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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良纪念馆

自传(续95)我要工作

赵铁良

  我要工作
  
  终于把复员干部的安置平反任务完成了!我们回到了贺兰山。这时已经到了1972年底或1973年春的时间了。1973年的春节,我们留在贺兰山的人过的非常之好。生活好,精神也感到很轻松,唯一使我感到痛苦的是,我的岁数一年年增大,但时间却在无所事事中一天天度过。2队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批林,再就是不断地打发人走。
  但是,批林怎么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正常工作呢?搞到最后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了。只剩下了许多人的自我吹嘘。我就总跟一些人唱反调:有的说,我们一开始就是反林彪的,反邱会作的等等。我说,我没有那个觉悟,也没有那个本事一开始就知道林彪要犯事;有的说林彪搞毛主席语录也是罪行,我说语录本身并不坏,我看还是毛主席著作的精华呢!就看你怎么用,从革命利益出发用有什么不好?有的人老是把邱会作腐化的事情批来批去,我说老批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
  这样一来,再组织批判会,就不叫我参加了,我也乐得清闲,而且我有了大量的时间来看自己喜欢看的书籍。应该说,这一段时间我看的书,对于开阔我的眼界,明确今后我军建设应该朝什么方向走,是打下了良好基础的。
  总后对于贺兰山还没有走的人的安置迟迟没有消息。我等的有些着急,就给总后张泽敏政委写了几封信。大意是要求赶紧给这些闲散人员分配工作。长此以往,无事生非,不良影响将一天天扩大云云。
  不久,得到回信,说这里的人分配工作是有条件的。由于毕竟都犯有走资派的错误,所以,一不能在北京安排工作,二不能当一把手,三不能去野战军,只能在后勤机关分配工作。我一看,急忙又写一信:“如果就我个人而言,不在北京就不在北京,不能当一把手就不当一把手,不能到野战军就不到野战军。主要的是,我现在需要工作!但是这些条件如果是针对所有在贺兰山的人,则是值得商榷的,应该具体情况具体对待,他们中有许多人还年轻,有工作热情,有能力……。”
  这封信发出时间不长,张政委又来信,基本上采纳了我的意见,最后说,“你把那里的人送完之后,就可以回北京待命了……。”果然时间不长,这里的人们就陆续开始分配了。有的去了仓库,有的去了省军区,有的去了后勤分部或办事处,也真的有人去了野战军。我和赵队长大半年来,一直就是在打发人,办理各种手续。当人走的差不多时,我也就开始准备回北京了。
  回北京之前,我到竹丽那里去看了看。这个时候,竹丽已经调动了几次工作,原来在省军区招待所,现在调到了离西安不远的临潼部队的疗养院,干的是护士。去看她时,我还到西安故地重游,看看当年的八路军办事处,看看‘阿房宫’旅馆,看看大雁塔,碑林……。我还在临潼疗养院的温泉里洗了一个澡。这个温泉,就是当年杨贵妃醉酒的那个地方,也是西安事变捉蒋介石的地方。
  我跟竹丽聊天时,知道她自学辩证法,反杜林论,还看了不少其他的书,她现在一个月能拿到十几元的津贴。我听了之后,感到很欣慰,我还嘱咐她,要认真地学点技术,文化也要学。这下,孩子里面最不放心的她,现在也放心了。
  空军的那些战士们听说我要走,也都来看我。我又到空军基地去看了看。在告别贺兰山的那一天,2队还没有走的人去银川火车站送我的有2卡车人,空军的不少战士也去了。这些在贺兰山的人,都是患难中的战友。近5年的时间,大家在一起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这5年对我来说,思想上也产生了一些说不清的变化。张应俭在我临走时问:“赵主任,你对文化大革命到底怎么看?如果叫你总结一下,你怎么总结?”我说,“总结的事对我来说是太大了,不是我们这个层次的人的事情。文化大革命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它超出了常规,直到现在,许多事情我也不理解。但我总觉得,是不是毛主席手中还有什么最后的法宝,摸不透。但是我相信,这个问题一定会有人来总结的,不过肯定不是我们这些人。现在,文化大革命不是还没有结束么?等这看吧……。”
  在这之前,造反派把抄家抄走的我的那些日记笔记还给了我,但大多数都给丢了,还给我的只有大约1 /3。我看了看,一把火把它们都付之一炬!就这样,我把自己的‘历史’也给烧了,并且发誓以后再也不写日记!但是我看过的那些业务书籍及其笔记,我都精心留了起来。
  回到北京,在学院招待所一安顿下来,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我的平反决定。
  当时学院善后工作的总负责人是董交匀。我找到他问,他说,包括你在内的平反决定都已经上报了总后党委,你就等着批吧!我说,在我被分派工作之前能否看到?董说那可不一定,总后待平反的有上千人,那能那么快!我又问,对我的那些不实之辞的鉴定都塞到了我孩子们的档案里,这对他们影响太大了,这些黑材料是否应该给予销毁?——我去给别人平反时,深刻体会到放在档案里的东西的厉害,所以特别关心这件事——董说,已经派人去办这件事了。我听了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想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孩子们的安置问题,还是找董交匀。我说,我的孩子们是6个人6个地方,都是在没有征求我们意见的情况下被人安置的。现在是组织上帮助重新安置,还是我们自己想办法?董说,上山下乡是当前的一条国策,将来如何收回,我们答复不了。为此,我到处跑了几天,果然是得不到明确的答复。只好作罢。
  第三件事,我想问问我的工作安排有没有具体的方向?董说,这个事,你可以到总后干部部去问一问。我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说“老董,你这个黑头头到底负什么责任?问你的事,你都往外推。那你干什么呢?”董说“我这个黑头头只管平反。”我说“那我平反的事情你也往总后推。”董说“好你个赵贵徵,你是来挑刺的吧?”我说“你就是唯唯诺诺,嘻嘻哈哈,东推西挡瞎应付!”董听了一点也不生气,只是个笑,“好好,我给你催,催!这还不行么?你自己再跑跑,可能落实的就快一些,你不就是想赶快走么?”
  于是我就去总后干部部,一个姓王的部长接待的我,他也是从贺兰山回来的,所以很亲切,说话也随便。王说“你的方向是重庆办事处,那里有三个可供选择的单位,一个兵站,两个分部,都是正师级单位。两个分部,一个在蜀北,一个在贵州,兵站在子江,离重庆成都都不远……。老实说去那里也是过渡。”我说“我不需要过渡,我需要稳定的工作,何处青山不埋人?”王说“好吧,我们尽快给你办,不过,你这级干部要到军委备一下案,你再等几天吧!”这样我的工作就有了确切的方向。
  第四件事,我还得找老董。我问“朱翠芬到底给个什么待遇?她也是1947年的兵!现在被扒的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了工作,医疗问题也没有着落。怎么解决?”老董看看我,说“医疗问题给她搞个包干吧!”我笑着说“你就这么点本事?我的儿子赵光民呢?他可是一身的病。”老董“也搞个包干!”我说“朱翠芬的其他待遇怎么办?按照她的工作年限在地方上大概早就是个科长了。跟着部队这么多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这也有点太不公平了吧?”老董“唉,我知道,咱们谁不是这样?这样吧,我们申请一下,搞个退休吧,还有点待遇。”
  那段时间,在老董头的办公室,成天坐着一大帮人,都是来要求落实政策的,来要求平反的,等等。也亏得老董脾气好,一天到晚应付这些象牛皮糖一样粘粘呼呼的事情。我对他深表同情。说“你也搞一个办公室么?什么事情都找你,忙得过来么?”
  老董象抓到个垫背的:“怎么样,老赵,你来协助我吧!”我说:“我他妈才不到你这个鬼地方来呢!”老董:“你看看你看看,口头革命派不是?我这里是离不开又讨人嫌的工作,谁也不愿意来。”我说“那你怎么来的?”董:“组织上委派的呗。”我说“这不得了?你应该找张政委,给你委派几个人,反正现在闲人有的是!这是个长期的任务,没有一套人马怎么行?你看,连他妈办个出入证也要来找你,这叫什么事?”董说“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不过,张政委不一定听我的。”我说“不听?你现在是临时工作,也可以不干么!”
  从董头那里出来,我回到了招待所。招待所里住着不少和我类似的人员,家属孩子一大堆,挤在很小的一两间房子里,吃饭还要到食堂打。都在等待着落实工作。
  我就在下面悄悄鼓动,说现在办事效率太低,人手太少,得想办法。许多人一听,都蠢蠢欲动:“对,这么多人,就董头一个,又无职无权,什么也解决不了,找总后去,找张泽敏政委去,机关里那么多闲人,不能让他们舒服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观察,几乎每天都有人从学院到总后去上访,反正就一马路之隔,抬腿就到,方便的很。后来不知是不是我的行动被人有所察觉,就听到风声,说“赵贵徵这小子不安分,得赶快让他走!”我心说,我还乐不得呢!
  在待命期间,我还通过董头开介绍信,把赵光民送到301总医院看看腿。自从那次跳楼,没有接好骨头,已经成了瘸子。经过20多天的开刀、正骨和治疗,基本是治好了。
  又到通县去看看,军械学校的善后工作差不多了,那4、5个赖着不走的人也回去了,想必是得到了安置。那个陈教导员是个很不错的人。
  又去看看丽芸,她爱人徐月玖糖尿病已经十分严重,是病重回京治疗的,仍然不算正式回京。几个过去的老战友,都是五劳七伤:那个抗战时期冲锋剧社的和国阳,也被整得不轻,现在被放出来了;还有冯准,被发配到福建去了,最近才回来……。
  又碰上了于清水。由于搞他的专案,我们现在成了很好的朋友,感情很是融洽。我谈起了我的工作分配,于说“怎么让你去那么个地方?不要去,就在这里跟他们泡!”我说“不行啊,我今年都52岁了,不能再等下去了,我现在要的是工作!老弟你打算怎么办?”
  于说:“他们在全院的范围内把我搞成这样,我也一定要他们在全院范围内给我平反昭雪,我现在就等着。”我说“老于,听我一句,等着不如工作。人一工作,就能忘记所有的烦恼。你可以一面工作,一面申诉。现在学院上没领导,下没组织,你找谁去?总后现在也总不能成天围着这些事情转,他们的事情太多了,百废待兴啊。你如果要缠他,他不会训你,但他们也很快会想出摆脱这些缠绕的办法。这样你的事情就只好拖下去了。泡,只能耽误了自己的光阴!”于听完我的劝告说“老赵说的有道理!”后来,他果然去要求工作,被分到总后油料部当处长去了。
  这期间,石洪业也来找过我一趟。石过去也是我们室一个很好的教员,文化大革命中成了“无产阶级革命派”,闹得很凶,是我的专案组的成员。我问他有什么事情?石说“学院一解散,我就复员了。”我问“以你当时的情况可以选择留部队么!”石说“当时复员可以得到八千元的复员费,这个数目回家乡很可以风光一下了。我回到家,用这个钱娶了媳妇,买了小拖拉机,心想可以舒服地过小日子了。”我问“怎么又回来呢?”石说“没想到,我娶的媳妇是个骗子!我去了一趟太原,回到家她就不见了,把剩下的钱也全部卷跑了。我现在找都没有地方找,我命怎么这么苦!主任你说我还能不能再回部队?”
  我说“得了吧,我这个走资派,怎么能够解决你这个‘无革派’的问题?再说,复员是你自愿的,现在学院又没有了,回部队想都不要想。”石忿忿不平地说:“哼,他们都升官了,比我强得多。现在就是下来,也还在部队,生活也比我好。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把你们也得罪了。林秃子一爆炸,象我这样的,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我叹了一口气,说“路,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啊,你过去,从武汉到北京,表现一直很好么!”后来我留他吃了一顿饭,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感慨良多。我得出了一条做人的道理:凡是投机的,跟风的,跟什么什么人走而不辩是非的,其下场必定可悲!宋湖,靳勒等人爬得高,摔得也重,现在都完蛋了;宋湖、靳勒在二医大据说把一个当年华东的一级战斗英雄给整死了,理由是这个人是贺龙线上的人,他们把他关起来交代问题,下面的打手下手太重,一拳打在肝脏上,当时就不行了。另外二医大还整死了2个人。现在好了,宋、靳二人都被收审;还有王之谦、李金波也被停止了工作……。我深深感到,搞投机,不与人为善,踩着别人身体往上爬的人,最终必以害人开始,以害己告终,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没想到的是报应来的这么快,甚至还殃及了自己的后代:宋湖的儿子,仗着老子的势力,在西安开车横冲直撞,结果压死了老百姓,也被抓起来!
  我的工作安排终于下来了,被分配到总后重庆办事处子江兵站当一名副站长。大概我是跟四川有缘,这次再到四川,就是第三次了。我半个多月前给北战写了一封信,告诉了他这个消息,他请了探亲假,和他的对象吴竹英一起来到了北京。这些天,我开始办理各项手续:组织关系,介绍信,妻子孩子的户口……。许多同事不理解:“老赵,到那么个偏远地方去当个副站长?你是不是有病?”但我心里很平静,只要有工作就行!能回到群众中去,能到工作中去,就行,在我人生52周岁之时,又开始了新的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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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萱文选评论(评论于2015/3/27 0:35:30
WBYJH文选评论(评论于2014/5/6 21:24:13
QQ1356957977文选评论(评论于2014/2/23 13:10:01
访客文选评论(评论于2012/2/6 11:34:37
访客文选评论(评论于2012/2/6 11:3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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