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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良纪念馆

自传(续107)初见成效

赵铁良

  初见成效
  
  时间不长,一天朱彤找到我,说是打算召开一次支部扩大会议。我问什么内容,朱说“要批判陈金明的问题。”我一听就烦了“为什么要批判他?”朱说“他抵制批林批孔,慌报情况,下面随便议论中央领导他不上报,还有他藐视领导……。”
  我说:“如果非要批判不可,那我建议:把老陈从重庆叫回来,大家当面锣、对面鼓地进行批判,如果这样背着人开会,恐怕只是一面之词,也不太光明正大。如果陈不回来,我就不同意开这个批判会。”其实我知道,只要陈一回来,朱彤就不敢搞什么批判了。朱看我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说这个话题。又说“听说你也不赞成搞书面检查?”我说“是呀,当时你不是也在场么?也没有提什么反对意见呀?你倒忘了。”朱又问“听说这次仓库会议,有的人诉起苦来了?”我说“你这是听谁胡说八道了?那是在摆工作中的困难和如何想办法克服困难。”朱又说“现在是什么事情都要整顿,整顿仓库,整顿纪律,整顿这整顿那……”
  我半认真半开玩笑:“怎么我听您说的话有点象四人帮的口气?整顿仓库是中央军委的文件,你这是什么态度?再说,小平早晚要出来主持工作,你说这话可要注意哟!”朱没有再说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我什么也不怕了,我决心和朱彤一流的人物针锋相对干到底了。
  第二天,朱彤到底还是召开了支部扩大会。看来过一段时间他们不整个人就觉得不过瘾。他把李焕全也请来坐镇。我估计,既然陈金明不在,那这个会议的矛头肯定就是对着我了。行啊,我到底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我这个嘴皮子,也是经过锻炼的!
  朱彤一发言就说:“文化大革命是不能否定的,毛主席的话是不能动的,连邓小平自己也说要继续批邓么!有的人上报谎言,明明在议论中央领导,却上报平安无事,仓库会议也开的大有问题……”
  朱发言完毕,有一个人接着他的意思又说了一段话:“我们部批林批孔一潭死水,赵副部长来了之后,就更是一潭死水了。只抓业务,不问政治……。”
  朱又说:“要继续狠抓阶级斗争,要重新抓好大批判。不能松懈阶级斗争观念,要蹦得紧紧的……。”朱说完之后,再没有人吭气。
  我说:“既然谈到了仓库会议,我就先说这个会。这个会议的全部准备过程,李副部长,朱彤副部长都是知道的。有你们的批示为证。会前是李副部长致开幕词,会后是朱副部长做的总结。如果会议开的大有问题,首先负责的也应该是你们。会议中人们谈到了困难,但更多的是讨论了解决困难的办法。这有什么错?怎么,现在想鸡蛋里挑骨头么?
  “再说批判陈金明的事情。会前朱副部长跟我说要批判陈金明,我说要批判可以,必须把老陈叫回来,否则我不同意。我现在还是这个观点,做事要摆在桌面上,君子坦荡荡么!有理不在声高,咒骂不是斗争。
  “再说抓大批判抓阶级斗争。我认为不是为斗争而斗争,抓阶级斗争不是目的,目的是要促生产,促工作,促各项事业的发展,大批判开路,但成绩要表现在业务上……。”
  我说到这里,李焕全接口说道:“错!要表现在思想上。”我马上针锋相对:“这是典型的唯心主义!思想这玩意儿谁看见了?他行动没表现,你知道他想什么?光说还不行,有的人一边喊万岁,一边动刀子,满口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关键就是表现在行动上。把武器管好,维护好,是我们的本质工作,别的什么都没做,本质工作搞好了,工作就应该基本肯定,这叫实际行动!列宁说,一千打纲领不如一个实际行动。我们搞好实际工作是无罪的!”
  我说完,会场一片寂静,再没有人出来向着他们说话。李焕全也再不吭气了,会议在尴尬中不欢而散。会后,我觉得长长的出了一口恶气!
  大约到了三、四月份,在我的安排下,把郑、张送走了,踏上了去西藏的路。
  不久又通知我去学习毛选5卷,一起去的有10来个,其中有刘副部长、杨副部长等。
  到了5月份,复员转业工作开始的时候,朱彤发现他想要复员转业的吴云鹏、郑一波还有张助理员都不在,就来问我。我说“吴云鹏住好长时间医院了,张、郑进藏了呀!”朱说“咦,我怎么不知道?”我说“名单早就经战勤处上报了。报到杨部长洪政委那里,也早批下来了,恐怕你办公室里也有这份文件。吴云鹏住院是医院定的,软组织破裂,搞不好还要成残废……。”
  结果真就在朱的桌子上看到了文件,上面还有他自己的签名。这说明他根本没有好好看。这样的官僚主义者还不好对付!也许,他永远也不知道这三个人的“失踪”是怎么一回事。朱彤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作罢,这三个业务骨干终于保存下来了。
  虽然叫我去学习,但我总放心不下仓库的工作和那几个可能要被复员的技术人员。于是,我又悄悄往下跑了一趟。先去3725库,打听到其中一个要被复员的技术骨干调到了这里还干的很好。又去重庆。一问陈金明,他说:“老赵你放心,我已经把人调出来了。一个在分部的技术部。这里我说了算!还有一个去了3725库,干的不错。”
  我和他说起朱彤召开支部会要整人的事情,陈说:“整我?还不知道整谁呢?你知道么,老邓很可能马上就要出来工作,华国峰不行,嫩了点。”
  又去了几个库,所看到的都是在那里落实仓库会议精神,行动的很快。不少库的面貌为之一新,整齐了,卫生了,墙也刷白了,照明也升级了;那个仓库会议现场的军都库,已开始更换金属架,“自动另备件检索柜”已经搞好,一个长型柜子,上有多个抽屉,一按按钮,马上一个抽屉打开,内有小灯泡,库内某区域摆放的各种另备件目录马上清楚地展现在眼前。整个库区划分为ABCDEF六类,每类下面有号,有细目。存放的另备件与检索柜一一对应。……
  还去了一趟半隆的弹药研究所。嘿!在这里还向所长学了不少东西,他是个研究弹药的专家,这些年,这个所拆解炮弹12万多发,光经他手拆解的就超过了3万!他的结论是,美国的精密,德国的其次,苏联的傻大粗黑,但最次是日本的。
  我仔细观察了炮弹的拆卸和处理过程。拆解弹药,头上要戴内衬石棉,外包钢板、锌版,眼睛处有防弹玻璃,嘴巴处还有铁丝网的防护面具;手臂要戴防护套袖,手要戴石棉手套。拆卸时,首先用工具拆去引信,然后倒出TNT炸药。弹壳中的发射药也要倒出。
  下面还有天平秤量、检测成份和干湿程度。检测成份时,搞一点药点着,发出的光通过光谱分析仪就能确定。
  另外,还有特殊炮弹的处理,如发烟弹、宣传弹、毒气弹等等。
  一个人只要想学习,他就总能获得新鲜的知识和技能,也会永远保持对新东西的渴望。这一趟悄悄的“视察”使我感到,仓库会议没有白开,我也没有白来。
  我可以安心学毛选5卷了。
  学习期间听了4次大报告。一次是军区司令员刘勋阳讲党内十次路线斗争;一次是张副政委讲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将抓阶级斗争;第三次是四川省计委主任讲赵曾睿到了中央,要搞一亿吨钢,十亿吨煤,多少粮,要搞十个大工程,提出要建宝钢……。这个报告我觉得还有点新东西。第四次是请科学研究院的一个同志讲卫星的发射和回收……。
  学习期间我记了整整一本的笔记,当然主要还是以阶级斗争为纲。虽然从理论上我还没有怀疑到这个“纲”,也没有想到去怀疑它,但在实际工作中,我已经不去用它了。在我的朦胧的感觉中,实际中只要一用,单位内部就非乱套不可。因为在内部我实在是找不到几个敌人。
  有我这种认识的人在参加学习的人中还不少。后勤部的杨、刘副部长,有一次和我的聊天很有意思。刘说:“毛主席说‘乱了敌人’,我怎么看好象是乱了我们自己呢?你看,台湾这几年搞的挺好,美国发展的也挺快……。现在都传说,‘苏联不如美国,东欧不如西欧,北朝鲜不如韩国,大陆不如香港、台湾……’。”我一听,故意瞪大眼:“你是不是个走资派?”刘说“差不多吧。我这大年纪了,走资派不走资派无所谓了……。”
  学习期间,我又“偷偷”学了不少业务知识。部里的军代处虽然不属于我管,处长和朱彤也还有点特殊关系,但我知道这人有学问,于是就抽空接近他,结果一聊,很是投机。他和我的谈话,后来对我的工作产生了很大影响。
  最初聊的是军代处的工作之难。他说,现在我们真是进退两难。军工厂生产的武器大多数不合格,就是降低验收标准也只有三成合格。不合格都还是很关键的问题:闭锁不严导致射击漏火;烤蓝脱落导致武器提前锈蚀;枪托有疤导致断裂;瞄准系统不好导致打枪没准头;有时连枪的零件都不全:缺备复枪管,缺通条,缺油盒……。
  为什么会成这样?主要是军工厂现在乱糟糟,什么管理,什么技术规范都没有了。
  对这样的枪,我们收了吧,将来部队用上这种枪要坏事,不收吧,那军工厂的工人就发不了工资,就要闹事。本来就开工不足,再交不了货,工人还活不活?再说,现在我们要那么多枪干什么,现在就是不生产,库里的枪也能装备几百万军队……。
  我问,不生产行不行?他说,我早有这个想法,枪厂停工,工人发工资养起来。我说,你敢提这个建议么?他说,现在谁也不敢表这个态,这是军委决定的事情。
  他还说,现在驻厂的军代表都撤回来了,在厂里也没有意思。我问回来做什么?他说我在学英文。
  聊的深入后,我问起了世界上军事方面有什么进展,他说,现在电子计算机风靡世界,在军事上也是大有用途。说计算机刚出现的时候,一台机器就有一座楼房那么大,现在晶体管代替了电子管,计算机体积大大缩小,普及成为可能,运用前途无可限量……,与超声波、X光结合,军事上可搞武器无拆卸检测、探伤,至于进行各种计算、设计更不在话下,还可实现武器的遥控……。
  他还谈到了核武器的使用问题,美苏的核试验证明,核大战确实可以引起核冬天,这就不是损坏对方的问题,而是整个人类的灾难,所以核战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核武器正在向小型化,战术化发展;
  常规武器的发展思路也有了变化,不是致敌于死,而是致敌于伤,只要失去战斗力就行,这样更不利于敌方,人死了一埋了事,负伤却会带来无数的后续麻烦……。从失去战斗力这个根本宗旨出发,还有发明笑弹的,炮弹一炸,放出的气体会引人发笑,直至失去战斗力。还有引起厌食症的,还有用粘胶剂使敌装备开不动的……。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还讲到了武器的全程管理概念。
  这些知识使我大开眼界,作为一个搞军械的人,我觉得自己知道的东西太少了,不学习赶不上变化呀。
  学习整整搞了3个多月。直到8月中我才重新回到╳部。这三个月,还是有收获的。
  回到部里不久,军区就发生了一当子影响很大的事情。就是许多军区机关的干部子女都高中毕业了,但是找不到工作。于是就要求参军。这些干部们与下面部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通过各种途径把子女往部队里安插。╳部的各个仓库,就成了安插干部子女的好去处之一,许多人蜂拥而去。一些财务部门,战勤部门下面没有库,但和一些运输连、警卫连、或其他有关部门有联系,就把子女往有关的部队送。整个军区,这样的情况很多,听说有上千人。这就成了一件影响安定的大事情了,叫他们去,违反部队正常的征兵工作,不让他们去,军区整天都乱糟糟,搅的工作都干不下去了。
  刘勋阳为此专门开了一个会,要求把送去的子女招回来,但就是没有人动。科长说,处长不动我不动,处长说,部长不动我不动。部长说,一级部长不动,我二级部长不动……。我们后勤部的杨部长去见那些孩子,要做说服工作,孩子们就围着他:“爷爷,爷爷,我们要工作!”搞的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翠芬听说这个消息,也想趁机把赵光民的工作安排了。虽然我们有地方安排他,但那些做工的地方,对他这个病人来说都有一定的安全问题。最后只好作罢。
  这个事情最后是不了了之。这只是社会中的一个小角落,整个社会的问题,看来是非常大了,不过我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社会上的事,不是我管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但我心里坚信,有人管得了,我们的党一定能把这个混乱的局面扭转过来,我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并为今后的工作做一些准备。
  到了12月份,成都军区说是要召开一次副师以上的干部会议,开会的地点在五人庄。据说是林彪当年到四川来住的“行宫”。会议的宗旨还是要搞什么批判。
  会间我又碰上了陈金明。老陈说,“哼,他们也别批判了,也别整人了,现在要整到他们自己头上了。”我问怎么回事?陈说:“你不知道?邓小平同志来了。”
  会议确实后来没有开成,我们也真的在五人庄见到了小平同志。小平只简单说了几句话,“向同志们问好,我来看望一下大家……。”时间不长,刘勋阳调走,去了军事学院任第五副院长;军区后勤部副部长被免职;李焕全、朱彤等人从此蔫了。
  转眼就到了1978年1、2月份。有一天,司令部郑天副参谋长问我:“北京某学院有人要找你,知道么?”我说“谁?”郑说:“我不认识,姓于,高个子,现在住在北校场。”我想是不是于清水?一去,果然是,患难之交又见面,好不高兴!老于说:“我到成都来首先找的就是你,听说你到处跑,老找不到。”
  我问有何事?老于说;“学院恢复了,军械教研室要重新组建,要找你回去呢!”我一听,真是悲喜交加!悲的是,好好一个教研室,已经全完了,人没有了,几年心血搞起来的家底也全完了!喜的是,终于又等到了重新要恢复它的这一天!
  但是最终要决定是否回去的时候,我犹豫了。学院是我的伤心之地!我一生中最大的挫折就是在这里!解放后所受的最大委屈也是在这里!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这一辈子对党的事业忠心耿耿,却在学院成了反革命,右派,走资派!转眼之间,耽误了我大好的生命时光整整10年!我对于说:“你得让我好好想想。学院把我搞伤了啊!”
  老于说:“回去吧!许多老人都回去了,李水深,王卫昌,陈蒯金,院长是李井鲲……,不要老想伤心的事,一切都过去了。”
  回到家我问翠芬的打算,她一听说要回北方,高兴坏了,“那还犹豫什么?回去!”
  但是我一直犹犹豫豫拖到了三月份。因为对╳部我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这时陈金明也回到了╳部,朱彤李焕全走了,朱彤这个人,最后是按照师的待遇离休了,李焕全不知去哪了。陈和我说:“老赵,不要走了,你来当部长,我们一起把工作好好抓一抓!杨部长、洪政委也是这个意思,也想挽留你。”吴云鹏这时也被叫回来了,郑、张等骨干也躲过了一劫,早已经回来。我说:“我也舍不得你们,我现在心情十分矛盾。嗨,先不说这个,部里的工作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我看,吴云鹏可是个好苗子啊!”陈说:“你的看法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应该把他提起来当副部长,将来接╳部这一摊子。”我说:“我已经和杨、洪谈了我的建议,看来他们也没有什么意见。郑一波、张助理员当个弹药科的正副科长看来也能胜任。哎,那个幕啸云呢?我觉得也挺不错,可惜年龄大了一点。”陈说:“老莫我也有预案,可以去成都分部当副部长么!”
  我说:“说了半天,你自己呢?你老兄老实忠厚,文革把你压住,耽误了。”陈说:“过去的事情还提他做什么?我岁数大了。再干两年,就该休息了!”
  这时学院一个劲的催,阎登修、张火彤不断给这边干部部门来电话。回到家里,翠芬也成天在我耳边吹风。渐渐的,我头脑中的天平偏向了北京。而且,我心中隐隐的有了一种强烈的愿望:我是不是应该接受这也许是我一生中最后的一次挑战?用我学到的一些新东西,组建一个全新的军械教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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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BYJH文选评论(评论于2014/5/6 21:2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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