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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红岩__杨汉秀纪念馆
烈火红岩

女英烈杨汉秀--(十)雁南归

甘犁

  一九四六年三月二十五日,这天天气晴朗,吴铭和她爱人一道,在延安机场上徘徊着,望着宝塔山上的嘉陵塔,望着停机坪外似有若无的青青草色,吴铭的心被一股强烈的眷恋之情所搅动。
  
  她在等着周副主席的到来。
  
  四天前,她在王维丹同志那儿听到个喜讯,周副主席回延安来了。还听说他几天后将去重庆,然后再转赴南京;要能在周副主席离川之前,面聆他对回国统区工作的指示,那有多宝贵啊!听了吴铭的意思后,王老也觉得这个机会可以争取,就嘱咐预定为四川省委秘书长的魏传统同志写了介绍信,让她去见周副主席。拿着介绍信,吴铭的心情又有些不安了。周副主席这样忙,为了保护人民的利益不受反动派的侵犯,为了维护政协决议和停战协定,他在重庆、南京、北平、上海之间往来奔波,这次回延安是向党中央、毛主席汇报工作,商讨保卫胜利果实,保障人民权利的大事,我这个“无名小兵”能分占他宝贵的时间吗?然而周副主席还是在百忙中接见了她。使她惊异的,是周副主席非常熟悉包括杨森在内的四川军阀情况,简要地分析了他们对国民党中央的态度以及相互间的矛盾,讲了居间工作的条件和可能性。还恢谐地说:“可惜你一回去就不能是吴铭同志,革命要你当大小姐,你就当大小姐吧!”
  
  吴铭打算告辞了。这时,周副主席又上下打量了她,关切地问:“你真是典型的四川个儿,这么瘦小,身体象有病吧?”
  
  吴铭脸红了,呐呐地说:“有点肺病,并不严重的。”
  
  “这样,那就和钱我一道走吧。”他拿起笔来,在介绍信另批了一行字,然后说:“你去找龙潜同志,请他安排一下,同我一道坐军调处的飞机走。你这样的身体,坐卡车会抖垮的。”停了一会,又在介绍信一角批了行字,又告诉她:“你再找找金城同志,安排你住交际处,那儿离机场近一些。我们可能很快就要起飞的。”
  
  离开了周副主席的窑洞,吴铭一直走到无人的地方,才敢把介绍信打开看。她看一遍,再看了遍,左侧上边批的是:“龙潜同志:吴铭同志下次和我一道走。周恩来。三·廿二。”右下角批的是:“金处长:兹介绍吴铭同志住你处。周恩来。三·廿二。”她把这一方只有巴掌大的介绍信紧贴在胸前,顿时感到挥身的热血上涌,耳畔也听到了咚咚的心跳。
  
  这几天,她始终有种梦幻般的感觉。尽管现在是踏踏实实地站在机场上,那架美式飞机就停在身后,她还是觉得就像在宝塔山上盘旋着的苍鹰一样,可以张开翅膀满世界翱翔。
  
  周副主席在总司令、康克清同志和王老一行的陪同下,到机场来了。不知是在料峭的春风中站得太久,还是过于激动,吴铭竟觉得心中震颤,而且越抑制越要发抖。忽地,一股暖意象和暖的阳光一样罩住她的全身。回头一看,康克清同志正把她身着的那件灰斜文布面白羊羔皮的大衣披在了她的两肩上。
  
  “不,我不冷,我真不冷。”吴铭赶紧推谢,有些口吃地解释着。
  
   “穿上吧,”康克清同志按着她双肩不放,“我的身体结实着哩!’
  
  “给你就穿上吧,飞机上也够冷的。”朱总司令也说。
  
  这个自幼被称着“铁藜荚”的坚强女性,咬着牙开刀也没哼哼的吴铭,这时却忍不住流泪了,她佯装被风沙迷了眼,掉头向一边望去。
  
  周副主席过来了。当知道给吴铭送行的是她的爱人时,就惋惜地批评说:“你们怎么不早讲呢?早知道了,给关中分区打个招呼,你们就可以一道走呀!”说着,他摇了摇头,“你看,以后通信都困难的。不过,互相情况还是可以知道,我们全通过组织转告你们的。
  
  再见了,延安!
  
  再见了,亲爱的朱伯伯!
  
  再见了,同志,战友和亲人!
  
  吴铭随着周副主席爬上舷梯了,不过,她不敢在舱口停留。她实在忍不住眼泪。可怎能当着首长们流呢,何况身旁还有两个小朋友。
  
  飞机起飞了,坐在吴铭两侧的是魏传统同志的女儿兰兰,和叫庆的王老的小儿子庆生。她本来应该一路上照应他们,但机一上大她到眩晕。倒是周主席的曲手肘走了过来,一一为他们系好安全带,还特地把一个纸袋放在吴铭面前。
  
  “周副主席,我……”吴铭为自己的软弱很觉羞愧。
  
  “现在还没什么,待会飞越秦岭,气流快,飞机的起伏波动还要大的。不过我不怕,惯了。”他稳稳地站在机舱里,还想些话逗他们笑哩!
  
  看着周副主席从容轩昂的气势,吴铭心中也就稳定住了。觉得只要跟着他走,任什么样的风浪都能安全度过的。
  
  下午,灰滚滚的重庆城,就在飞机翼下了,从气候高朗的陕北高原回来,落在这川东谷地里,特别使人感到气压的低沉郁闷。踏下机坪的时候,附近的积水洼中散发出—种像硝制皮革一样的臭味,使人恶心发呕,可机场上站着的那些戴墨镜穿皮夹克的航检组人员,像是很自得的样子,抖动着腿,口里哼着洋歌,就像从下水道中钻出来的耗子。
  
  “吴阿姨,……”兰兰贴紧着她,正想说句什么。但吴铭好像没有听见,眼睛望着远处,暗中把她的小手紧捏了捏。这个小姑娘明白了,现在来到了特务成群的地力,吴阿姨不叫她在延女时的名字了。
  
  在国民党统治区里,真是空气中都有“毒眼”。当他们飞越秦岭时,军统局西安站的密码电码就先—步发到重庆:“据报,陕北奸匪285旅旅长王维舟,携眷赴延安,参加整军会议后,即奉派潜回四川发展工作。在未离庆阳前,并行派川籍干部及老兵九十余人,预先潜入四川活动……注意防范。”在周副主席一行乘着办事处的车辆驶向红岩村时,这个密报又被行辗二处转发给了各地特务组织。偷拍下来的吴铭的照片也在加印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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