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外长王毅在今年2月12日答路透社记者之问时，说了二个典故，一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一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想简单介绍一下这二个典故。 　　 　　“项庄舞剑”的典故出自鸿门宴，事见《史记》之《项羽本纪》与《高祖本纪》。鸿门宴的背景是什么？还得首先了解一下刘邦与项羽这两个历史人物。秦末陈胜、吴广起义，兵败，众将立楚怀王之孙芈心为楚怀王。当时讨论如何分兵入秦之关中，楚怀王与诸将约定，“先入关中者王之”，当时项羽表示愿意与沛公也就是刘邦兵分两路西入关中。为什么称刘邦为沛公呢？刘邦起兵于沛县，当地之父老皆拥刘邦为首领，故号沛公。《史记·高祖本纪》称： 　　 　　“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僄悍猾贼，项羽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皆阬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毋侵暴，宜可下。今项羽僄悍，今不可遣。独沛公素宽大长者，可遣。’” 　　 　　结果是项羽带兵北上，击秦军王离部，而刘邦则引兵从南边自武关入秦之关中。秦王子婴素车白马降于刘邦，《史记·高祖本纪》载： 　　 　　“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又杀之，不祥。’乃以秦王属吏，遂西入咸阳。……封秦重宝财物府库，还军霸上。召诸县父老豪桀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巿。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馀悉除去秦法。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人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人。’人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这是刘邦进入咸阳以后的表现，宽以待人，关中人心便都向着沛公了，所以关中最终成为了刘邦建立帝业的根据地。 　　 　　那么项羽又是如何进关中的呢？项羽打败了章邯率领的秦军主力，接受章邯投降，但之后却坑杀秦军士兵。《史记·项羽本纪》载： 　　 　　“诸侯吏卒乘胜多奴虏使之，轻折辱秦吏卒。秦吏卒多窃言曰：‘章将军等诈吾属降诸侯，今能入关破秦，大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秦必尽诛吾父母妻子。’诸侯微闻其计，以告项羽。项羽乃召黥布、蒲将军计曰：“秦吏卒尚众，其心不服，至关中不听，事必危，不如击杀之，而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于是楚军夜击阬秦卒二十余万人新安城南。“ 　　 　　此后项羽率军西至函谷关，有兵守关，不得入，于是项羽破关而入。当时项羽兵四十万，在新丰鸿门，沛公兵十万，在霸上，于是范增向项羽建议，急击刘邦。项羽之季父项伯前往霸上见张良，告知项羽将击沛公，张良推荐项伯见刘邦。《史记·项羽本纪》载： 　　 　　“项伯即入见沛公。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豪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日夜望将军至，岂敢反乎！原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项伯许诺。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沛公曰：‘诺。’于是项伯复夜去，至军中，具以沛公言报项王。因言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项王许诺。“ 　　 　　“沛公旦日从百馀骑来见项王，至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卻。’项王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项王、项伯东乡坐。亚父南乡坐。亚父者，范增也。沛公北乡坐，张良西乡侍。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范增起，出召项庄，曰：‘君王为人不忍，若入前为寿，寿毕，请以剑舞，因击沛公于坐，杀之。不者，若属皆且为所虏。’庄则入为寿，寿毕，曰：‘君王与沛公饮，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舞。’项王曰：‘诺。’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亦拔剑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于是张良至军门，见樊哙。樊哙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甚急。今者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 　　 　　读到这里，便可知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出典在张良对樊哙讲的那句话中。王毅外长在布鲁塞尔用这句话来表明美国急于要在朝鲜半岛部署萨德反导系统的指向，并非为了朝鲜发射卫星之事，那本来只是顽童玩游戏，值得那么大惊小怪吗？而且这个顽童的调皮，也是美国逼出来的一种逆反心理，美国这个大人物能放下架子，平等以诚相待，这个问题就解决了。如今你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把别人都当傻子，也太自作聪明了吧！说到底，解铃还须系铃人，朝鲜问题弄到如今这样的僵局，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美国的霸权主义政策。要解决这个问题，还得美国放下架子，但美国却唯恐天下不乱，在这个时候还要如此借题发挥，其用意就是指向中国，这个用意再明显不过了。那么项庄舞剑，能不能置沛公于死地呢？《史记·项羽本纪》载： 　　 　　“哙曰：‘此迫矣，臣请入，与之同命。’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樊哙侧其盾以撞，卫士仆地，哙遂入，披帷西乡立，瞋目视项王，头发上指，目眦尽裂。项王按剑而跽曰：‘客何为者？’张良曰：‘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项王曰：‘壮士，赐之卮酒。’则与斗卮酒。哙拜谢，起，立而饮之。项王曰：‘赐之彘肩。’则与一生彘肩。樊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啗之。项王曰：‘壮士，能复饮乎？’樊哙曰：‘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恐不胜，天下皆叛之。怀王与诸将约曰‘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豪毛不敢有所近，封闭宫室，还军霸上，以待大王来。故遣将守关者，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劳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而听细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大王不取也。’项王未有以应，曰：‘坐。’樊哙从良坐。坐须臾，沛公起如厕，因招樊哙出。” 　　 　　这样刘邦便从鸿门宴脱离了险境，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要敢于斗争，不怕死，没有畏惧之心。二，斗争也要有理有节，不是一味蛮干，理是斗在道理上，节是斗在分寸上，不逞强，不斗狠。三，见好就收。经过樊哙一番表现，既表示了决心，又显示了力量，这时张良要刘邦快走，“沛公曰：‘今者出，未辞也，为之奈何？’樊哙曰：‘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于是遂去。乃令张良留谢。”项羽者，西楚霸王也，秦末楚汉相争，楚强汉弱，结果是垓下之战，四面楚歌，项羽穷途末路，最终只能霸王别姬。同样的道理，在今天这个世界上，依恃自身强大，想称霸于世界者，不可能有好的下场，只能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望今日欲为世界霸主者，好自为之，不要让江东的八千子弟兵回不了家乡，自己落得一个乌江自刎。 　　 　　王毅外长讲的另一个典故“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出于曹魏的高贵乡公曹髦，曹髦是魏文帝曹丕之孙，被掌握朝政的司马师立为新君，《三国志·三少帝纪》记载为第二位少帝，年号甘露。“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见于《三国志》裴松之注引《汉晋春秋》：“帝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乃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讨之。’”司马昭是司马懿之子，司马师之弟，那时大权在司马氏家族之手，司马师病故，司马昭继其位为相国，掌握了曹魏的军政大权。何谓司马昭之心？《三国志·魏书·诸葛诞传》裴松之注引《魏末传》云：“贾充与诞相见，谈说时事，因谓诞曰：‘洛中诸贤，皆愿禅代，君所知也。君以为云何？’诞厉色曰：‘卿非贾豫州子？世受魏恩，如何负国，欲以魏室输人乎？非吾所忍闻。若洛中有难，吾当死之。’充默然。”贾豫州即贾逵，曾历事曹操与曹丕，魏文帝以其为豫州刺史，故称贾豫州，受魏恩宠。贾逵死，贾充嗣，充又受魏明帝所信用。此时贾充为司马昭之说客，劝说诸葛诞同谋篡魏。禅代，即以晋代魏，时司马昭为晋国公，司马昭之心即以晋篡魏之心。诸葛诞拒绝了贾充的游说，贾充即建议司马昭起兵讨伐诸葛诞。如此大动干戈，曹髦那时已二十岁了，非即位时还不懂事的孩子，尚书王经劝曹髦说：“祸殆不测，宜见重详。”即认为要仔细思考和计议，而曹髦则非常冲动，“帝乃出怀中版令投地，曰：‘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所惧？况不必死邪！’……帝遂帅僮仆数百，鼓譟而出。文王弟屯骑校尉伷入，遇帝于东止车门，左右呵之，伷众奔走。中护军贾充又逆帝战于南阙下，帝自用剑。众欲退，太子舍人成济问充曰：‘事急矣。当云何？’充曰：‘畜养汝等，正谓今日。今日之事，无所问也。’济即前刺帝，刃出于背。”杀曹髦的凶手，就是贾充，贾充因此成为晋之开国勋臣。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对贾充而言毕竟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晋书·庾纯传》记载，庾纯是一个博学有才义之人，为当代儒宗，官历中书令、河南尹，庾纯认为贾充是奸佞小人，一次贾充宴朝士，二人相互讥刺，“纯因发怒曰：‘贾充！天下凶凶，由尔一人。’充曰：‘充辅佐二世，荡平巴、蜀，有何罪而天下为之凶凶？’纯曰：‘高贵乡公何在？’众坐因罢。充左右欲执纯，中护军羊琇、侍中王济佑之，因得出。”可见当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晋书·宣帝纪》载：“（东晋）明帝时，王导侍坐，帝问前世所以得天下，导乃陈帝创业之始，及文帝末高贵乡公事。明帝以面覆床曰：‘若如公言，晋祚复安得长远！’”可见“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之语足见其用心残忍，连其子孙也为此感到狼狈不堪。王毅外长用这句话揭露美方在朝鲜半岛部署萨德反导系统的险恶用心，反映出美国那种自欺欺人小儿科伎俩之卑微拙劣。 　　 　　从王毅外长讲话用到的二个典故，可以知道中国历史上有许多宝贵的知识和财富，听者要有相当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修养，才能领会其无穷意蕴。希望如今在位的各级领导，多读一点中国历史著作，才能巧妙地应对各种挑战和矛盾，谈起话来也能够对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经验与智慧运用自如，才能使有数千年历史光辉的中国文化传之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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