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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坡是重庆西郊最为险要的一处隘口,这儿环境幽僻,山势陡峭,背负着绵亘如屏的歌乐山,俯临着一马平川的梁滩坝,站在坡顶,东可以看到白市驿,西可以眺望青本关。坝下是层层叠叠的梯田,蜿蜒如带的溪河,满山是郁郁苍苍的松林,林间有稀稀落落的蕨萁草和杜鹃花,成渝公路如象九曲回肠,左弯右旋绕坡而上。在这泥丸封关的陡山上,坡顶、山腰和坡脚处,又矗立着一座巨大碉堡,更使金刚坡显出一种睥睨一切,凛然逼人的雄关气概。 一九四九年十月,人民解放军向西南进军,纠集在重庆的国民党反动派一日数惊。上旬的一天下午,有一行抬轿挑担的人结队过山。他们从龙洞口么店子出发时倒还有说有笑,一出金刚坡垭口就不禁为路静人稀而心中发怵。刚走过重庆市与巴县分界的界碑不远处,忽见山凹里黑黢黢地处钻出两个人来,头戴雨衣帽,身着灰布衫,远远地向他们一扬手:“蓝帕、白帕,往上走!”“往上走”就是要他们离开公路,沿着一条梁埂上的小路翻山。按轿行规矩,爬这样的陡坎是要请客人让轿的,但两人冒出来非常突然,口气又很歪恶.拾滑竿的哪还敢问究竟,掉头就赶忙往坡坎上蹬。等翻过山脊,下到那一边的公路,又见两个戴茶镜的人坐在石墩子上喝酒。“远处歇气呀?”这两人挥着酒瓶子一吆喝,使这一行下力人气都不敢吁,赶紧沿条石板路下行,一直走到彭彭响着的磨坊边,方才放滑竿歇肩。 “杂种些!今天金刚坡出了些啥子鬼?一不象抢人,二不象拉夫。”一个轿夫扇着衣襟,不断地喘着粗气说。 他的连手接口道:“我先还有点怪,怎么还有人来转山呢!等过到那边垭口才发现,这是些屁股上别得有硬火的歪人啊” 从沿竿—卜下来的客人说:“在龙洞口的时候,我就觉得今天症候不对,一部黄吉普车一会儿开过来,一会开过去,牌照是八号,我一看,这不是刑警处的车子吗?莫不是便衣在守卡缉私啊,”他这么一说,有个挑担的就点头道;“对!我看到车子上下来个杂兵,还扛着把锄头哩。” 拾滑竿的一笑:“哪有缉私的人拿锄头,莫不是自己有黑货,弄在山坳坳来窖埋吧。 “再不然,怕是来挖战壕。”又一个坐轿的人说:你们听到消息没有?说是这个—— ”他叉开两指比了个八字:“都打拢松坎了啊!”看磨坊的老将听到这些摆谈,也来插话:“你们都没有估对,老蒋还住在林园,只怕是他出来逛山,先放出的警戒啊!” “哦!”这一说,大家就更觉害怕。 “现刻老蒋在跑烂滩,不象原先出行那样,沿马路站起宪兵。不过还像回煞一样,哪个碰着哪个撞鬼。”老者神情俨然地说:“有一回,有个捞柴娃儿没有躲得及,还想在松林后看下稀奇。脑壳才伸出来,啪!侍从室的弁兵甩手就是一火,那娃娃妈都没有喊到一声就打来摆起了,第二大爹妈来收尸,还要倒向保甲长认罪,吓得哭都不敢哭……” 说话间,啪!——忽听得金刚披上传来一声枪响,众人一怔,直感到浑身寒毛发炸,袅袅轻枪声响过,一时万籁俱寂,鸦雀无声。在这死灭般的寂静中,又有嗡嗡的汽车发动声从山间传来。只见那坐轿的面如土色,哑声地说了个“走,”提起衣襟就拔脚下山,众人也赶忙蹑脚走路,生怕走慢了就有恶鬼撵来一样。第二天,金刚坡上的龙洞口和坡下的赖家桥,都在传着一个新闻,说是金刚坡的二层碉堡中发现丁一只女尸.有些胆大的人邀约着去看.果然在这碉堡里挖得有个浅坑,坑里匍匐着个女子,穿的呢短大衣,高跟皮鞋,尸体被一些浮土盖着,上面又压了块长石板。看来埋尸的人走得慌忙,女尸的头脚都露了些在外面,地上好像还洒着些血迹。有几个好事的人想知道个究竟,他们把石板掀走,浮土刨开。“呀!”刚一翻尸就行人吓得惊叫起来。原来这女子两手抄在前面,竟被一副亮铮铮的手铐铐勒着,众人吓得一退,屏着气息端详,才发现死者人约30来岁年纪,脸型消秀,身材不高,颈项上有明显的被绳索勒过的伤痕,披纷的长发被汗渍和瘀血胶凝在脸颊上,牙关咬紧,看来是在与暴力挣扎中含恨而死的。死者不仅口鼻流血.背上还有一弹洞,贯前胸而出,血渍把衣服前襟和手铐都染得紫黑了…… 面对这残暴的凶杀,人们吓得脸青面黑,不知如何是好。有人去报告地方保甲,谁知这二层碉堡正在市县两交界之处,互相都推委不管,特别是上金刚坡的人,想到昨天有吉普车、小包车来来去去,半上午就有人守卡断路,又突兀兀地有过枪响,更觉得这河水太深了,害怕摸黑染手。这么搁置了两天,忽又听说这女人的血衣被人剥了,这女子铐着手铐,衣服怎么能脱得下呢?据有些胆大的人去看了来说,死者双手都扯脱皮了,真是惨不忍睹。后来有人把坑坑掏深,重新将尸体掩埋上。再过了几天,传来解放军打拢乌江的消息。胡宗南部队的第一军连更连夜地往重庆开,说是专门从秦岭调来给蒋介石保驾的。那些日子,人们害怕抓丁拉夫,平常门都不敢出,金刚被一带就更是连老百姓的影子都难见一个了。 “呜,呜——”那年的冬夜特别冷,吊岩风一刮,金刚披上松涛凄历,就像谁在咿咿呜呜的哭泣,悲悲切切的控诉。附近的农户睡不着,就想起这带手铐惨死的女人来。不晓得这是谁家女子?得罪了什么恶人?竟被弄到这荒郊密林中来黑办。又是索绞,又是枪杀,搞得这样鬼祟,这么歹毒!天不知她身上有好大的冤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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