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争策略 　　 　　没想到，等了三、四天，文件倒是从老陈那里传过来看到了，但上面却只有朱彤的这样一句话：“请陈金明副部长照办。”我一看鼻子都差点气歪了！这是落实军委的指示啊！你朱彤这么一句话就打发了？连个党的会议都不开？连个自己的主管意见都没有？真是岂有此理。照办，照谁的办？照军委的办还是照你朱彤的办？一怒之下，我也在文件上写了一句“一副太上皇的嘴脸！照办，怎么办？”签完了字，就交还给了秘书。一下子，这个事情就传开了。 　　没隔两天，朱彤就气呼呼的召开了一个会议。在会上直接把矛头就对准了我：“赵副部长签的这个字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成了太上皇了，这个你要解释清楚！” 　　到这时我反倒不急了。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其所以这样写，是因为我的意见很大，很气愤！朱部长，这是军委的文件，杨洪首长批到我们╳部，就是叫我们讨论贯彻落实。文件所涉及的内容是带全局性的，我们下面的实际情况也非常严重，文件指出的问题也完全符合我们的实际。但你是个什么态度？你一不拿主意，二不讨论如何贯彻执行，就仅仅批一个‘叫陈副部长办’，这样重大的问题没有你的首肯，办的了么？照办，照谁的办某军委的还是杨洪首长的？还是你的？要是你的，你得拿出意见来呀！这个部长的位置就是吃白饭的呀？另外，你对陈副部长也太不尊重了！在座的同志，论年龄和你差不多，论资历恐怕比你还老一点；论管理军械的知识和经验，都是行家里手。你无非职务高一点么。你在这个位置上，就应该拿出主意来，办法来，方针来！然后大家来讨论，形成决议才好执行。你什么意见都没有，不是太上皇是什么？” 　　朱彤这个人嘴拙，我这一席话说出来，弄得他哑口无言，满脸通红。经我这么一带头，下面七嘴八舌就说开了，资金问题，材料问题，人员问题，培训问题，运输问题，更具体的腐蚀问题，漏雨问题，道路坍塌问题，电器线路问题，工具问题，……，大家还说，整个仓库的整顿，是个大工程，没有两年恐怕都搞不下来……。我听着人们的发言心里直想笑，估计朱彤听了肯定脑袋都会晕。 　　可朱彤仍然顽强地表现他自己，又摆出了他那套不知从那里来的理论：“武器一出厂就做了防腐处理，仓库防腐不是主要问题；弹药？弹药能出什么大问题？……” 　　下面立刻就有反驳意见上来了，而且这些意见，都是说的“行话”，有理论，有数据，专用名词一大堆，王科长说武器，吴云鹏科长说弹药，把这个不学无术的朱彤说的云遮雾障，不知所以，只有瞪着愤怒的眼睛看着人们说话的份。 　　陈金明副部长也说道：“朱部长要做出决定，否则我姓陈的也无法办那！” 　　没想到，这样一来，会议的方向马上变的有利于问题的解决了。朱彤完全没有了威风，一切意见都由我们来拿。当然，这个会议只能研究解决几个大问题，不能把具体的问题都在这里讨论。最后定下来三个事：第一，今年的数百万元业务费全部下发，不再打折扣；第二，决定召开一次专门的仓库工作会议，会议地点在军都仓库；筹办会议由武器科、弹药科共同负责；第三，部里由赵贵徵同志主持这个工作。 　　在讨论谁出面主持的时候，我说要陈副部长，陈在下面扯我的衣角，表示不要这样提，最后确定的我。 　　会后我问老陈“你为什么不主持这个事，你是这里的老人，业务、人头都比我熟。” 　　老陈说：“你不知道啊老赵，我和朱彤差不多已经撕破脸了，你想，如果我主持，还不是处处掣肘么？不管怎么样，你是新来的，上次你还给了他一个下台阶的机会，他大概还不至于和你翻脸。” 　　我问：“什么事情至于这么僵？” 　　陈说：“都是他妈屁大的小事！一次是为办公室的事，他刚从渝办调到这里的时候，原╳部部长还没有走，也还没有被宣布免职，有病正在住院。这个朱彤就一个劲地催我赶快给他腾办公室。我说，钥匙在老部长手里，你就不能等一段时间么？朱就怪我，说我瞧不起他，我们干了一仗；第二件事更可笑，在╳部这个支部里，我是副书记，朱来了也是副书记，原因是书记（也是原部长）没有走，不能马上改选，就因为他没有当上这个正书记，就总是耿耿于怀，为这个事又说我瞧不起他，结果又干了一仗。我觉得这个人根本不是当领导的料，我真怀疑他他妈的是怎么上来的？现在，我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说！” 　　对这样的事，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文化大革命什么稀奇事没有？ 　　后来有一次后勤部负责管干部的副政委问我：“听说你写了个什么‘太上皇’的批示？”我对事情的经过做了如实回答。副政委说：“你们原来又不认识，这可不太好，有意见应该当面谈么。”对副政委的意见我表示接受，但我说明了一下“这个问题我是动了感情的，但并没有个人恩怨。看见下面那么困难，损失那么严重，他竟然无动于衷！这还有党性么？” 　　副政委看着我，只是说：“你是个热心人，好好准备吧，争取把仓库工作会议开好。” 　　下面就是大量的具体工作了。我首先把有关的人找在一起，把需要做的工作梳成辫子并进行认真的讨论；还要求所有的库立即行动起来，迅速结合自己的问题开展工作。 　　最主要的问题有这样几个：一是经费的分配和迅速下发，只要这个问题解决了。下面很快就会把最紧要的事情迅速做起来；二是，立即下通知，要求各个库以召开仓库工作会议为契机，立即行动起来，各个仓库的第一把手要把自始至终全力抓仓库的整顿列为第一要务；三是立即组织仓库业务知识培训班，分期分批培训仓库各级人员，四是调集有关技术力量，如锦阳机械厂加农炮工程师和老师傅，锦阳仪器厂雷达工程师等，迅速对各个仓库进行技术检查，做出鉴定，制定出有关维修保养计划和匡算出经费；五是由吴云鹏任君止起草会议文件，内容是1）成绩和问题；2）仓库形势的严峻性；3）整顿的措施和步骤；等。 　　这样一来，几个科室很快就忙开了，下面也很快动起来。我也迅速和各个科室的同志熟悉起来，在共同的工作中，我们建立了良好的工作关系和个人之间的感情，王科长，任君止还有吴云鹏，都成了我很好的朋友，他们的工作热情和对事业的责任心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为了尊重朱彤，我把工作的进展经常向他汇报，并在每一次汇报之后问他有什么指示。朱彤对这一点很是满意。有一次朱说：“只要是你老赵说的都好说！就照你说的办吧！老赵，你知道么，陈金明没有把办公室给我腾出来，我是有意见的！另外，我这个副书记当了那么长时间，这个书记当的不容易呀！他们不尊重我，我能没有意见么？” 　　我听了说：“你就谅解吧，这都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朱说：“反正陈金明要走了，去重庆分部当副部长，眼不见心不烦。吴云鹏、郑一波、还有那个姓张的助理员，都准备叫他们转业……。” 　　我听后吃了一惊，问：“陈的命令是否下达了？”回答说就是这两天的事。又问“为什么吴云鹏等人要转业？”朱说“这几个人政治思想水平不高，年纪也不小了……。”我说“那幕啸云比吴还大呢。”朱说“部里已经讨论定了。”我一听不再吭气。 　　回头我就问陈“为什么要走？”陈说“是我自己想走的，我不愿意和朱、李这样的上级相处。走了好啊！”我又说了几个人转业的事。陈说“吴云鹏真够倒霉的，他昨天还在下楼时摔一交。” 　　我心情很沉重。搞事业是要有人才的，朱彤把这么多好同志都要排斥走，真不知道他到底图的是什么？我如果要长期在这里干，那一定要想办法阻止朱的这种企图！ 　　我去了医院。果然看见吴云鹏摔的不轻，是肌腱扭伤，但庆幸的是没有伤到骨头。看见吴躺在床上痛苦的样子，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有办法了！ 　　我立即找到了陈金明，说出了我的想法。陈说“亏你想得出这个鬼点子。能行！就这么办。军区卫生部和军区总院我都有熟人，证明可以开出来。我到了重庆那边，住院问题也可以安排……。”我又说：“可是还有两个人怎么办？”陈说：“受你的启发，我这里也有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军区每年都有一次进藏运输物资的任务，出发的时间大约在每年的3、4月份。去一趟至少要几个月。等到复员转业朱彤要找人的时候，他们两个早他妈快到西藏了！” 　　我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时间到了1976年的下半年，中国接连出了好几件大事。首先是朱老总、毛主席先后逝世以及华国峰接了毛主席的班。这样，在全国人民心中最有威望的三位伟大革命家——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在同一年一起离开了人世，这引起了全国老百姓一种今后不知所从的惶惑心理。 　　文化大革命以来全国大乱，“打倒一切”，现在，最后的权威也离开了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祖国而去，国家显得更没有秩序了。到处都是无政府主义，到处都是乱糟糟。在成都的大街上，你看到的公共汽车可以说没有一辆车有玻璃；车上人满为患，根本没有人买票，车厢里坐满了，就爬到了车顶上，有的年轻小伙子上车的技艺十分高超，那车还没有停稳，他就能象箭一样，从人行道上一跃，从车窗射进车厢里！你在街上抽烟，就会有人从你指缝里一下子把烟抽走，放在自己嘴里抽起来；吃东西也要注意，不定那里伸来一只手就把吃的拿走了。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要饭的，还有做小买卖的——这些资本主义尾巴又露出来了；商店里货架上空空如也，不管买什么——柴米油盐，统统要排队。就是排队，也不一定能买到：每个月的半斤肉，要早上3点钟起床去排队，否则即使有肉票也买不到肉，而且那个肉票一过了月份就做费了。 　　紧接着时间不长，北京就传来消息：四人邦垮台了！搞了十年的文化大革命也宣布结束。也不知为什么，积压在人民心中的那股高兴劲一下子就迸发出来了。人们用各种方法表示对这件事情的庆祝：吃螃蟹，放鞭炮，喝喜酒……。吃螃蟹必须要吃4只，一只母三只公。但也是有人喜就有人愁，那些造反起家的人，一个个都显得有点蔫，底气不足了。 　　翠芬这时已经搬到了成都，由于化疗，白血球只有2千多，身体非常虚弱。但总算挺过来了。不久，赵光军也从宁夏复员到了成都。有意思的是，赵光军的工作安排，我还没有考虑，就有好心人帮我安排好了，被安排到了成都公安局。这是后勤部刘、侯（侯还是位红军干部）两位副部长帮的忙，他们和地方上很熟悉。我想，我和这两位首长也不熟悉呀！后来才知道，是陈金明吴云鹏这些人传的，使他们知道了我这个人。 　　但是，赵光军的工作安排还是有人使坏，这人还就是朱彤。成都公安局派人到╳部了解情况时朱彤对来人说：“哼，这个人的爸爸是个走资派！”这一句话，差点坏了赵光军的好事。还是刘、侯帮的忙，他们的老伴都在公安局，于是就传过话去：“朱这个人不怎么样，跟四人帮有关系，不要听他的！”还有一个我在重庆某炮校时的老部下——当时是炮校的组织科杨科长，这时也在成都，在人防办公室当主任，与公安局长极熟，他也对公安局说：“赵光军是我过去老领导的孩子，你们一定要用！”对这些好心人，我真是心存感激，不能忘怀。 　　经过这么一折腾，赵光军在公安局的位置反而更加巩固了。但是这件小事，却更使我产生了对朱彤的鄙视。这算个什么领导？君子成人之美，他倒好，连这样的顺水人情都不做，他还想获得人们对他的拥护和支持么？我看就是在反面人物里，他也不配当个头啊！这是个纯粹鼠目寸光的小人，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 　　快到年关了。虽然主渠道的供应数量有限，但兵站的老同志们和到╳部后在下面认识的同志却没有忘记我。徐篆名、陈福正给我送来了许多广柑；军都库给我送来了食油；3725库送来了不少猪蹄和两袋白面；最有意思的是外和库竟送来了半边猪肉！一时间我都有点犯愁，这些东西，尤其是肉要是吃不完坏了怎么办？幸好，翠芬不知从那里学会了熏肉，把肉切成一条条的，然后进行熏制，结果我们家里吃了很长时间的熏肉。那一年，好象北战竹英带着快一岁的孙子小军也回来了，一家过的很热闹。 　　四人帮的倒台使我有一种感觉，邓小平肯定还会出来，目前这种混乱的局面一定会要结束的！俗话说“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现在就要到转折点了，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手头的工作扎扎实实做好，把仓库工作会议开好，那些挡道的人，我更加不放在心上了。 　　但我一直还惦记着吴云鹏的事情。他在医院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必须立即转到重庆那边去，成都这边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假戏总归是容易被揭穿。我于是根据陈金明所说找到总医院医务处，开出了证明，想办法把吴转到重庆北陪医院去了，那边老陈已经安排好。临走，我嘱咐吴：没有我的信决不要回来，也不要和╳部有任何联系。 　　关于郑、张，老陈临到重庆去之前就和杨部长打了招呼，把他们写到了进藏人员的名单里，然后上报给杨、洪首长备案。只要备了案，一般就不能动了。对付象朱彤这样的官僚主义者，也容易。 　　整个╳部的人，在整顿仓库的旗帜下团结起来了。这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是有良知的，都对国家资材的损失痛心疾首，所以只要有人一号召，大家都会响应。朱彤在这个问题上大失人心，显得空前孤立，他已经在实际中失去了对╳部的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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