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工 　　 　　时间不长，站党委讨论修那条拖了很长时间未修的铁路的问题。为什么现在讨论呢？因为如果再不修，人家就要把拨来的钱收回去了。 　　这个事情，最初是交给郭副站长管。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就是迟迟不能开工。大家叫老郭汇报一下情况。老郭说：“哎呀，修这个铁路太麻烦了！老百姓要敲我们的竹杠啊！征地的时候，这也要钱，那也要钱，铁路还没有修，钱就用去不少了，这怎么修呀？” 　　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郭说：“这条铁路，从成渝线上接进来，到综合库一共不到两公里，但是其中要占老百姓的一些耕地甚至宅基地。我就跟他们一起去丈量这个土地，还计算青苗的损失，可是，地里的青苗，今天数好了是1300兜，明天就冒出2000兜，后来，一亩地竟然增加到3000兜！长的竹子也是，今天数好了，明天又变了，你到地里一查，就是比原来的数量多，真是出了鬼！这样，我们要多花多少钱啊！” 　　我们按照老郭提供的情况算了一笔帐，征地带青苗补偿10万，土石方10万，这两项就要20多万。讨论来讨论去，经费不够了。 　　根据我多年和老百姓打交道的经验，我建议道：“这么跟他们算细帐不行。我们应该认真地和老百姓谈谈，了解一下他们想什么。如果我们能够把修路和他们的利益结合到一起，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呢？咱们现在这么跟他数青苗，讨价还价，完全站到对立面去了。现在他们占主动，你能数得过他们么？这种事，光我们说了还不算数。我们在这里讨论也解决不了问题。一定要和老百姓谈。和铁路上的人谈。” 　　由于是我提的建议，最后就委托我去谈这个事情。 　　我和老郭先去了铁路实际经过的沿线认真看了看。我边看边计算着。原来，按照设计，铁路主要经过的地方都是河滩地，还有一些沙丘，真正占的土地最多也就是十几亩。而且线路早已经设计好了。我就问老郭为什么拖了这么长时间？老郭说：“咳，米市镇的车站交点费用我们就能用，干吗要修这个路？你看跟老百姓打交道有多麻烦，花的冤枉钱太多了！” 　　我心想修铁路拖下来跟老郭头犹犹豫豫大有关系。他是个好人，但办事能力差了点。 　　然后到了车站。车站把工程的情况给我做了一个介绍。说铁轨、枕木等材料由他们供应，技术由他们负责，工程则可以雇附近的农民来干，主要的任务一是修路基的土方，二是有的地方两侧要砌墙，河上还要修涵洞；最后还要铺石子。条石大约要200方，铺路石子大约要不到3000方……。我又了解了一下土石方的价格等。 　　最后我找到他们公社去谈这个事情。公社听我们自己去和农户谈，一兜一兜数青苗，笑了。说“这太自然了，农民也有自己的利益。你今天查，明天他从别处移来一些苗，不就多了么？你们面对一个个农户，能数得过来么？” 　　我说，“我们不怪老乡。今天我想跟你们谈的是，这个工程想包给你们。也就是说，连征地带青苗补偿带出工，都给你们……。” 　　老郭扯着我的衣服到一边悄悄说：“老赵，你这个‘包’是什么意思？要搞‘包产到户’呀？这可是批判了多少年的东西，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我笑着说：“这不是搞工程么，你看啊，如果我们自己来干或者用别的地方的民工来干，那就把本地老百姓的利益甩到了一边，那你会遇到无穷的摩擦和麻烦，数青苗还只是个开头呢。如果干脆把这件事给了他们，他们虽然要受一些损失，但能够从工程中受益，利益大于损失，他们为什么不干呢？这样我们只剩下监督施工的事了，只要认真一些，我想质量是会有保障的。再说这个事情最后还得党委定。”老郭说：“可是，我费了好多天数青苗，就算白费了？”我说：“你数青苗的根本目的，不就是为了省钱么？可是你能数得过老百姓？哈，说不定，包给他们比起你数苗又省钱，又省心呢！”老郭被我说的将信将疑，但不阻止我了。 　　乡里可是愿意我提出的这个方案。但是说不能马上答复我们，要回去具体研究一下。我说：“你们最好尽快答复，我们也马上回去向站里的领导汇报。” 　　第二天，公社就来人了，他们说：“我们计算过了，征地、青苗补偿、路基工程，一共要10万。”我一听，心里暗自窃喜，但表情上没有显露出来，我说：“谢谢你们这么快就报了价。我们也计算过了，10万多了点，8万怎么样？”我和他们讨价还价起来。因为事先确实也计算过，因此我们提的数目并不离谱。公社的同志看着我，狡黠的眼睛转了两转：“这样吧，8万5千怎么样？我们乡里参与的人总也要得一点么！”我说：“好吧，8万5就8万5。”乡里同志马上说：“把打石子、铺石子的事情也包给我们，行么？”我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定下来4万。这样总共加起来就是12万5千。 　　回去一汇报，站里马上同意，因为这比原来的方案要省了差不多8、9万。 　　跟铁路上就比较好谈了，因为铁轨、枕木等都是有价码的。加上铺轨施工、试车等，一共不到20万。 　　两份合同不到一个星期就全部签定完毕。工程随之就迅速展开了。而我们呢？拨给的款项省了差不多10万！ 　　对这10万怎么处理，大家的一致意见是修一条标准高一点的公路，和国道连接起来，一直修进兵站，修进综合库，修到每个仓库的门前。都铺混凝土的面！请老师傅来指导，混凝土搅拌机去租（100元/天台），我们部队的战士自己来施工。这样，真正花钱的也就是沙石、水泥，租钱和老师傅的工钱，民工费都给了连队。 　　公路的施工也很快开始。每个连队通过工程挣了1万多，给他们改善伙食打下了雄厚的基础。我们预算7万，结果用了不到6万，路就修好了。 　　机关的同志一看连队的伙食挺眼红，埋怨站里不公平。我说，“连队比机关苦，再说这是人家出力挣的么！你们不要眼红。”后来，机关的同志也愿意下连队了。 　　这件事情的处理，地方上也特别高兴，凡是与这个工程有关的人，都得到了利益，兵站和地方的关系进一步融洽起来，他们都感到，靠着兵站，没有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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