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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龙台寺方面如何反对卖田,杨汉秀还是不断地在筹集资金,使新房子的地基一天天垒高起来。她白天要解决匠人们的各种需求,入夜又得款待人客。有时摆一两张桌子打麻将。她本人很少下牌桌,但总得招呼应酬。待到牌局散去,夜阑人静,她常常独自默默地在屋子里踱步。直到街上打过了二更.再打过了三更…… 一九四八年的春天,无论是南线或北线,人民解放军都由防御转入了进攻。四月,延安也收复了。她在思忖着:“我从延安回来已两年了,却做了些什么事呢?” 静夜,能清晰地听到渠河的水吼声。她想起了延河边的宝塔,枣园里的桃树,鄜县的月;想得多的还是那在岗峦环抱中的红岩村。想到红岩村的—次谈话:那是她从延安回重庆以后的一天,在红岩村的二楼,经龙潜同志的引见,她见到了湖南口音很重的王璞同志。这时她才知道,在重庆党不仅有着公开的省委,在重庆和川东方面,还存在一个以王璞为书记的秘密系统。作为秘密党员的吴铭,以后就由他来负责联系。老王是这样给她描述地下工作特点的:省委和《新华日报》是公开机关。周副主席说,报纸就好比一师人。像是炮兵部队,向国统区的各方发炮。我们呢.是伪装着的“斥侯”(古时军队中对从事敌情侦察者的称呼),是深入到敌垒中的尖兵。炮兵轰开了局面,就得由我们散兵线上的人去逐个占领阵地。这里,时机是很重要的,一定不能过早暴露。必须好好地保存和积蓄力量。为此,王璞给她约规定了联络暗号,要她耐心待命,切不可乱找关系。 回到四川已经两年了,党的公开机关部已撤走,自己又坐了—年牢。现在,谁知道王璞同志在哪儿?什么时候才能和组织上接通关系呢? 她反复回味着总司令和周副主席教导的话,深信自己决不是棋盘上的孤子。在川东北各县不断爆发着的民变起义中,更使她感到红岩村布置的地下系统,正在积极运行,王璞获同志可能就活动在附近地区。然而,什么时候她才抓得住这个唯一的线头,并牢牢地结上呢?她的心情相当的焦灼了。 不知经过多少个日等夜盼,终于在一个深夜里,她听到那期待己久的联络信号了。更使她惊喜的,夜访者竟是她早已相识的熟人——熊杨同志。黑暗中,互相紧紧地握了手,接着就听到了那使她激动得流泪的称呼:“同志。”对方又说:“是老王叫我来找你的,他问候你。” 那天夜晚,他们一直谈到了鸡叫。老熊向她介绍了形势,解放军大部队已经发展到了川鄂边界上的大巴山区,早晚就要入川。四川各地的工运、学运,蓬勃发展;地方实力派在动摇分化,有的已在寻找关系,向我党靠拢。在华蓥山附近的几个县里,党都布得有子,安得有“眼”,做得有“井”,并己连通了气。渠河上下农民起义的力量,已经在一些乡镇聚集起来,等待大起义的信号。 “那么,组织上安排我干什么呢?”杨汉秀兴奋地问。 “由于你有特殊的身分和任务,老王嘱咐,地方党组织只和你发生工作联系。” “我就是要工作呀!我当过兵,请转告老王,让我去打游击吧,”杨汉秀提出了上山的要求;两年来的大小姐生活,实在使她腻烦透了。 “那就要听组织的了,’老熊说:“拉开旗帜干当然痛快,但也只有打响之后再看情况了。现在你还是得在上层活动,想办法给起义部队多搞点东西。 这次接头之后,杨汉秀为建房筹备的款子,有的就变成了枪枝,变成了粮食,变成了越冬需要的棉絮和衣物,通过地下党设在渠县的联络点,向清溪乡、卷门洞等地下武装的聚集处转运去了。 端阳刚过,天气还不很热,杨汉秀约了几个亲信的佃户,叫他们准备滑竿,说她要上华蓥山去避暑。轿子一直抬过了卷门洞,来到了渠县和大竹交界处的云雾山笠竹寺,她就在这个深山古庙中住了下来。每天早起她表面上向一个道士学拳术,白天带个画本到处逛山,画画,多高多险的地方都爬了去。她还到卷门洞杨懋修的煤炭窑子去访问矿工。实际上,她是在勘察地形。回家以后,她立即把卷门洞一搭的地势、关隘、道路和可以构筑火力点的地方绘成了草图,准备交给渠县地下党起义时参考。这时,国民党的华蓥山清剿总指挥、内二警总队长彭斌,清剿副总指挥、重庆行核二处别处长杨元森,正兵分两路,杀气腾腾地扑向渠县,彭斌坐镇渠县,杨元森的任务是到了渠县后,立即逮捕杨汉秀。她觉察到风声不对,积极作好应付不测的准备。在临近中秋的一天夜里,她听到会戒坡一带狗叫得厉害,由于云层重,只见远处的街巷小有电筒在晃动。她知道,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她的鬼魅要显形了。需要销毁的东西都已转移或火化,只有周副主席亲笔加批的介绍信,她带在身边,她立即塞进正在施工中的青条石隙缝里。因此,一听到砸门声,她就镇定地起了床,点上灯,坦然地把门开启了。 特务象一群饿狼一样扑进来,但他们什么东西也没有找到。杨元森把他们骂了一通,第二天又派著名的特务头子雷天元亲自来按查,翻箱倒柜,还是一无所获,杨汉秀以蔑视的眼光看着匪徒们肆意掳掠她家中的金银细软。她不仅毫无惧色,还向站在街边被吓哭了的小姑娘进行抚慰,整了整小孩的衣著,告诉小姑娘说,她可能要上重庆去,回来时给她带糖吃。特务们那里知道,就在他们疯狂搜捕之后,负责地下联络站的同志,从这个小女孩的衣领褶缝,找到一张仅指宽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了两句话:“我去了。大家不要怕,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在杨汉秀被捕期间,杨元森带来的特务,又配合着彭斌的清剿部队,在笠竹寺、卷门洞一带进行了武装梳篦。搜出了八十几条枪,乱抓了些无辜农民,然后就在渠县的城门口处,将他们集体的枪杀了。因为杨汉秀是地方上的知名人士,杨元森想借整她来示示威,增添一点威慑群众的恐怖气氛。他调动了一连军警,准备把杨汉秀押解到大竹县去。谁知道杨汉秀一过渠河,她就坐在沙滩上,一步路也不走了。她要见年老的婆母和瞎眼的姑姑,特务不肯答应,她就抢天呼地地控诉起来,说这个政府怎么这样伤天害理,不仅无凭无据地抓她,还要把老年人,残废人活活的饿死啊!把婆婆接来见面后,她又要把年幼的小女儿带走,理由是孩子要上学,她要送孩子进重庆的学堂;小姑娘找来了,她又提出雇两乘滑竿,说脚痛,又穿的高跟鞋,在渠河的河滩上,老人哭,小孩嚎,杨汉秀抱着双膝稳坐不动,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表情沉郁愤怒,个个部是同情杨汉秀的。杨元森在一旁扳枪跺脚,也无办法。最后只好一一答应了杨汉秀的要求,找来了两乘轿子,请她母女上路。 在对华蓥山地区进行反革命清剿最恐怖的口子里,渠县城里就出了这么一桩怪事;全副武装的特务示威不成,倒让杨大小姐摆了威风,一整队的宪兵警察;前呼后拥地护送着两乘轿子,一路通行。杨汉秀母女则高踞在上,就像带着一群马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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