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辛弃疾的《破阵子》 　　 　　 　　 　　毛泽东于辛弃疾之《稼轩词》有偏爱，《年谱》于1975年4月13日，记载其在杭州时，让人借过《辛弃疾集》、《全宋词》、《全唐诗》，他曾向身边工作人员讲解辛弃疾词中的两句“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毛主席究竟如何给身边人员解释辛弃疾这二句词，便没有具体记载。这两句词出于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陈同甫即陈亮，壮词是指陈亮《贺新郎·怀辛幼安用前韵》一词，此词末句有“壮士泪，肺肝裂”之言，故辛弃疾以“壮词”称之。先读陈亮《贺新郎》一词，有助于理解辛弃疾《破阵子》，今先录陈亮《贺新郎·怀辛幼安用前韵》于下： 　　 　　话杀浑闲说。不成教，齐民也解，为伊为葛。樽酒相逢成二老，却忆去年风雪。新著了，几茎华发。百世寻人犹接踵，叹只今两地三人月。写旧恨，向谁瑟。 　　 　　男儿何用伤离别。况古来，几番际会，风从云合。千里情亲长晤对，妙体本心次骨。卧百尺，高楼斗绝。天下适安耕且老，看买犁卖剑平家铁。壮士泪，肺肝裂。 　　 　　这是一首陈亮写给辛弃疾抒发友情之词，作词时间在淳熙十六年（1189），前一年冬天辛弃疾和陈亮在鹅湖聚会，关于那次同游鹅湖，辛弃疾《贺新郎》记其事，其云： 　　 　　“陈同父自东阳（今浙江东阳）来过余（时辛弃疾在江西），留十日，与之同游鹅湖（山名，在江西铅山县东北，山上有湖，晋朝龚氏曾养鹅于此，故名鹅湖。山下有鹅湖寺，风景幽美，辛弃疾乡居时常来鹅湖游玩），且会朱晦庵（熹）于紫溪（在江西铅山县南，朱熹字元晦，曾筑草亭于福建建阳县的云谷，名晦庵，即以为号），不至，飘然东归。既别之明日，余意中殊恋恋，复欲追路。至鹭鹚林，则雪深泥滑，不得前矣。独饮方村，怅然久之，颇恨挽留之不遂。夜半投宿吴氏泉湖四望楼，闻邻笛悲甚，为赋贺新郎以见意。又五日，同父书来索词。心所同然者如此，可发千里一笑。” 　　 　　从这一段文字可知，二人之间有着很深的友情，在爱国主义情怀方面则是志同道合。陈亮《贺新郎》一词作于二人鹅湖之会的第二年，那一年陈亮四十七岁，辛弃疾五十岁。上阕是陈亮回忆去年二人在鹅湖相会时长谈，志同道合，但毕竟都是有几茎白发的老人了，感叹二人如今在两地共一月，“两地三人月”借用苏轼之“千里共婵娟”，如今一腔怨恨，向谁诉说。下阕是讲男儿不伤感于离别，自古以来风云际会，自有英雄相聚的机会，问题是眼前百尺高楼都被小人占据要津，大家都苟且偷安于眼前，卖剑买犁，求田问舍，忘记了大敌当前的危局。面对如此局面，才有他“壮士泪，肺肝裂”的感慨。辛弃疾的《破阵子》便由此而来，叙述其壮心未已。今录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于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破阵子》原是唐教坊曲名，又名《十拍子》，属龟兹部，秦王李世民所制，舞用二千人，外藩犒军时亦舞此曲。该词双调，辛弃疾所作《破阵子》为62字，上阕31字，下阕31字。这首词以浪漫主义手法，叙述其在醉梦中统率北伐大军，浩浩荡荡，通过紧张激烈的战斗，不但收复北方的失地，而且向塞外进军，重建统一强大的中国，全词抒写出词人与陈亮二人希望有机会能共同带领千军万马抗金的抱负。这首词之所以打动毛泽东，是因为其中正反映了他自己的战斗一生，也就是“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引发他的无限感慨。“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描述词人醉眼朦胧中拨亮灯火，端详自己手中长剑，在迷离恍惚中酣然入梦。梦中感觉各军营接连不断地响起进军号角。“八百里分麾下炙”，指八百里连营的千军万马都分享着丰盛的军食。炙，烤肉。“五十弦翻塞外声”，古代瑟有五十弦，这里泛指各种乐器演奏塞外进军的乐曲。“沙场秋点兵”，指秋高气爽时在沙场上检阅军队。这几句都叙述战前的准备。“马作的卢飞快”，的卢为良马，此谓战马飞快奔跑的声响。“弓如霹雳弦惊”，霹雳，喻弓弦之响声如同惊雷。这两句生动描绘了惊险激烈的战斗场面。《南史·曹景宗传》：“景宗谓所亲曰：我在乡里，骑快马如龙，与年少辈数十骑，拓弓弦作霹雳声，箭如饿鸱叫。”“了却君王天下事”，指收复北方失地，为君王完成统一大业的愿望。“赢得生前身后名”，指以抗战之胜利，恢复北方故土，作为自己生前身后之名声，实现个人建功立业的成就。“可怜白发生”是全词的结句，因为前面毕竟是“梦回”，如今回到现实，这个梦想尚未实现，自己已经白发在顶，有力地表现了词人报国志向难以实现的悲哀。全词一气呵成，现实与梦回形成鲜明的对照。醉梦是显示壮志，现实是壮志难酬，可怜白发生则显示出心中的悲哀。毛泽东读辛弃疾这首《破阵子》时自然会浮想联翩，他这一生既有统一祖国大陆的伟大成就，也有台湾尚未回归的未了事。他放不下的是如何保障国家不变颜色，不重蹈苏联覆辙。“可怜白发生”的感慨是多重而又复杂的，作为“天下事”，既有国内，也有国际上许多难以预测的变数。在当时身体日益衰弱的情况下，毛主席对辛弃疾词的偏爱，实有许多难以言喻的深意在内。除了这首《破阵子》外，毛主席还通过姚文元下达了另外六首词，《年谱》上都有记载，我们接到通知要为毛主席注释和印制大字本的具体时间是4月7日，具体的词目是辛弃疾的《贺新郎》、《摸鱼儿》、《水龙吟》、《水调歌头》、《永遇乐》以及这首《破阵子》。 　　 　　在介绍其他几首词之前，我先简要介绍一下辛弃疾的生平。辛弃疾在《宋史》有传，“辛弃疾，字幼安，齐之历城（今山东济南）人。”当时北方沦陷，辛少年时便决意南归。金国完颜亮死，中原豪杰并起，耿京聚兵山东，称天平节度使，节制山东、河北忠义军马，辛弃疾为掌书记，即劝京决策南下。绍兴三十二年，耿京令辛弃疾奉表归宋，高宗劳师建康，嘉纳之，授承务郎天平节度掌书记，并以节度使印召耿京。会京被杀，所部被张安国胁降于金，辛弃疾设计俘张安国，南归献俘行在，斩安国于市，仍授前官，又改差江阴签判，时年二十三岁。乾道四年（1168）任建康府通判、江西提点刑狱、知江宁府兼湖北安抚使，历任江西、湖南、福建安抚使等职，曾多次上书朝廷，主张收复中原，恢复故土，后被免职，闲居江西二十年。其为人豪爽，尚气节，所交皆海内知名之士，曾与朱熹游武夷山。著有《稼轩词》，一名《稼轩长短句》，《四库总目提要》称其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能于剪红刻翠之外，屹然别立一宗，迄今不废。观其才气俊迈，虽似乎奋华而成……自改其语，日数十易，累月犹未竟，其刻意如此云云。则未始不由苦思得矣。”唯其刻苦如此，才能表达其中深远意境。 　　 　　 　　 　　（二）辛弃疾《贺新郎》一词 　　 　　 　　 　　王国维《人间词话》称：“稼轩《贺新郎》词送茂嘉十二弟’章法绝妙，且语语有境界，此能品而几于神者，然非有意为之，故后人不能学也。”此处所言辛弃疾《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作于嘉泰三年至开禧二年（1203-1206）间，当时北方地区反金力量有所发展，辛弃疾认为这是恢复故土的好机会，但南宋对此并未作出北伐准备。稼轩此词出于对其族弟茂嘉贬官桂林之感慨，借此抒写自己身世之感慨与家国屈辱之悲哀。这首题为送别族弟的词，其主旨实为抒发自己在政治上对现实不满的感受。 　　 　　《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是毛主席于1975年4月4日通过姚文元下达任务，要我们标点注释大字本，我们5月11日上送。这在年谱中亦有记载。此词为双调，传统为115-116字，辛弃疾破了此格，为116字，上阕57字，下阕59字。辛弃疾以意为词，带有散文化的特色，不受格调的约束，意到为止。今录其词于下： 　　 　　绿树听鹈鴂，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看燕燕，送归妾。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以下我对主席提到的这首词作一介绍。“绿树听鹈鴂”，鹈鴂是一种鸟名，相传鹈鴂鸣叫时，百草开始凋萎。屈原《离骚》：“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恐鹈鴂之先鸣兮，使百草为之不芳。”这是以自然景物隐喻政治现实。“更那堪”，怎么忍受得了呵！意谓现在恢复故土尚有机会，一旦等到鹈鴂鸣叫时，恢复故土的最后机会就消失了，这是对南宋政权坐失良机的指责。鹧鸪，鸟鸣，古人认为鹧鸪鸟的啼声似在呼叫“行不得也哥”。杜鹃，鸟名，古人认为杜鹃鸟的叫声很悲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意谓这三种鸟鸣叫之声显示春天已经过去，那么花草和芳香皆消歇而令人无比悲哀。“算未抵，人间离别”，意谓这三种鸟鸣之声还抵不上人间离别的伤怀，点出全词为族弟送别的主旨，“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离别乃人生之一大悲剧。“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讲的是王昭君出塞和亲的典故，李商隐《王昭君》：“马上琵琶行万里，汉宫长有隔生春。”送公主出嫁时，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关塞黑，杜甫《梦李白二首》之一：“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此言王昭君只有梦中魂归，一路关塞皆长夜。“更长门翠辇辞金阙”，长门是汉代失意宫人的居所，王昭君自长门出来告别宫阙，此谓乘坐翠辇告别宫阙之后远行。“看燕燕，送归妾”，此典出于《诗经·邶风·燕燕》“燕燕于飞”，毛诗序：“燕燕，卫庄姜送归妾也。”卫庄公妻子庄姜无子，庄公娶厉姒，生子夭折，又娶其妹戴妫为妾，戴妫生下儿子完后死去，庄姜将完作为自己的儿子收养。后完为人所杀，庄姜将厉姒送回娘家陈国。厉姒在返回陈国途中，望着飞燕，心中非常悲痛。整个上阕是借物叙事以喻作者之情。 　　 　　“将军百战身名裂”，借李陵北伐匈奴，经过多次战斗，因投降匈奴弄了一个身败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描写苏武与李陵告别时的景象，相传李陵作《与苏武诗》：“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故人，指苏武与李陵。长绝，谓永别。李陵投降匈奴时，苏武奉命出使匈奴被扣，两相友好。后苏武归汉，李陵送别时对他说：“异域之人，壹别长绝。”意谓从此相距万里，再也难能见面了。“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讲的是荆轲在易水告别父老的故事。《史记·刺客列传》载荆轲去行刺秦王时，燕太子丹和同去送行的宾客，都穿着白色衣冠为其送行，荆轲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正壮士，悲歌未彻”，此言历史上的壮士悲歌未绝。“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古代有杜鹃啼血的传说，《尔雅·翼》称杜鹃：“以春分先鸣，至夏尤甚，日夜号深林中，鴂为流血。”全句意谓啼鸟尚知春去之恨，正在啼叫的鹈鴂、鹧鸪和杜鹃，如果知道人间这许多离别之恨事，想来都会不啼清泪而啼血！“谁共我，醉明月”，此言茂嘉去后，还有什么人能共醉于明月之下。 　　 　　下阕叙述自己对国事日非的悲愤，结尾二句以族弟之离别表达个人之孤寂，句句皆有意境在。其悲歌慷慨、抑郁无奈之气倾泻而出，反映了他一生要求恢复中原的意志和愿望，因为处于阴暗的政治环境下得不到伸展，只能把一腔悲愤寄于词中。这种高昂的爱国主义激情，贯穿于辛弃疾大部分词作之中，是辛词中最有思想意义的部分。其不足之处，在于用典太多，句句用典，反而有碍于后人解读。要说“后人不能学也”，是指后人很难达到如他那样的境界有二，第一是高尚的思想境界，第二就是处处用典。 　　 　　 　　 　　（三）辛弃疾的《摸鱼儿》 　　 　　 　　 　　辛弃疾所作《摸鱼儿》，其序称：“淳熙己亥，自湖北漕移湖南，同官王正之置酒小山亭，为赋。”今录全词于下：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娥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摸鱼儿》为词牌名，一名《摸鱼子》，唐教坊曲名。双调，上阕57字，10句。下阕59字，11句。淳熙，宋孝宗年号。己亥为淳熙六年（1179）。漕即转运使，负责漕粮转运。这一年辛弃疾自湖北转运副使调为湖南转运使，有同官王正之设酒席于小山亭，在鄂州（今湖北武汉）的官署内为辛弃疾践行，辛即席赋此词，具体时间应在春末，故《花庵词选》将这首词题作《暮春》。此词上阕描写暮春之景，下阕抒情。作者借写景暗示南宋小朝廷失去战机以后，已处于风雨飘摇的状况。下阕借历史典故倾诉自己无法摆脱受人排挤迫害的境遇，同时警告一心谋和的投降主义者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南宋政局已处于斜阳西下、烟柳断肠的境况。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意为再能经得起几番风雨，春天匆匆过去了。消，经得起。“惜春长怕花开早”三句，指爱惜春天的人们，常怕花儿开得太早，何况如今红花纷纷落地，希望春天能稍作停留。“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见说”指听说，意谓听说芳草已铺到了天变，遮断了春天的归路。“怨春不语”，埋怨春天没有回答人们的请求，仍是悄悄地离去了。白居易有诗“远芳侵古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算只有殷勤”三句，指还有殷勤努力留住春天痕迹的画檐下蜘蛛结的网，还能粘住柳树上飘来的白色飞絮，想要网住正在消失的春天。画檐、蛛网、飞絮都是不牢靠的东西，春天毕竟要离别而去。上阕借景寓情，孝宗即位以后一度要抗击金兵，符离之败以后，宋孝宗信心动摇，摇摆于和战之间，最终还是苟且偷安，走上妥协投降的道路，这是靠不住的旁门邪道，“更能消几番风雨”意谓南宋小朝廷抗金的决心和信心如今仍处于摇摆之中，这个偏安一隅的小朝廷能经得起几番折腾啊！ 　　 　　长门事，见司马相如《长门赋序》：“孝武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妬。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上，陈皇后复得亲幸。”但史传没有陈皇后“复得亲幸”的记载。“准拟佳期又误”，指陈皇后又耽误了与武帝会面的时机。“娥眉曾有人妒”，娥眉指美女，见屈原《离骚》：“众女妬余之娥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结果是虽以千金买司马相如的赋篇，也没有产生实际效果，脉脉此情又能向谁去倾诉啊！君莫舞，指嫉妒陷害别人的人，切不要为一时得意而高兴起舞。“君不见”，指难道不知道。“玉环飞燕皆尘土”，谓受唐明皇宠爱的杨贵妃，安史之乱时唐玄宗迫于兵变，将杨贵妃缢死于马嵬坡。飞燕即赵飞燕，曾是汉成帝宠爱的皇后，后来被废自杀。作者借杨贵妃和赵飞燕的结局讽刺那些当时正得意的主张和谈的投降派，可不要忘了杨贵妃和赵飞燕的下场，她们那时是何等得意，最终都化为尘土。“闲愁最苦”，指自己被闲置，从湖北调至湖南管钱粮之事，这次调动实际上是如他那样积极主张抗金、恢复故土的主战派更加失意的表现。“危栏”，指高楼，意谓不要再去依倚和指望南宋这个小朝廷。“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指日落时的太阳已经接近黄昏，它的斜晖正挂在暮烟笼罩的柳树上，暗示南宋国势日渐衰微。 　　 　　南宋小朝廷在淳熙改元（1174）以后，内部阶级矛盾趋于尖锐，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小朝廷的注意力更集中在巩固内部内部统治上，无力顾及恢复故土的大业。全词上阕及下阕的末句，都反映了当时南宋的政治形势。下阕讲“娥眉曾有人妒”，亦话中有话。辛弃疾作此词的同时，曾上《论盗贼札子》，其中言：“臣孤危一身久矣，荷陛下保全，杀身不顾。”又说：“生平则刚拙自信，年来不为众人所容，恐言未脱口而祸不旋踵。”“娥眉曾有人妒”叙述的就是这种情况。罗大经《鹤林玉露》曾讲到宋孝宗看到这首词后，虽然没有加罪于他，但很不愉快。这首词哀婉缠绵，深切感人，梁启超称赞该词：“回肠荡气，至于此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从现实生活看来，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没有奋发抗争的精神，苟且偷安于一隅，从长远的眼光看是没有前途和出路的。北宋不亡于辽而亡于金，南宋不亡于金而亡于元，说明苟且偷安只能偏安一时，最终仍然无法逃脱亡国的历史命运。毛泽东喜欢辛弃疾这首词，也许就在于此。《周易·系辞》称：“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要时刻注意危、亡、乱三者之因素，才能转危为安，转亡为存，转乱为治。《周易·系辞》又称：“是故君子安而不亡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足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这是中国传统思想中最宝贵的精神财富，我们千万不能忘我于逸乐，更不能沉迷于歌功颂德的催眠曲和迷魂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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