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登载牙齿晒太阳《纪念南怀瑾先生》一文时，在按语中加了一段南怀瑾先生对《论语·子罕》第六节的语译及其解释，天平山上先生发了一段评语，今录其评语之全文于下： 　　 　　天平山上：孔子听到了便说：“太宰了解我吗？我小时候穷苦，所以学会了不少鄙贱的技艺，君子会有这么多技巧吗？要不会有很多的。”（杨伯峻《论语译注》）即使是南先生也有读书不求甚解、信口胡编的时候，读《论语》如果要励志，怎么理解都可以，但是要钻做学问字眼，无论是南先生还是李先生，都有可商榷的地方。多乎哉，不多也，其实通篇是比较圣人君子和低贱者，在多能上的差别，可以参考杨伯峻的《论语译注》。（12月2日，11:21） 　　 　　我登载牙齿晒太阳这篇文章，是因南先生去世不久，青年人牙齿晒太阳写了这样一篇文章，纪念作古之人，我加了按语，所以引用这一段语录，也只是鼓励青年人不要为一时的挫折而垂头丧气。天平山上先生所言，目的是励志，仅此而已。杨伯峻先生的《论语译注》在译注《论语》的今人中，算是一本较好的著作。各人读《论语》，随着时空的变易，还可能有不同的理解。杨先生对这一小节的解释，也是传统的说法，《诸子集成》的《论语》注中，便有这样的话：“我少小贫贱，常自执事，故多能为鄙人之事，君子固不当多也。”近人亦有批评杨先生这一段注译的，其云： 　　 　　“孔子说：太宰知我乎？”杨伯峻在“乎”后打惊叹号（！）译为：“太宰知道我呀！”误，从孔子的语气可知，他并不认为太宰真正了解他，而是相反。接着解释他“多能鄙事”，就是含蓄地肯定了子贡对他的赞誉。 　　 　　“君子多乎哉？不多也。”今人多未注意“多”字罕见义，故注译多误，因而影响到对全章的理解。徐中舒主编《汉语大字典》，，“多”字第七义项：过多，不必要，如多嘴，多疑。《仪礼·聘礼》：“多货则伤于德。”据此把“君子多乎哉，不多也”译为：“君子有一些做粗俗事的能力是多余的吗？不多余啊！”这样符合“多”的词义，也符合全章的义理。“务大”未必不能做粗俗之事，会做粗俗之事未必不能“务大”，孔子不以“圣人”自居，而谦言“务大”的君子会做一些粗俗的事并非多余的。杨伯峻将“君子多乎哉，不多也”译为：“真正的君子会有这么多的技巧吗？是不会的。”误，把原文的意思完全弄反了。 　　 　　“吾少也贱”，孔子的上世已失掉贵族的身份，当过管牛羊的小吏，当过管仓库的小吏（见《史记·孔子世家》）。开头的“夫子”所以译为“老师”的根据，夫子本为男子之称，太宰嚭与子贡对话，为了表示对孔子，也是对子贡的尊重，故也称孔子为“夫子”，固不必指名，也不必道姓。 　　 　　故其把太宰所言“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译作：“老师是位圣人吗？为什么这样多才多艺呀？”以上是近人的新作，也能自成一说，他们对杨伯峻先生的批评也能言之成理。这个问题本来是可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就这一条南先生的解释讲，说他“不求甚解、信口胡编”那言重了，至少这一条不是如此吧。南先生已作古了，对故人尤其刚故去的老人我还是抱着尊重而不是轻薄故人的态度。至于我在那篇博文的按语，确是对青年励志的话，当然亦有感于当前不良社会风气而发之感慨。不能轻视那些粗俗的鄙事，说到底还是劳动观点的问题，应该鼓励青年树立热爱劳动的观念，如果大家都去“学而优则仕”，谁去参加生产第一线的体力劳动啊！谁愿去当普通的工人和农民啊！共产党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至少现在党章还如此说，所以还是要批评那种轻视劳动、轻视劳动人民的观念，树立劳动光荣的思想，尊敬天天努力从事生产的劳动者，这是教育工作者对学生进行德育的起点吧。现在在工农业生产第一线从事平凡而又繁重的体力劳动者的平均年龄偏高了，尤其是农村，中青年外出打工以后，劳动力更是老龄化了，年轻人即使从事体力劳动，也不安心，这与分配不公有关，也与社会风气不良有关，与贫富两极分化的影响有关。孔子还有一句话：“仕而优则学。”希望当官的要好好学习，不断提高自己执政的水平和能力，首先是向在生产第一线的工农群众学习，倾听他们的呼声，真心实意地为他们服务，不是把眼睛盯在“仕途”的上升空间上，更不是盯在“钱眼”上，利用手上拥有的权力来为个人“寻租”服务，“一切向钱看”这个观念坑人啊！如果中学老师都在身体力行地“一切向钱看”的话，那么这样的为人师表对正在形成世界观、人生观的青年学子会产生什么样的恶劣影响啊！孔子还说过“放利而行，多怨”，社会上那么多群体性事件，还不都与利益的纷争相关吗？侵犯了群众利益，群众怎么能不争呢？ 　　 　　再说那位太宰，应该是吴太宰嚭，子贡曾奉孔子命，出使过齐、吴、越、晋诸国，曾二次去吴国，当见过吴国的太宰嚭，而这次子贡与太宰嚭的对话，当是在鲁哀公十二年（公元前四八三年），据《左传》的记载，那一年鲁哀公曾会吴王夫差于黄池，黄池在今河南封丘县南。这次哀公去会见吴王夫差，子贡当随哀公一起前往，才有这次与吴太宰嚭对话的机会。那时正是吴国很威风的时候，刚打败了齐国，有向中原称霸的雄心。这次太宰嚭对子贡的问话，本质上是有一点居高临下的姿态，子贡是为孔子说话的。孔子听说以后，并不以为然，所以才讲这一番话，这番讲话的背景大概是如此。子贡出使的结果，据《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云：“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若有时间，可以读一下《史记·仲尼弟子列传》有关子贡的部分。子贡是纵横家的鼻祖，也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儒商之典型，他亦官亦商，孔子周游列国靠的是子贡，为孔子守丧最久的也是子贡，《论语》中与孔子对话最多的也是子贡，若有人为子贡写一篇传记、拍一部电视剧，当是一个好题材，迄今还很少有人注意到他的价值。 　　 　　2012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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