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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位复旦历史系毕业,留学英国,以餐饮业打工者群体作为毕业论文研究对象和课题的一位博士生。为完成研究课题,作者亲自在餐饮业与打工者一起工作、生活,对青年在社会打工进行了一系列记录和分析。今天推荐介绍的是关于小南的故事。小南打工的人生经历是值得人们同情的,她不是个案,下星期我还会推荐一个案例。我读到这些案例时,正值国际三·八妇女节。社会应该怎样关注这些女青年在成长过程这不幸的遭际。改革开放三十多年了,农民工的廉价劳动力为我们创造了巨大的财富,她们和她们的父母为此付出了多大的牺牲,我们应该如何去补偿她们,还有多少女孩子正在通过打工踏入社会,她们都处在青春期,谁来保护她们的生活和健康,今天下午就有一个从安徽泾县来的女孩子,只有十八岁,她父母托我保姆带来上海打工,也在餐饮业,她的母亲也嫁过三个男人,生过三个孩子,最终都还是分手了,与现在孩子的爸在一起,又怀孕了被迫流产,于是收养了这个女孩子,她如今也处于似花的年华,她一到上海,立即被上海花花绿绿的世界迷住了,通宵在网吧闲聊,打扮很快就入时了,青年爱美、爱玩是天性,不能责怪她们,但我在为她们的将来担忧,由于上班迟到,服装不合格,被店长训斥了一次,调到另一家分店,中午来我家吃饭,我只能叮嘱她要走正路,别去网吧玩游戏搞通宵了。有空闲的时间学一点知识,我居住的这里是大学的文化区,你积累一点工资,参加一点培训班,懂一点会计或者电脑技术,将来可以争取更好的前途,不要荒废了青春年华,她们听还是不听不得而知,社会上各种各样的诱惑太多太多,我衷心希望她们能幸福。从一个城市讲,它怎样对待外来的务工者,也可以看到它的品位,她们不仅仅是劳动力,也应该是有尊严的人,善待她们是市民们的责任。这也是城市文明的一个标志,不能把我们的城市变成野蛮的丛林世界。从小南受其男友暴力的时候,在这个群体周围,我看不到地方政府、青年团、妇联、工会对她们的援助和关怀。复旦、同济、财大这些大学的周围有那么多餐饮店,有那么多打工群体,为什么不能接受她们,让各行各业的她们在为我们劳动和服务的同时也获得来自我们方面针对她们的一些有益工作。大学是育人的地方,不是学店,能不能打开大门,让大学生与她们交一些朋友,怎么引导她们也进入知识的厅堂,如作者那样深入社会,深入生活,关心底层人民的命运,这是一件好事。不同层次的群体,相互之间应该有一个思想和生活相互沟通的渠道,打破隔阂帮助她们减少一点生活上不必要的痛苦,这样做对大学生接触社会实际也是有益的。对双方都有好处,对社会更有益,从而为下层民众的上升打开一条缝隙。我们在上一世纪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也是这样进入棚户区,到工厂参加劳动,六十年代去农村参加四清,通过底层人民的生活,吸取养料,才走上革命道路的,我们早年参加青年团,成立学生会时是这样走过来的,为什么现在的大学生不能这样走呢?我也很想倾听中小企业包括餐饮业管理层和业主他们的想法,他们是怎么看待自己企业的员工队伍,他们有什么难处,要造就一支好的员工队伍,可要花心血的呀!如果就这个问题,再往深处思考的话,我们搞城市化究竟为了什么?为了发展经济。那么发展经济又为了什么?为了改善人们的生活,为了幸福。那么是什么人生活最艰难?是工农大众。那就得问问他们,他们需要什么?他们的处境究竟如何?要懂得农民进城打工是迫不得已,因为农业收入太低,因为土地被政府圈了。各个年龄段到城市来打工的农民工,在不同行业打工的农民工,他们的需要是不同的,有的人希望在城市停留下来,取得城市户口,有的人不是这样想,城市对他们只是过往的旅舍,临时打工挣一点收入,弥补农村的收入不足,最终还想回农村去,他们的根还在农村。90后的青年又是一种情况,他们从农村出来,再也回不去了,他们是独生子女,没有参加多少农事劳动。他们在农村接受的教育,是要他们跳出农门,其实这是教育部门的失职,我们的教育部门忽视了劳动教育和人的品德教育,德智体三者缺一不可啊!我们搞城市化,不仅要从城市的需要出发,从经济发展需要出发,还得问问,农民需要什么?而且各个年龄段的农民对城市化的要求是不一样的。我们怎么才能知道他们需要什么?哪一些要求是合理的,哪一些要求是可以满足的。还有哪一些他们没有想到的,我们应该为他们设想,只有全心全意为七亿多农民服务的心,才能去理解他们的要求。怎么去理解呢?那就应该去向他们请教,做他们的小学生,去做调查研究。梁鸿写的《中国在梁庄》是一本很好的农村调查的著作,还有爱新觉罗·尉然写的《粮民》是很有典型意义的农村调查,那里告诉我们的才是农村的真实的情况。《中国青年报》在前不久的 2月20日发表了梁鸿对梁庄在城市打工的农民工的调查《这片土地上的陌生人》,只有了解他们真实的情况,才能充分理解农民在农村和城市打工的实际境况和要求,梁庄,是河南省邓州市一个普通的村庄,要知道河南是我们国家中原地区所在,是中华文明发源的摇篮,现在河南是全国最大的产粮大省,有一亿多人口,那里农村的实际状况,那里农民工在城市里的遭遇,如此凄凉和悲惨,这不值得历年和如今的相关领导们深思吗?我不是否认这些年河南工作取得的成绩,在莺歌燕舞的同时,要知道生活还存在着另一面,梁鸿的著作和文章你们读过吗?河南的未来,希望能从这里出发,考虑城市化的规划,考虑解决城乡二元结构的问题。如何实现工业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信息化的四化同步,而城镇化,决不是圈多少土地,建多少高楼大厦,搞多少GDP,说到底那是空中楼阁。如果有时间,大家去读一下《资本论》第一卷《原始积叠》这一章,我们能那样重走“羊吃人”那条工业化和城市化的道路吗?近一百年来,农民扛枪送共产党进城,前三十年通过工农产品剪刀差,为工业化奠定了基础。后三十多年是廉价农民工劳动力创造了那么多财富。我们得摸一下自己的良心,如果真想改变贫富二级分化的问题,首先该是如何善待农民,该如何发展农业,该如何复兴和建设农村。每年的一号文件都讲“三农”问题,我们已经发了多少次一号文件了,这“三农”问题究竟如何?得讲真实情况,恐怕还是不太美妙吧。我们对农民和农村欠的账太多太多,该是还账的时候了,在农民面前,没有别的话好说,只应该是“俯首甘为孺子牛”。靠市场真能全部解决三农问题吗?如果市场真能解决农民的问题,美国和日本为什么花那么大力气去补贴农民呢?在我们这个国家,农业永远是基础,如果为了眼前那一点蝇头微利,把环境搞坏了,农业搞砸了,我们还有立足之地吗?这些问题都是值得人们进一步去深思的,我们这一代人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中华民族的祖先吗?对得起子孙后代吗?有许多事真是值得人们为此去痛哭流涕而常叹息的大问题。如果我们能像毛泽东当年要田家英去读贾谊的《治安策》那样读几遍,我想只要有一点爱国心,都会猛然反省的。要知道贾谊的《治安策》讲的是汉文帝时候的问题,这文章反映的是文景之治的另一面,汉代的盛世是在武帝时期,不处理好我们生活的另一面,便很难有真正的盛世。我现在毕竟老了,很难动了,只能倾听和向社会呼吁。希望大家能通过她和其他人的相关文章,从宏观层面去进一步思考,希望未来十年,如何能让我们的农村建设的更好,农民生活得到更多的改善,农业生产这个基础更加稳固,这是我们搞城市化的前提条件,也是我们强国之根本。 朱永嘉 个人简介 沈洋,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性别研究院博士候选人,07年本科毕业于复旦历史系。博士毕业论文的研究对象是在上海餐馆打工的“新生代农民工”。通过关注他们的工作、家庭与日常消费,探讨新生代农民工在何种程度上分享了中国经济增长的成果,研究他们的性别关系,以及男女工人的不同经历。为撰写毕业论文,她从2011年3月至2013年1月陆续在上海的餐馆打工六个月,写有20余万字田野笔记,并进行了超过50个访谈。 研究兴趣:性别,移民,农民工,当代中国研究。 留英博士田野笔记:她的故事,何以选择 2012-09-24 22:59 来源: 英中时报 作者:沈洋 网友评论 0 条 浏览次数 86 留英博士生沈洋的毕业论文是关于上海餐馆打工者的人生经历,为撰写其毕业论文,她于2012年上半年在上海一餐馆打工近4个月,写成20余万字田野笔记。现摘录其中部分,展示打工者的人生经历,力图窥斑见豹,引人对性别以及阶层不公平问题有进一步思考。 之前听说她的男朋友经常打她,也听说过她孩子2岁却一直没有结婚。前天听说她旷工,准备辞职,我想联系她,得知她居然没有手机。 在旷工三天之后,今天她来上班了。她说她本来准备不做了,后来想想去别的地方也不熟悉,于是还是来上班。我说要跟她聊天,她说她的故事几天几夜也说不完。今天中午下班后,和她在二楼工作间聊了近2个小时。她一开始说有些事情说了会哭,所以不想说。但过了一会儿还是娓娓道来,虽然她主要想倾吐的是现在与男朋友的关系,但我还是希望尽量引到按时间前后顺序来说。 她出生在湖北农村,生于1990年,读到初二辍学。妈妈生了3个孩子,她是老幺,还有个姐姐和哥哥。妈妈一直挺宠她,但她和爸爸关系不好,以前不怎么讲话。父母经常争吵打架。父亲会彻夜不归去斗地主(打牌)。妈妈因此还“喝药”过。 她一开始经人介绍去江苏打工,但是自己比较“内向”,别的老乡“都很会说话”,她太“寂寞”了,于是过了几个月又去了深圳打工,她有亲戚在深圳。在深圳频繁换厂,最长的厂呆过三四个月,最短的一两天。在深圳的第一个电子厂是因为工作岗位要操作电脑,她不会做,过一个月辞职了。之后又做过玩具厂等等。 她第一个男朋友是陕西的,谈了1个多月,她打电话回去跟妈妈说,妈妈死活不同意,说跟这个男朋友谈恋爱就死给她看。于是她辞职在深圳玩了1个多月,小姨把她带回老家了。她说最喜欢的是第一个男朋友,但是他“没有碰过”她,对她很尊重。 之后她再次去深圳,认识了第二个男朋友,她说“当时小,什么都不懂”,她和这个男朋友都没有性经验,结果第一次性行为就怀孕了。怀孕后开始同居。她男朋友让她生下来,她打电话回老家,妈妈再次不同意,于是她回老家,把孩子打掉,然后再回深圳,和这个男生又见了面,彼此感觉都不同了,于是分手。第二个男朋友一共谈了三四个月也不谈了。 她又换了一个厂,碰见了一个甘肃来当临时工的保安。她摔坏了保安的手机,结果保安没让她赔,她觉得这个男的不错,就跟他谈恋爱了。然后住在一起又怀孕了,这个男朋友让她生,她妈妈还是不同意,结果她产生逆反心理,就跟着男人回甘肃老家生了孩子。去了他老家才发现他家这么穷,比她的湖北农村差远了,这个男生8岁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在新疆的建筑工地打临工。本来男生也在新疆当建筑工人,但冬天太冷了所以南下深圳去当临时工,认识了她。她在做月子的时候她男朋友开始第一次打她。打她然后又跪下来求饶。男人母亲早逝,与父亲感情也不和。男人的爸爸责备男人,两个男人对打。 她月子没有好好做,身体每况愈下。然后她带着孩子跟着男人去了新疆。她男人在工地做临时工,她每天就“坐在床上”发呆。男人开始经常打她。她逃走了,独自带着孩子在同一个城市住了一个月。后来她参加了朋友的生日,出席者有她和她男人共同的朋友,于是被这个男人找到了。我问她一个人生活一个月感觉如何?她说太寂寞了。 然后过年跟着他回老家,之后又去新疆打工。频繁的时候两三天一次家暴。她又逃过两次,又被他发现。在新疆期间她怀孕一次,她觉得养不起,偷偷去打掉了。后来他们又回了趟男人的甘肃老家。她父亲亲自从湖北到甘肃去接她。他们一起去了湖北她的老家。然后孩子就放在湖北娘家。当时她父亲自己开了一个厂,对她的态度以及对这个家庭的态度好了很多。她想来上海,这个男人就跟着她来了上海。这个男人提过要结婚,这样孩子也有户口。但她不同意,觉得和他结婚的话这一辈子就完了。 2011年10月底她到上海投奔她姐姐,她男朋友身份证丢了,在甘肃补办,于是没去找工作。每个月都靠她打工的钱接济。在上海又怀孕一次,然后去医院被“医托”骗到很远的地方打胎,花了三千多。 男朋友还是经常打她。她说最严重的一次就是最近她男朋友掐她的脖子,勒出痕迹。之前在新疆还有一次被打到吐血。她说她现在唯一的感受就是一个字,“怕”。她父母叫她回家,她觉得自己太“丢人”,不赚到钱不想回去,现在也很少和父母联系。 她和她男朋友都没有手机。因为吵架时候已经摔坏很多手机了。房子里的电视机和自行车都被男人卖掉换钱生活。她最近发了三千多工资,被男人拿掉两千。男人拿去还钱,付房租,还买了一套夏天的衣服,花完了。 她说打了110,根本没用。上次警察过来,带他们去派出所兜了一圈,又回来了。以至于她男朋友现在经常说,你去打110呀,叫警察来呀。 我建议她,每次他打你,都去打110,然后叫警察,然后去医院开验伤报告。她说每次都是小伤,她从来不去医院的。而且去医院做检查要钱。最近那个男人踢了她肚子,疼了几天,她觉得不一定检查得出来。我估计如果是内伤,检查一次价格也不菲。 我建议她要不就回老家,要不就去广东打工。她说她丢了全家人的脸,想先攒点钱再回家。但她来上海几个月,一分钱都没赚到,还欠了她姐姐的钱。我说你不离开这个男人,是不可能攒到钱的。她姐姐住在她家隔壁,她怕她去了广东,她男朋友会对姐姐下手。男人和他父亲已经将近1年没有联系,她算是他唯一的亲人。 在采访第二天,我打了1个多小时才打通上妇联的12338妇女维权热线,接线员是中年上海女。说未婚同居不算家暴,不能按照家暴处理。当事人先摆脱这个男人。去出租屋附近的派出所和居委会备案。实在不行只能等下次家暴时候开验伤报告,然后起诉,要求经济赔偿。 我觉得经济赔偿是不可能的。当务之急是摆脱这个男人。我觉得我能给的建议是她先回老家,然后过一阵子再出来打工。赔偿是不可能的,这个男人一穷二白,在靠她的工资维生。我只是一个研究者+半个服务员。她甚至连手机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出租房的具体地址。回老家有家族支持,更有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家门口的路名。 3月份,她经常旷工,有时来上班,在脖子上可以看到明显勒痕。后来她终于决定搬到宿舍去住,男人来饭店找她,惊动整个饭店。她父亲知道了,连夜火车赶来上海,把她带回去了。五月初,我发短信给她,询问近况,没有回复。 记录感想 她的经历在很大程度上复制了她父母的。这不能简单归结为“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毕竟从小习惯了父母的家暴,把这种当做正常的相处方式。自己也复制母亲,去“喝药”。两个贫穷而缺失家庭温暖的家庭出来的孩子不是在互相取暖,而是互相伤害。 我问她为何不避孕,她说年纪小不懂,但现在她的身体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自己知道自己有“严重的妇科病”。 不同阶层的生活方式和话语体系区别太明显了。对于从来不看新闻不读报纸的小学初中辍学的人,生活对他们来说就是生存。根本不会有使用安全套的意识,没有打胎伤害身体的意识。如何有效地对最需要的人进行这方面的知识普及,值得深思。不要把反家暴宣传,以及在街头发安全套变成中产阶级自娱自乐的行为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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