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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2015年4月28日到达上海。一踏上上海的土地,感慨万千。二十五年前离开上海去国外,错过了改革开放的机遇,有些失落感。但是,人生是一种选择,亦是一种放弃。能自由选择,是一种幸运,能适度放弃,是一种洒脱。今天要选择快乐,去获得父亲,兄弟姐妹会聚的每一分钟亲情。放弃烦恼,获得解脱。淡看人世间,潇洒走一回,率性,率真,回归生命的本真,这种回归,本身就是一种解脱。
4月30日在老父亲,小叔叔,大哥的安排下,去无锡惠山上坟祭祖。上坟也是家族众人相聚的一次机会,同去上坟的有大叔,小叔和父亲三兄弟。大哥,弟弟和我三兄弟。我们在惠山脚下会见了坟亲周家阿姨。坟亲周家还是祖母在好几十年前所认。当时的交往人,都早已不在人世,现在的周家阿姨和我们都是两家的后代。周家阿姨带领我们爬上了半山腰,见到了曾祖父曾祖母,祖父祖母,叔公叔婆,姑婆,朱家的诸多故去的先人的墓地。我们朱家祖坟得到了坟亲的很好照料。尽管几年前无锡市委书记杨卫泽蛮横命令,砸了几百万的惠山上传统墓碑,无法见到孩童时所见的墓碑,我还是见到了保护完好的花岗石地碑。杨卫泽被无锡人称作杨为拆。到处强行拆迁,得罪了整个无锡活人不算,还要得罪几百万已故之人。后来到了苏州市委书记任上,又热衷于强拆。阴德,阳德尽缺,也就不会有好结果了,最近因贪腐罪被治了。 朱家先人聚集于惠山,祭奠各位先人及已逝去的亲人,寄托我们的哀思,尽情表达对先祖及亡故亲人的绻绻思念之情。哀思悠悠,悲情渺渺,抔土带愁,墓草含烟。人世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死者长已矣,生者永不息。先人已逝,长眠墓中,吊祭不至,精魂何依?在扫墓祭奠先人时,我们缅怀先辈的不朽功德,复忆先人的感人事迹,激发家族亲情。回忆先人的音容笑貌和做人处世风范,提高自己思想道德水平和服务社会能力。我也反省了自己尊老爱幼言传身教行为……当然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以既恋死人更要顾活人,追佛祖不如敬活佛。昔时贤文上说:父亲是活佛。爬山野外扫墓也是一场艰辛的体验,众多先人就是靠艰辛养活一代又一代,如今还有不少人靠艰辛劳动过日子,并为社会做贡献。我扫墓的心情还真轻松不起来。朱家的先人大多活到八,九十多岁才去世,今天父亲兄弟四人都已是七十多,八十多的老人,都还健在。八十五岁的大叔,至今坚持游泳,爬上半山腰时,一点都看不出累。这让我对父亲长寿希望更有信心。扫墓结束下山后,大叔叔给了周家阿姨八百元钱,周家阿姨说今年她把所有地碑刻字重新漆了一遍。大叔叔再加了一百元,周家阿姨高高兴兴与我们再见了。 上坟以后,我们去了惠山脚的小饭店吃了一顿小笼包子加馄饨的午饭。我有好几十年没吃上无锡小笼包了。馄饨,小笼包现在全国各地,全世界各地到处都有,都无法与无锡的汤馄饨,小笼包的鲜美相比。我一人吃了双份,还把哥哥的一份也吃了。仍味犹未尽,成了大吃货。 下午我们游玩了朱家前辈们都很喜欢的位于惠山脚下的寄畅园。我们沿着惠山横街走向寄畅园,这是一条宋明风格的古建筑街道,走在这条街上,可以领略宋元明清时期江南的商业繁荣。这种繁荣在中国西部,北部的秦汉,唐宋时期也可见到。可这长期的繁荣为何不能把中国引向工业革命?四大发明为何不能发展成工业革命时期的自然科学与技术?这与中国传统文化,传统哲学思想有何关系?五四,文革时的批判,其对象应该就是那种阻碍中国向前发展的东西。好像那种批判没有到位,否则不会有后来的批判后的批判。实际上今天那种东西还在影响着中国的发展。“钱学深之问”与这个问题是相通的。 寄畅园又名“秦园”,系明正德年间(公元1506—1521年),北宋著名词人秦观的后裔、弘治六年进士,曾任南京兵部尚书的秦金,购惠山寺僧舍“沤寓房”,并在原僧舍的基址上进行扩建而成。秦家后代秦耀是东林党人,万历十九年(公元1591年),秦耀因其师张居正被追论而解职归乡,回无锡后,朝政失意,罢官回乡,让他心情郁闷,所以就寄抑郁之情于山水之间,借王羲之“寄畅山水荫”诗意,改园名为“寄畅园”。清康熙、乾隆两帝各六次南巡,均必到此园,是为寄畅园的鼎盛期。其间在雍正初,秦家后代秦道然因受宫廷斗争株连入狱,园被没收,并割出西南角建无锡县贞节祠。乾隆元年,道然三子秦蕙田殿试中探花,入直南书房。第二年痛上《陈情表》,道然获释,园被发还,由秦氏家族中最富有的德藻二房孙子秦瑞熙斥资白银3000两,照旧营构,独立鼎新,保存古园,厥功甚伟。总体上说,寄畅园的成功之处在于它“自然的山,精美的水,凝练的园,古拙的树,巧妙的景”。难怪清朝的康熙、乾隆二帝多次游历此处,一再题诗,足见其眷爱赏识之情。北京颐和园内的谐趣园,圆明园内的廓然大公(后来也称双鹤斋),均为仿无锡惠山的寄畅园而建。父亲说在承德避署山庄中,也有寄畅园的山寨版,与寄畅园一模一样。 寄畅园中的知鱼槛(读kǎn)是我从小到大记忆深刻的地方,小时候祖父母带我来无锡必到此处,后来母亲多次带我来无锡也必到此处。那在池中畅游的金鱼,鲤鱼当时让我联想翩翩。长辈们都能有随时想来的自由,而我只能在家闭门读书写字。到了成为人父今天,读着知鱼槛上的《庄子·秋水》“安知我不知鱼之乐”语句时,才感悟到长辈们,在那艰苦的年代养家糊口的艰难。孩儿时见到长辈们的自由,并不是想象中的那种自由。有太多的不自由,太多的无奈。人身的岁月沧桑才是知鱼槛的那个门槛。 上坟后整个下午的活动中,我们出奇的顺利。五一节假日的拥挤,好像一点也不影响我们的行动。车开入无一空位拥挤的停车场时,自然会有一辆车离开空出车位。当我们走入坐的满满地饭店大厅时,就会有一桌人吃完离开,让出座位。太多的巧合,让我感到那种冥冥之中,那故去长辈们的庇护。上坟也真让我感到了快乐。 第二天大家去了大叔家的苏州,游玩了太湖,石湖二湖。上午我们去了太湖的湿地公园。湿地公园很大,因交通拥挤我们只去了一两个景点。走在湖水栈道上,去年的芦苇早已割去,今年的芦苇还没长出。 视野辽阔的太湖,远望天边水天一线,近处岸边的西山,东山,诸多青山与湖水相映,令人心旷神怡。让我感到不合适的是,停在水上的一艘七桅船,和一个永远也转不起来大水车。这是传说中的七桅古船,太湖中多的是五桅船,三桅船。七桅船消失就是它的不适应。七桅大帆的船,有种要被风吹翻的感觉。那大水车更荒唐,太湖没有长江上大江东去浪淘尽的滚滚水流,也没有高山溪水的水流,甚至连小河的小桥流水的水流也没有。那么大的水车在那里太不合适啊!太湖的美在于它的自然,真实的美,任何做假只会大煞风景。 中午我们去了一家农家乐饭店吃午饭。十二人一桌,太湖“三白”(太湖银鱼太湖白鱼太湖白虾),无锡酱汁肉,排骨吃个尽兴。只要三百多元不到四百元。由于是农家乐,没有专业饭店那种有序的管理,出现过把我们餐桌的菜端到别人桌上的差错。加上在餐桌上大叔的女婿与小叔的儿子,为自由民主观点的大声争论,老实巴交的店主把他们当作骑在人民头上的高官,吓得连说不要钱了。不过我们还是把钱付了,还给了些小费。 饭后我们去了美得让我惊讶的石湖。我推着坐着轮椅的父亲,和叔叔,弟兄们一起,顺着中间凹处正前方一条高低不平的小路往前走。走下一面斜坡,穿过一片枯枝微绿翠色方吐的灌木地。再走过一座残旧的水泥平桥,前方出现了两条岔道,到底走左面一条道,还是走右面一条道?走平坦正道,还是斜路小道?经过一番争论,童心大发,还是走斜路小道。理由是,曲径通幽,这边风景更好!就这样与石湖邂逅了。在这以前,孤陋寡闻的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它。因此它像一面平整光洁的镜子,又像一匹灿灿发亮的锦缎。忽然出现在眼前时,我是情不自禁地惊叫了一声的。它的美,如何形容呢--湖光山色,相映成趣?花枝树影,摇曳生辉?抑或,鸟语花香,惹人心醉?这些词汇太老套,太没意思了,均不足以形容属于它的美。还是不要用笨嘴拙舌来形容它吧。它的澄澈。它的幽蓝,它的淳朴,它的温婉,它的含情脉脉,它的宁静而秀美的气质是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 望着湖边上,坐在轮椅中的老父亲,雪白的头发、佝偻的身影,相映在石湖的美景下。我的眼角不禁溢出了泪水,往日夜梦里,您抚摸过我的手,那温暖的感觉。深居在我的脑海里,在异国他乡,每夜的梦里,您沧桑的脸,岁月夺去了青春容颜,满头竖直银针般的白发,年岁积累下的智慧,占据着您的活力,从儿子长大成人,您受的那些累,我知道,从没对您说过宽慰的话语,而您,从没失去对儿子一颗慈祥父爱的心。我是远方漂泊的游子。每次走出熟悉的家门,您迈着蹒跚的步态一直送我走出离家门很远很远的距离。目送我踏上机场海关的出口处,渐渐远去。您却站在原地张望,直至看不到儿子消失在远处的身影。远方异国他乡,是个无奈的地方。有太多的孤独,太多的无奈。为了家庭的生计,我不得不离开温暖的家,离开亲人去追寻想要的生活。父亲,汇聚着一生的情和爱。在异国他乡里,我会万千次地想念您的沉默,您的怅惘,您的笑脸和对漂泊的儿子无限的思念。今天,作为不久又要远方飘泊的游子,对您只能是深深的敬意,永恒的祝福,安康长寿! 无锡上坟后第二天,在苏州。见到了在在苏州的大叔全家(大叔是父亲朱永嘉兄弟四人的老二)。大叔的两个女儿,朱静和朱琳,和两个女婿,张津麟,刘放。在这之前我有好几十年未见到他们了。 在大婶婶的执意推荐下,我们与大婶婶一起去了苏州的石湖。八十多岁的大婶婶非常喜欢杭州西湖一样美的石湖。大婶婶是大清满族贵族后代,好几代都居住于东北的吉林省。听着大婶婶对石湖的赞美介绍,我有种感觉,大婶婶早已把它乡作故乡,错把石湖当作长白天池,更是错把苏州做满洲了。大婶婶爱苏南更甚于爱东北。 在苏州的一天里,我一直与大叔叔的女婿张津麟在一起。他很喜欢讨论新殖民主义这个话题。在西方国家称它为后殖民主义。新殖民主义可分经济政治两个方面,在经济方面强调的是不公平的经济扩张掠夺,市场掠夺。它起因于不同国家的不公平价格,不公平税率带来的利益不公平。其实它已不是不同国家的利益冲突。它是国际财团获得巨额利益的手段了。诸多离岸公司的帐号,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有,中国的也有很多。离岸公司已成避税天堂。国际税务合作法的研究,已成收税,避税的最热门专业了。文化方面对中国来说,香港的东西方文化和谐共处,上海的海派文化,看似都有殖民地文化的影子,实际上还是丰富了传统的中国文化。文化交流不能说是文化侵略。希拉里说中国在非洲搞新殖民主义,这更为荒谬。 大叔在复旦大学读书还未毕业时,因当时的院系分并,整个系并到了吉林,毕业后留校在吉林教书。大叔叔成家在吉林,大婶婶是东北人。他们育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每年的学校假日经常到上海来玩。当时爷爷,奶奶,姑奶奶都还健在。老人们有些听不懂北方话,经常与孩子们闹笑话。朱静有些文气,话语不多。朱琳小时候聪明精怪,口辞灵利,爱说,爱辨,爱笑。长辈们都喜欢逗她说笑。大叔的到来给老人们带来了许多欢乐。后来,在老人们的坚持下,留下了大叔叔的儿子朱叶,在上海读小学,中学。朱叶在上海读到大学和研究生毕业后,去了美国,以后我一直没有机会与他相见。 文革后,大叔全家迁回了南方,安家在苏州教书。朱静,朱琳都是在苏州成家的。朱静育有一个女儿,朱琳育有一个儿子,朱叶在美国也育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女儿,就大学国际交流配额,要来上海的大学留学。让大叔高兴万分。 在苏州的那天晚上聚餐时,大家感叹万千,小时候在一起的兄弟姐妹,分开后再聚会时大家都正在步入了老年时期了。好在我们后代也在成长。我还是以宋代诗人沈瀛的词来结束这一段文字: “或行或止。难得人间相聚喜。一日分风。千里如何信息通。再倾寿酒。五福从来先说寿。其次云何。直至三公未足多。” 从苏州回来后,陪父亲去了几次复旦大学。史学是父亲热爱的专业。现在86岁的老父仍笔耕不止,光2015年来的四个月就出书四本,这是我陪父亲去复旦大学商谈协作出书时,在复旦的合影。顺世盛世之下,国学传统文化,儒学,法家学说,史学上的诸子百家都可发扬光大。那些古文中的词句,都成了国家领导人,官员的时尚语句。不比逆世乱世,这些传统思想都成一切失败,落后的原因和替罪羊,都是批判对象。经历了对传统文化大批判年代的父亲,今天的传统文化的盛世更为尊贵。这是服务社会,为史学和传统文化的传播做出贡献的鲜有机遇。这就是父亲写作的动力,当然稿费也有一定作用。作为儿子的我,希望父亲不要太累。不要影响健康。 父亲一身坎坷。为工作,为政治受过牢狱之灾。这张在复旦大学数学系阶梯教室外,与父亲的合影。这个地方也是我(小学二年级时)在1966年看到父亲在教室里被批判斗争的地方。父亲在文革早期受到批判,后来受到过重用。在文革结束时又被关入狱许多年。作为解放前就参加地下党的共产党员,对那个信念一直没变。正是这种毅力让父亲在老年坚持写作。您不比廉颇,黄忠诸多老将差啊! 时间很快,没有几天我就要离家回到那遥远的异国他乡。相见欢,泪满衫;不思量,自难忘。快乐让我们学会悲伤,看到风景背后的荒凉,如果每个梦都要散场,何必有那么多的惆怅?好在现代交通发达,集好假期,我还能回来相聚父老亲人们。这些天的亲友团聚,见到了许多感人的事。这些事,加上以后几天的经历,我也许会另写一篇随记。这篇还是以苏轼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结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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