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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条:评荀况之学 卿尝论兵于赵孝成王前,王请问兵要。曰:“要在附民。”请问为将。曰:“号令欲严以威,赏罚欲必以信,……” 【评】荀卿之学,真实有用,与俗儒不同。 【释】荀卿,名况,卿者,时人相尊而号为卿。荀卿的著作,《汉书·艺文志》列为儒家,有《孙卿子》三十三篇。又《隋书·经籍志》列子部儒家,《孙卿子》十二卷。至《宋史·艺文志》,亦列子部儒家类,《荀卿子》二十卷。清《四库总目提要》列子部儒家类,《荀子》二十卷,三十二篇。李贽《史纲评要》所引述,出于第十卷之第十五篇,篇名为《议兵篇》。 《史记·孟子荀卿列传》称:“荀卿,赵人。年五十始来游学于齐。”齐襄王时,“荀卿最为老师。齐尚脩列大夫之缺,而荀卿三为祭酒。”祭酒是长老的意思,指荀卿三次任稷下学宫的祭酒。“齐人或谗荀卿,荀卿乃适楚,而春申君以为兰陵令。春申君死而荀卿废,因家兰陵。”兰陵,楚时县名,古址在今山东苍山县之兰陵镇。“李斯尝为弟子,已而相秦。”不仅李斯是荀卿的弟子,韩非子也是荀卿的弟子。荀卿处于战国之末年,史称:“荀卿嫉浊世之政,亡国乱君相属,不遂大道而营于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庄周等又猾稽乱俗,于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兴坏,序列著数万言而卒。因葬兰陵。”以上是荀卿生平之大体情况。 赵孝成王为赵惠文王之子,名丹,其祖为赵武灵王。赵国为四战之地,其民皆好兵,亦出统兵之将,时间上与秦昭王同时。赵武灵王十八年,秦昭王自燕归国立为王,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喜好兵事,著名的将领有乐毅、赵奢、廉颇等,赵孝成王即位,国势趋衰,在位二十一年,军事上曾屡遭败局,最大的一次失败,是孝成王七年(公元前259年)的长平之战,秦将白起在长平坑杀赵卒四十余万,接着秦军围邯郸,赵公子平原君入楚请救,魏公子信陵君亦率兵来救,秦乃解邯郸之围。这大概是荀子与赵孝成王议兵的历史背景。 毛泽东同意李贽对荀子之学的评述,其学“真实有用,与俗儒不同”,荀卿在赵孝成王之前谈用兵与用将之要,便平实可用。李贽摘录赵孝成王与荀子议兵的内容,皆出于《荀子》之议兵篇,是临武君与荀子议兵于赵孝成王之前,其云: 王曰:“请问兵要?”临武君对曰:“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孙卿子曰:“不然!臣所闻古之道,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壹民。弓矢不调,则羿不能以中微;六马不和,则造父不能以致远;士民不亲附,则汤武不能以必胜也。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者也。故兵要在乎善附民而已。” 这里讲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不在于武力是否强大,而在于民心所向,即民众是否拥护。即使你凭藉器械的优势,取得一时的胜利,如果没有民众的拥戴,最终还是要失败的。只要有民众的拥护,方略正确,弱可以转化为强,败能转化为胜。中国革命战争的胜利靠的是民众的拥戴和支持,军民一条心是战争胜利的保障。荀子所言“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壹民”,“壹民”二字,在《孙子兵法》计篇中称作“道”,孙武说:“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佹也。”用现在的话讲,也就是军民一心的意思。霸权主义可以凭借兵器上的优势,取得战争短暂的胜利,得不到民众的支持,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本世纪霸权主义在北非中东发起的几场战争,若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利比亚战争、叙利亚战争,尽管通过狂轰滥炸取得一时的胜利,但最终的结局,除了捣乱以外,没有其他什么有益的结果,不仅那些地区的人民反对,霸权主义者国内的人民也反对。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在越南的战争,最终还只能以失败告终。在阿富汗,他们结束不了那里的乱局。在伊拉克,虽然打败了萨达姆政权,反而为伊斯兰国极端势力迅速发展提供了空间。在利比亚,虽然推翻了卡扎菲政权,留下来的也只是无法收拾的乱局。霸权主义的战争逻辑只能是:“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最终灭亡。”这是毛主席给美帝国主义概括的军事逻辑,我们不妨拭目以待。中国的军队是人民的军队,称中国人民解放军。军队的士兵自人民中来,战争为了保卫人民,得到人民的拥戴和支持,这才是我们战无不胜的根本保证。 关于如何为将的议论亦见于《荀子》之议兵篇,其文字如下: “请问为将?”孙卿子曰:“知莫大乎弃疑,行莫大乎无过,事莫大乎无悔,事至无悔而止矣,成不可必也。故制号政令,欲严以威,庆赏刑罚,欲必以信。” 这里所言号令要有威严,第一个条件要不疑,不疑才能取信于士兵,取信于民众。孙武上面讲的“而不(畏)佹也”,这个“佹”字,曹操注作“危”,训为“疑”。俞樾《诸子评议·补录》卷三《孙子》: 曹公注曰:“危者,危疑也。”不释“畏”字,其所据本无“畏”字也。“民不危”即“民不疑”,曹注得之。孟氏注曰:“一作‘人不疑’,文异而义同也。”《吕氏春秋》明理篇“日以相危”,高诱训“危”为“疑”。盖古有此训。 政令欲百姓和士兵不疑,那决策者自己要有信念,先讲“知”,指决策的根据,决定下来之后,最要紧的是决策者自己不能有任何疑忌和摇摆。知之后见行,行要周全,不能有任何过失。事则是指行以后的结果,无论成败得失,不能后悔。已经既成事实,决策者再动摇的话,那势必动摇民心和军心。“成不可必”,是指行为之结果的成败,还有天时、地理各种其他条件的影响,悔的话,那就是互相埋怨了。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没有“忏悔”这个概念,这是西方基督教的文化,无非是不负责任地掩饰自己的过失而已。有了不疑这个前提,号令才能有威严,才能做到令行禁止的境界。惟其如此,庆赏刑罚才能信守当初的承诺。如果令而复疑,自己在那里摇摆,又何以责众呢?又何以庆赏刑罚呢?如果自己疑而动摇不定,那就只能停下来,重新讨论“令”之是否可行了。朝令夕改,那还有什么威严可讲呢?若已行,那么其成败得失,又何以言庆赏刑罚呢?这个问题,在军事上是如此,在制度的改革上,也应是如此。决策之前要慎重,思虑要周到。决策之后,要守信,要付之行,行得过程要赏罚分明,不能老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政令不能下达,苦的是老百姓,失信的是国家之政令。宋人欧阳修在宋仁宗时,曾在《准诏言事上书》之谏疏中,提出“慎号令”的问题。他在奏疏中说: 夫言多变则不信,令频改则难从,今出令之初,不加详审,行之未久,寻又更张。以不信之言,行难从之令,故每有处置之事,州县知朝廷未是一定之命,则官吏或相谓曰:且未要行,不久必须更改。或曰:备礼行下,略与应破指挥,旦夕之间,果然又变。 他在《与田元均论财计书》中指出:“弊令之余,谅繁精虑,建利害,更法制甚易,若欲其必行而无沮改,则实难。”他晚年修订的《本论》中说: 足天下之用,莫先乎财;系天下之安危,莫先乎兵;此有司之所知也。然财丰矣,取之无限而用之无度,则下益屈而上益劳。兵强矣,而不知所以用之,则兵骄而生祸。所以节财、用兵者,莫先乎立制(包括组织架构的设置)。制已具备,兵已可使,财已足用。所以共守之者,莫先乎任人。是故均财(指均贫富)而节兵,立法以制之,任贤以守法,尊名以厉贤。此五者须为用,有天下者之常务,当今之世所先,而执事者之所忽也。 欧阳修这一番言论是说在点子上了,值得借鉴。荀子所讲之兵要与将要,背后财用与民安是基础。任官,用将,关键还是“脖子以上”,如何做到“号令欲严以威”,说到底还是一个如何用人的问题,信念一致,任用好人,才能上下步伐整齐,迎接未来任何严峻的战场上的考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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