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员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到了1975年下半年。一年一度的老兵退伍工作又要开始了。这时，站长政委找我，说：“关于铁路公路的施工，你就不要管了吧，这我们都不憷头，也熟悉。一些烂眼子的事，好比老兵复员问题，你来管管吧？你有办法！” 　　我说：“这些事情都应该是政治处的事情吧？应该要张副政委来处理才是，让我干，是不是管的有点宽了？” 　　陈政委说：“老张总也不在家，他受过委屈，自杀过一次的人了，就别难为他了吧？”我没有办法，只好答应。 　　我开始下去了解情况。结果发现了不少问题。有些是过去就有经验的，有的则有点希奇古怪。比如，这里在复员退伍战士中，报病残的特别多。而且病残等级越高报的人就越多。一般来说，报病残分3个等级，一级最轻，三级最重，于是报三级病残的就特别多。明明看上去身体很好，也硬要报一个病残，被确定为一等的，要求医生改成二等，二等的则要求改成三等。好象在部队干了几年，都成了残废一样。 　　从进一步的了解中得知，希望报病残的，农民子弟比较多，家庭生活困难的比较多。原来，他们是图那点病残补助，三等的病残，可以拿到250元的补助，这对于生活在贫困地区的人来说，也真是一小笔财富了。 　　可是也有不愿意报病残的。我觉得人的想法真是很不相同，决心搞清楚为什么。我问了一个根本不想报病残的战士，他说“赵副站长你不知道，一方面我们家经济上还不算太困难，另外，这里要了补助，看起来是占了点小便宜，但是回到家乡后，要想利用复员军人的身份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也就没有门喽！”我说“那你为什么眼看着战友犯傻，却不开导开导他们呢？”“我说，他也得听呀！一群乡巴佬！只贪图眼前的一点小便宜，就不想今后的麻烦。当然，也有有办法的。这里报的重，回去通过关系再改回来，三级改二级，二级改一级。这样既得了便宜，也拿到一笔钱。”我说“这样的人恐怕总归还是少数，多数人恐怕要背一辈子病残的恶名了。再说，就算改的轻一点，也还是有病呀。所以我希望你们要多开导开导这些同志，不要贪这个小便宜。另外还要替国家想想啊，一个人250元，100个就是2万5。够一个村子的公粮了……。” 　　另一个战士（此人是秭归县委书记的儿子，初中毕业）说：“赵副站长说的对，应把道理给他们讲清楚。虽然得了‘二百五’，但一辈子不好找工作。我在秭归县时知道这个情况。” 　　再比如，每年到了复员的时间站里丢东西的特别多。有的战士鞋子少了，衣服少了，卫生所的注射器、听诊器也丢，药品也丢。每天因此打官司的就把连长指导员搞的头都大了。显然这是打算把东西带回家里去。 　　再一个常见的问题就是男女关系问题。和部队驻地的女孩子谈恋爱，复员了想把女孩子带回去。地方上早有老百姓来说，谁要把谁带走，还说，给政委站长开车的小吴，与米市镇上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来往很亲密。 　　了解了上述情况，我心里有底了。这些问题，实际上都是在部队建设中经常发生的事情，是需要通过政治思想工作和耐心的教育来解决的。既不意外，也完全有办法。根据我过去的经验，相信党支部，相信大多数战士的觉悟，一定能把这些事情处理好。为此，我决定进行一次深入的退伍教育。教育中，既要有广泛的动员和耐心的讲道理，也要发动党团员乃至全体士兵的讨论。为此，我做了精心的准备。 　　我说了这样几个问题： 　　“大凡做事，总要讲究个有始有终。几年前，我们这些行将退伍的老战士，也是在家乡父老敲锣打鼓簇拥下送来参军的新战士。是带着人民的寄托光荣入伍的。到了部队，为国家的国防事业又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但是，我们可不能虎头蛇尾呀！几年都光荣下来了，难道我们其中的个别同志，最后不打算光荣了么？有的人，为了多带点东西回去，不惜拿战友的，拿公家的。这是不是小气了点？有的人，明明没有病残，非要报个病残不可，而且还形成了一个报的越病残、越占了便宜的风气。图个什么？不就是图多得那250块钱的病残费么！我看这些同志也是真想不通，你得了这250块，你扔掉的东西可更多了。扔掉了荣誉，扔掉了自尊，最后档案上还要写上‘此人是三级病残’，将来你连一个复员军人能够找的工作都不好找了，你真就成了二百五了。” 　　“因此，我劝个别同志，不要做‘二百五’，要堂堂正正做人，不要投机取巧。多得的这些东西，是不能保证你一辈子能过好日子的。相反，倒是说明你好象缺乏自信。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立志。回到家乡，要把部队学到的东西带回去，要去创业，在创造中成家立业，在劳动中，在学习中立业。不要耍小聪明。 　　与个别同志相反，大多数同志都做的很好。实事求是，该是怎样就是怎样，有病残就报，没病残也不装，复员时组织上该给的我就要，不该给的我一点不多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另外我还了解有些战士非常明白报假病残的危害，这个情况可以请他给大家介绍。 　　下面我还要讲男女关系问题。在坐的都是年轻人，谈恋爱本无可厚非，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而且，你们都是各地选拔来的优秀青年，谈恋爱具有更大的优势。但是，军队为什么规定一条‘不准和驻地的女人谈恋爱？’这是有深刻道理的。因为首先这会严重破坏军民关系。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部队住在一个地方，来一批人带走几个女人，来一批再带走几个女人，那本地的男青年怎么办？我们还是不是人民的军队，要不要考虑老百姓的利益？ 　　第二在部队允许战士谈恋爱会涣散军心。象我们有个别战士，女孩子三天两头来找，自己也一有事就把车子开去到女孩子的家看看。这到底是服役，还是谈恋爱来了？有的还互相掩护，这个战士给那个谈恋爱的战士放哨，这难道不影响军心斗志么？ 　　第三这会招来灾祸，甚至引起凶杀报复，这并不是危言耸听，我军历史上确实发生过这种事。现在我这里就听到有反映，地方上有人就要揍谁谁。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们部队是理亏的呀！打官司也是打不赢的呀！而且在我军历史上，凡是出现了这种事，总是严肃处理自己，维护老百姓的！我们历来的态度是这种事一定要严肃处理， 连队的指导员连长也要做检查，甚至受处分！否则，我们还叫人民的子弟兵么……？” 　　我讲完，专门还叫秭归的那个战士讲了讲，这个小战士真不错，他有名有姓的讲了十几个例子，说明就是因为有病残，不但工作难找，连对象都难找……。 　　紧接着各个连队的班排就展开了讨论。讨论的气氛是非常热烈的，内容也是非常积极的。我觉得，因为我们军队的每一条规定，每做的一件事，都是从人民的根本利益出发，完全没有哪个人的私利掺和在里面，因此它获得大多数战士的理解也是当然的。那些即使是犯了错误的人，因为不是向哪个仇人低头，而是向真理低头，因此似乎认错也很坦然。 　　思想认识统一了，在随后的处理中显得意外的顺利。 　　这一年，报三级病残的一个也没有了，报二级的只有一个，报一级的才十几个。 　　那些被拿的公家的东西都悄悄给送回来了，“偷”的别人的东西也不知不觉回来了。 　　和当地谈恋爱的战士可是不少，问题严重一点的有8个人。其中包括给站长政委开车的小吴，他73年就搞上了，甚至还发生了关系。对于这些同志，该检查的检查，该处分的处分。已经怀了孕的，复员时不准带走。要娶复员以后再回来接，女方不放心的，叫男方写保证书，复员费也分给女方一半。如果还失信，我们将把有关事情写成材料转到复员战士的地方政府去处理。重要的是，这样处理了，对今后服役的战士是一个良好的教育。 　　战士们走的时候，由于每个连队都搞了生产和工程，除了应得的复员费外，每个人还有一笔补贴，他们心里自然高兴，也觉得公平。那一年的复员，出奇的平静，井然有序。那个小吴，复员后也不回安徽老家了，就在四川落了户，在龙常一个什么工厂开车，办完了复员手续，就和米市镇那个漂亮姑娘结了婚。 　　还有一个小事。警卫连一个副连长，平时骂战士，有时还打，态度很不好。到食堂吃饭很霸道，战士们排队进食堂，他自己就先进去打菜，好菜，肉菜先就舀一大碗，惹得战士们都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一排长实在看不过去，说：“副连长你就自觉一点吧，战士们都有意见！”可他根本不听。还骂：“那个龟儿子有意见？”一次施工，有个战士不小心把水泥洒在他的鞋子上了，他马上给了人家一个耳光。还有一次，一个战士站岗姿势差一些，见他没敬礼，他就骂人家。 　　这次好了，战士们要复员了，不怕他了，有几个老兵就到处找，要收拾他，吓的他不敢回营房。 　　既然许多战士找到我，我就认真了解了一下，结果发现这个副连长口碑确实不好，工作散漫，吊儿郎当。一了解历史，原来是原国民党刘文辉部起义的，是个兵油子，也不知怎么搞的在部队里竟然混了这么长时间。最后站里研究了一下，也让他复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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