病还引起高血压和高血脂。他与谭其骧老师是好朋友。那时他住在第一宿舍的四号,我去过他家。现在我住的第一宿舍一号,与四号是同一排。记得他曾去皖北参加过土改。那时他情绪不好,身体有病,提前回上海。他还参加过思想改造的学习,那时我是学生代表的小组长,师生之间,关系很亲切。他走得很早,也很突然。是高血压中风脑溢血去世的。我们班全体同学都去参加了他的丧礼。在老师中谭其骧老师的表情最凝重,我们瞻仰他的遗体,送了老师最后一程。我一口气说的这些往事,她们也很激动。她说她是潘老师的小女儿,今年也70了,还说了她几个兄弟的名字,我记不清了。旁边是她的孙女儿,她告诉我今年要考大学了。我问孙女想考什么专业,她说考建筑专业,她问我在上海考建筑是什么学校好?同济大学、交通大学,哪个好?我说那当然是同济大学好,是专门搞建筑的,历史悠久。于是我说了一通,对建筑的意见。我说现在读建筑要有一点艺术细胞。女孩说她喜欢绘画,我说这个很好,但还要知道一点中国建筑的传统风格。各地都有自己代表性的风格,如苏州的园林,有山有水,各个园林都有不同的风格。建筑要与自然融为一体。现在的城市建筑都是照搬西方高楼大厦那种格局。上海目前城市建筑的格局,我实在讨厌。都是同一副令人生厌的面孔,那么多城市看不到它们的特点在哪儿了。房地产商拿了地皮就追求容积率,结果是高楼林立,水泥钢筋的森林,阴森森的如地狱一般。楼高了,人都把自己关在鴿子笼里,大家都关起铁门,还要装上监控设备,人与人之间都成了陌生人的关系。大家冷冰冰的,这有什么好呢?人与人之间还有多少温情和亲情呢?接着,我又提醒她,现在建筑行业已经产能过剩了,钢铁、水泥、玻璃产业之前端是建筑的产业过剩。现在你去学建筑要注意未来的需求在哪儿?要具备什么样的特长,要有一个长远的眼光。盲目地赶时髦可能会吃亏。
  
  过去我们这个第一宿舍只有20户人家,都是学校的教授,大家很熟悉,可以互相串门,学生也可以随时随地找老师请教学问。记得那时,周予同住在第二宿舍,一幢小平房内,随时随地我可以去串门,他午睡时我敲门进去他也盛情接待。我的老师,陈守实住在第一宿舍17号,我也是他家的常客。我们同学有时还结伴而去,老师都热情地接待我们。陈守实还请我父亲替他买手表呢,因我父是商人,懂行。那时买手表还紧张呢。记得50年我刚进复旦那一年除夕,我们的系主任周予同,还自掏腰包请我们全班同学和全体老师一起吃年夜饭。地点就在当时学校后门的来喜饭店。师生间那种欢乐亲切的场面至今难忘,现在再也找不到那时的师生情谊了。当今大家居住相隔那么遥远,可以促膝谈心的机会有多少?也许那个时代是熟人社会,现在是陌生人社会。说着说着,潘洛基女儿要与我留影纪念。接着她孙女、丈夫一起来与我在陋室合影。我为她孙女留下我的住址、电话。待她考取同济大学后,还可以就近来找我。她们从北京到上海来寻访当年潘洛基的旧址,可见当年的师生之情尚在,居然还找到我这个潘洛基老师的学生。从时间上讲,已隔了二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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