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 　　这也是十年以前的旧作，这一篇引用了不少《春秋?公羊传》中不少典故，不加注解和语译，读者很难理解了。故这一篇便全录了原文、章旨、注释、语译、研析。在注释中删除了“参见他释”的提示，这样有利于读者了解此文的原貌。那些典故可能繁琐了一些。在这一篇的原文中，有一些观念还是非常精辟的，它的的重点是进一步阐释了何者为义。“非谓正人，谓正我。” 　　 　　《仁义法》第三章 　　义云者，非谓正人，谓正我。虽有乱世枉上，莫不欲正人。奚谓义？昔者，楚灵王讨陈、蔡之贼，齐桓公执袁涛涂之罪，非不能正人也，然而春秋弗予，不得为义者，我不正也。阖庐能正楚、蔡之难矣，而春秋夺之义辞，以其身不正也。潞子之于诸侯，无所能正，春秋予之有义，其身正也；趋而利也。故曰：义在正我，不在正人，此其法也。夫我无之而求诸人，我有之而诽诸人，人之所不能受也。其理逆矣，何可谓义。义者，谓宜在我者。宜在我者，而后可以称义。故言义者，合我与宜以为一言，以此操之，义之为言我也。故曰：有为而得义者，谓之自得，有为而失义者，谓之自失。人好义者，谓之自好；人不好义者，谓之不自好；以此参之，义我也明矣。是义与仁殊。 　　 　　【章旨】 　　本章阐述《春秋》之法为：“义在正我，不在正人。”身不正者，虽能正人仍不能得称之为义，如楚灵王讨陈蔡之贼、齐桓公执袁涛涂等，由于自身不正，都不能称做义。 　　 　　【注释】 　　⑴ 虽有乱世枉上二句此处意谓在乱世之枉君，尽管自己行为不正，却没有不想正别人的。枉上，即枉君，邪曲不正之君。 　　⑵ 昔者楚灵王讨陈蔡之贼六句楚灵王，楚国的国君，为楚共王之子，楚康王之弟，原为公子国。康王卒，其子郏敖君继位。公子国弑其侄，自立为国君，即楚灵王，故楚灵王立身不正。陈蔡之贼，楚灵王讨陈蔡之事见于《春秋》鲁昭公八年（西元前五三四年）的记载。此事的起源是陈哀公之弟公子过与公子招合谋杀死世子偃师，另立公子留。接着， 公子招又归罪于公子过而杀了他，想以此作为自己的替罪羊。为此楚灵王起兵灭陈，抓获公子招并将他放逐到越国去，同时杀死了谋害了杀死陈哀公的凶手孔瑗。楚灭蔡之事见于《春秋》鲁昭公是一年（西元前五三一年）的记载；“楚子虔诱蔡侯般弑之于申。”楚子虔，即楚灵王。此事的起源是蔡景侯为其世子般娶于楚，却又与楚女私通，于是世子般嗜杀其父，自立为国君，是为蔡灵侯。楚国诱使蔡灵侯来相会，乘机抓住了他并声讨其罪而诛之，灭蔡，命其幼弟弃疾为蔡地之王。《公羊传》对此评论曰：“楚子虔何以名？绝。曷为绝之？为其诱封也。此讨贼也，虽诱之，则曷为绝之？怀恶而讨不义，君子不予也。”楚灵王讨灭陈蔡的国君，确实声讨有罪之人，是属于正人的范畴。《春秋》所以不赞许他的行为，是因为他自身行为不正，他自己也是通过篡弑而登上君位的；而且动机不良，灭陈、蔡后将这两个国家并入楚国的版图之内。齐桓公，齐国的君王，姓姜，名小白。执袁涛涂之事见于《春秋》鲁僖公四年（西元前六五六年）的记载：“齐人执袁涛涂。”齐桓公为什么要执陈国的大夫袁涛涂？这是因为齐国军队与楚国订立召陵之盟后，回师时经过郑国与陈国，由于齐军纪律不好，陈国大夫袁涛涂怕齐军扰民而不愿齐军路过陈国，所以诱骗齐桓公沿海向东走，结果军队陷于沼泽之中，于是齐桓公把袁涛涂抓了起来，《公羊传》说明了《春秋》对这件事的态度：“执者曷为或称侯，或称人？称侯而执者，伯讨也；称人而执者，非伯讨也。此执者有罪，何以不得为伯讨？古者周公东征则西国怨，西征则东国怨；桓公假塗于陈而伐楚，则陈人不欲其反由己者，师不正故也，不修其师而为之涛涂，古人之讨则不然也。”《春秋》所以对楚灵王与齐桓公正他人的行为不予赞许，不给予义的称呼，是因为他们不能端正自己的行为。 　　⑶ 阖庐能正蔡楚之难矣三句阖庐，吴国的君王，名光，吴王诸樊之长子。他用专诸刺杀吴王僚而自立，在位十八年。能正楚蔡之难，指其能打败楚国，为伍子胥报复其父伍奢、兄伍尚被楚平王错杀之仇，平楚国欺侮蔡昭公而伐蔡之难。此事《春秋》繫于鲁定四年（西元前五〇六年）；“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伯莒，楚师败绩。”《公羊传》对此评论曰：“吴何以称子？夷狄也而忧中国。其忧中国奈何？伍子胥父诛乎楚，夹弓而去楚，以干阖庐”；“蔡昭公朝乎楚，有美裘焉，囊瓦求之。昭公不与。为是拘昭公于南郡，数年后归之。与其归焉，用事乎河，曰：‘天下诸侯苟有能伐楚者，寡人请为之前列。’楚人闻之，怒，为是与师，使囊瓦将而伐蔡。蔡请救于吴，伍子胥复曰：‘蔡非有罪也。楚人为无道，君如有忧中国之心，则若时可矣。’于是与师而救蔡。”吴兵救蔡，攻入楚国都城。《公羊传》后面又曰：“吴何以不称子？反夷狄也。其反夷狄奈何？君舍于君室。大夫舍于大夫室，盖妻楚王之母也。”《春秋》经文前面称吴子，后面不称吴子，因为吴师攻入楚都后，纪律败坏，纯属夷狄之行，故称其反夷狄也。其身不正，指阖庐曾杀吴王僚而自立，吴师进入楚国都城郢后又淫乱不正，故阖庐平楚蔡之难不能算作义事。 　　⑷ 潞子之于诸侯四句潞子，潞是赤狄的一支，在今山西潞城东北潞影故城。赤狄是狄的一支，活动于晋国的北部，子是其爵位，名婴儿。其母亲为晋景公之姊伯姬。《春秋》繫此事于鲁宣公十五年（西元前五四九年）：“六月，晋师灭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左传》称晋灭潞氏的原因是那时潞国的执政酆舒杀伯姬而伤潞子之目。《公羊传》的解释是“潞何以称子？潞子之为善也，躬足以亡国。虽然，君子不可不记也。离于夷狄，而未能合于中国。晋师伐之，中国不救，狄人不有，是以亡也。”称婴儿为潞子，是赞扬其行为离于夷狄而符合道义，能正身而行。 　　⑸ 趋利而也苏與案：此四字似为“趋利而已”，语当在“以其身不正也”之下。当依其说。 　　⑹ 夫我无之求诸人五句此句意谓我没有的，却要求别人有；自己有的，就以此来讥笑别人没有，这样去要求别人，是别人所不能接受的。如此违反常理，怎能称之为义呢？正如孔子所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论语?子路》）求诸人，责之于人。诽，谤也。 　　⑺ 故言义者五句此处指说到义的意思，即是把我与义二个字合为一个子，如此去把握的话，那么说义便是我自己的行为应当如何。一言，同一个字义。操，把握。 　　 　　【语译】 　　义字所表达的意义，不是用来端正他人，而是用来端正自己。虽然生于乱世而枉称为君上的人，几乎没有不想办法去端正他人行为的，这怎么能够称为义呢？过去楚灵王讨伐陈蔡的那些乱臣贼子，齐桓公要给袁涛涂治罪，并不是他们没有能力去整治他人，但是《春秋》没有赞许他们的行为，得不到义的称呼，是由于他们自己的行为并不端正。吴王能够平息楚国和阖庐的危难，但《春秋》没有用义辞去赞许他，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的行为不端正，另一方是因为他们的行为是为了追逐自身的利益而已。潞子并没有去端正别国诸侯的行为，《春秋》却用义辞去赞美他，是因为他自己的行为端正。所以说，义的涵义在于端正自我，不在于端正他人，这就是《春秋》所立下的法则。我自己做不到，却要责备别人没有做到；我自己做到了的，就以此去批评与责备别人为什么没有做到，这种做法是别人无法接受的。因为它违反了常理，怎么还能称它为义呢？义的意思是道义在我这一边，只有道义在我这一边的行为，方才能称为义。所以讲到义字时，要把我和义合在一起，是同一个涵义。如此去掌握的话，义是对我自己在思想行为上的要求。俗话说，自己的行为符合道义的话，叫做自得；自己的行为不符合道义的话，叫做自失。为人而好行义的，叫做洁身自好；为人而不好行义的，叫做不能洁身自好。用这许多例证来参验，义字是指着我字而说的，就非常明了了，也就知道义与仁之间的区别了。 　　 　　【研析】 　　本章的主旨是阐释义字是针对自己而言的，即“义在正我，不在正人。”董仲舒从《春秋》中举了四个案例：一是楚灵王讨伐陈蔡之贼，二是齐桓公执袁涛涂之罪，三是阖庐正蔡楚之难，这三位君王在春秋时期都非常显赫，虽能正人而其身不正，所以“夺之义辞”。第四个案例是潞子，虽不能正人，然起身正而予之义辞。但是古往今来的大多数君王，都是其身不正，却莫不欲正人。其实其身不正是很难正人的。孔子曾反复地说；“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何人？”（《论语?子路》）如楚灵王、齐桓公、吴王阖庐那样去正人，无非是施行军事政治上的高压罢了。 　　真要谈到正身，不仅要自身的觉悟和自我控制能力，还需要有外部的约束，那就是民主化高度透明的政治体制，需要民众和社会舆论的监督，以及健全的法制等等。当然，道德的力量不容忽视，“义在正我”的正身准则便是传统道德伦理中应当继承的内容，对于执政者来说尤其如此。但是，道德与科学不同。科学讲真假，道德讲善恶；而善恶的评价标准直接涉及价值标准的取向。不同的目的可以有不同的价值标准的取向。对执政者来说，如果以政治利益为唯一的取舍标准，甚至只要认为是政敌，“经济上不贪，生活上不烂，就只有更坏，因为一心在搞反革命”，那便是否定了人类道德中得共同价值标准取向，为了功利而牺牲道德，是一种并不可取的做法。又如对社会风气不好的认识，有的人将此归咎与民众素质太差，这也是舍本求末、隔靴搔痒的说法。孟子曾经这样说过：“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孟子?盡心下》）“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孟子?离婁上》）这些话对执政者可以说是至理名言，颇有参考价值。社会风气好坏的问题，虽然在民众的身上得到表现，但根源却要到制度和执政者的身上去寻找。凡是贪官污吏，大多数生活上糜烂不堪，对其家属的利用他本人的权势搞权钱交易放任不管，甚至暗中怂恿货唆使妻子儿女串同作案。在两种体制转换的过程中，如果不能加速民主与法制的建设，加强民众与社会的监督，所谓“反贪倡廉”便只能留于空谈。 　　 　　后记 　　我们所做的注释、语译、研析限于当时的条件，可能有不精确，不妥当的地方。愿意听到大家们的批注和指正。重新刊登这些旧作，只是感觉二千年前中国的传统文化反映在董仲舒的作品中，仍有不少具有现实意义的内涵，值得我们去进一步思考。但这毕竟是十年前的旧话所以没有更改，只是为了保持作品的原状。这样当然就有不合时宜的地方，望读者能谅解并批评指证。董仲舒这里讲义字，贯穿的中心主题是不以言举人，要听其言，察其行，言正，行也正。行正，对己要正，对人也要正，唯其如此才能予以义字。

浏览：2375

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13/7/21 8:5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