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 　　 　　本文作者王绍玺，原是写作组自然辩证法组之负责人，毕业于华东师大中文系，他与我同岁，今年都已八十四岁，都是羊年的本命年，故撰此文，对羊字作了文字训诂，读来有趣。我近日偶翻《百家姓》，在姓氏上，有马、牛、羊为姓氏，同属食草动物。《百家姓》中没有以食肉动物名称作为姓氏，世上没有狮、虎、狼、狗、猫、豹之类食肉动物的姓氏，这也许与中华民族历来温顺善良有关，但羊的头上亦有二角，用来防范外来的侵略，就其本性来说则不好丛林法则。马与羊还有复姓，若司马、公羊、羊舌。从历史上考证，羊姓出于祁姓，春秋时晋国大夫祁盈受封于羊舌，称羊舌氏，其后人去掉舌字，以羊为姓。 　　 　　历史上羊姓于史籍中著名者，《晋书》有羊祜，羊与马攀亲，故羊家成了司马家的外戚。姓羊的也应一分为二，有善良的，也有不良者。如羊祜，他是山东泰山南城人，举家世代在那儿为官，史称其“世吏二千石，至祜九世”。羊祜对西晋统一江东有功，史称其“立身清俭，被服率素，禄俸所资，皆以赡给九族，赏赐军士，家无余财”。他的前母是孔融的女儿，看来自小有教养。羊家作为外戚，前有司马师娶羊衜之女羊徽瑜为妻，史称其为景献羊皇后，其父羊衜是上党太守，母姓蔡，是蔡伯偕的女儿，看来还有一点家教。司马家的第二位羊家的皇后是羊献容，她父亲是羊玄之，他们都出身于泰山南城。司马氏喜欢与世家大族结婚姻关系，西晋立国的君主是司马炎，史称其为晋武帝，《晋书》之后妃传称：“时帝多内宠，平吴之后复纳孙皓宫人数千，自此掖庭殆将万人，而并宠者甚众，帝莫知所适，常乘羊车，恣其所之，至便宴寝。宫人乃取竹叶插户，以盐汁洒地，而引帝车。”可见司马炎好女色，之所以乘羊车，是因为羊比马温顺，比牛清洁，这大概是羊拉车的优点。 　　 　　羊家作为外戚，在当时亦随帝室开奢靡风气。如羊琇是景献羊皇后之堂兄弟，其父、兄皆为高官，早年与司马炎是小兄弟，甚相亲热。史称：“琇性豪侈，费用无复齐限，而屑炭和作兽形以温酒，洛下豪贵咸竞效之。又喜游燕，以夜续昼，中外五亲无男女之别，时人讥之。”《晋书》之石苞传载其子即官二代石崇：“财产丰积，室宇宏丽。后房百数，皆曳纨绣，珥金翠。丝竹尽当时之选，庖膳穷水陆之珍。与贵戚王恺、羊琇之徒以奢靡相尚。”正是这些出身于贵戚势豪之官二代带坏了社会风气，导致西晋二世而亡。毛泽东晚年读二十四史，对《晋书》予以特殊的关怀。他在1975年8月，摘除白内障以后一个星期，便急着要读《晋书》。他在《晋书》三个分册的封面上，分别写了“一九七五、八”，在五个分册上分别写了“一九七五八月再阅”、“一九七五九月再阅”。为什么毛泽东在去世前一年，对《晋书》情有独钟呢？西晋二世而亡，亡的教训在于世风日下，这是永远值得我们记取的教训。今年是羊年，是否是一个吉祥年，要看我们反贪腐能否取得决定性胜利。打老虎还好办，老虎不可能很多，打了几个，剩下的也有点畏葸了，要收拾也不难，要有一点耐心。拍苍蝇更困难，因为苍蝇多，有滋生的条件。记得一九五八年除四害，苍蝇是一害，至今苍蝇也难以绝迹。滋生的土壤很广泛，拍了一阵子还会再生。还得把遵守八项规定，反对四风，特别是要把奢靡之风压下去，浪费可耻，勤俭节约光荣成为传家宝，代代相传，要不断约束官二代们，官商之间要有界线，断绝一切利益输送的渠道，才能使社会保持一个健康向上的风气，那样的话，羊年才能吉祥如意。要知道羊还是会吃人的，只要读一下马克思《资本论》的第二十三章“资本主义积叠的一般规律”与二十四章“原始积叠”，可以知道英国的资本如何在爱尔兰和苏格兰驱赶农民，把农田变为牧场，美利坚合众国的先民可都是从爱尔兰被羊驱赶到大洋彼岸的流浪者，我们绝不希望羊吃人的悲剧在几百年后的中国重演。春节农民工从农村回城带来的是一片凄凉的乡愁，为什么？这是农民对农村在工业化城镇化浪潮下，被地方土地财政的吞噬下，丧失了土地，失去了青壮劳动力而日益走向衰落的一种惆怅。 　　 　　 　　 　　三羊开泰，羊年吉祥王绍玺 　　 　　 　　 　　今年是农历乙未年，也就是羊年。羊是我国古代人民的重要生活资源,形成了独特的羊文化。 　　 　　我国养羊的历史也很早。周代女始祖姜嫄这个名字，就透露出周代先祖在母权制时代以养羊为主业的信息。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中，写到羊的诗歌相当多。“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群”（《小雅·无羊》），描绘的是成群的羊。“日之夕矣，羊牛下来”（《王风·君子于役》），说的是傍晚把羊牛赶回圈中，表明普通人家也养羊。羊肉是古人的主要肉食，皮毛绒是重要的衣物资源，羊的许多器官可入药，羊毛是制笔原料，浑身是宝。羊向人的索取极少，贡献巨大。《汉语大字典》中以羊为部首的字多达204个，多角度地反映了古人对羊的丰富知识，充分利用，以及由此引出的对美好人际关系、社会风尚的追求。 　　 　　和食物有关的字就不少。养，繁体字的下半是个食字，表示羊对赡老哺幼养家糊口非常重要。羹字，由羔和美组成，是说羊羔做羹，味道最美。人们常说，羊肉膻，鱼肉腥，造字者却把鱼和羊合在一起组成鲜字，认为两者味道最美。“羞”字的本意是进献食物，最鲜美的食物才有资格进献，也突出了羊肉的珍贵。大概无力进献美食就会感到羞愧，才转而作羞耻、羞辱用；另在羞旁加了个月（即简化的肉字），如肝/肺等均如此结构，即珍馐。羡字，下半的次，是表示见了美味就淌口水，和盗字（见了器皿中的美食美物就淌口水，起盗心）的结构相同。后来，羡的表意逐渐扩展为对一切美好的人、景、物的羡慕。 　　 　　羊既可做美食，又性情温顺，形体优美，使人们由羊引起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友善人际关系的追求，便用羊组成了许多表征这种美好观念的字。美，由羊和大组成，大羊就是美，美丽的形象，美满的生活、美好的人际关系·····全都由“大羊”表征。善字，下面的口，不是吃羊，而是谈论羊，像羊那样温顺、美丽、合群，就是善，进而泛指善心、善行、善政等。祥这个字更有意思，用羊表示祥和、吉利、美好等。古人有时就只用一个羊字表达这种种含义，写作“吉羊”、“大吉羊”。古代的青铜祭器、礼器上，还直接用羊的造型表示吉祥。人们也常常用羊字的谐音表达这种寓意，如《易经》中的“三阳开泰”，表示冬去春来，大地生机勃勃，事事吉祥。这四个字常被写作“三羊开泰”，甚至用三只羊的画面表示，可见羊就是人们心目中吉祥如意的象征。义字的繁体写作義，下半的“我”，由手与戈组成，意为手中持戈，才能保持自己的独立存在。我上加一个羊，则表示与人相处，会像羊那样善良吉利。所以，汉代儒学大师董仲舒说：“义者，宜也“，即为人处世的适宜品格。还有一个群字，左面的羊表意，右边君表声。在兽类中，虎是独霸一方；狼虽成群，但性情凶恶；猴子群处，却内斗激烈；羊则温顺善良，能够大群和睦相处。古人造这个字，精准形象。 　　 　　羊，还和古代的孝道、法律有密切的关系。羊羔跪着吸母乳的本能，古人认为是羊羔有孝心，说羊是孝兽，用羊提倡孝道。古代有个人，偷羊被捉，受审时极力狡辩，他儿子直躬主动证明父亲确实偷了羊，法官赞扬直躬正直。孔子听后说，直躬不孝，百行孝为先，应当“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父子相互隐瞒包庇）。两种观点引起古代法律界怎样看待孝和法的长期争论。 　　 　　羊又是古人以神话形式追求吉祥幸福生活的重要角色。有个著名的神话说：周夷王时的今广州一带，连年灾荒，人民陷入苦难之中。这时，五位神仙各骑口衔谷穗的五色羊来到这里，告诉人们把谷种撒到地里，会五谷丰登，生活幸福。人们照着做了，果然连年丰收，生活幸福美满。神仙走了，羊也都变成了白石。人们为了表示感谢，便把广州叫做羊城，简称为穗。今天，广州的白云山上，就矗立着五尊并立的巨大石羊雕塑，是世界闻名的城市地标。由羊构成的成语俗语也很多，如“顺手牵羊”，表明到处有羊，羊的性情温顺，容易“牵”走。“挂羊头卖狗肉”，表明羊肉高贵。“领头羊”，是因羊群转移草地，总是由经验丰富的头羊领队而行。“亡羊补牢，未为晚也”，既表明羊的重要，又提醒人们，犯了错误，及时纠正的重要性。“替罪羊”则是外来语，由古犹太人认为世人有罪，祭祀神灵时用羊代人赎罪而来，后来泛指代人受过者。 　　 　　羊有多种，如山羊、绵羊、岩羊、羚羊、盘羊、青羊等，共同的特点是，性情较温顺，大群共处，善跑，公羊有角，但无利齿，不能抵抗猛兽的捕杀，是兽类中的弱势群体。希腊伊索寓言中的《狼与小羊》就深刻揭示了这一主题。天主教把人类称为“迷途的羔羊”，也就是愚昧无知的群氓，所以上帝派耶稣像牧人那样进行管教。后来，基督教有些教派的神职人员称为牧师，就是这种观念的延伸。这和把羊当作吉祥、善良、美好象征的中华文化完全不同。 　　 　　羊年到了，三羊开泰。让我们乘着浩荡的东风，迎接吉祥的羊年，为实现美好的中国梦，携手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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