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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配贺兰山
火车整整走了一天一夜,才算到了银川。一路上,由于我们这列火车是军用包车,没有服务员,吃饭喝水都得自己解决。吃的东西,我们带了面包、饼干,但喝的水怎么办呢?虽然火车上的炉子里有水,却是凉的。我这个人就是爱管闲事,于是决定试着烧水。好在煤、柴都是现成的。说实在,这等小事岂能难倒我?时间不长,水就烧开了,解决了大家的喝水问题。 总后的5.7劳动学校,原来是一个军马场,坐落在银川城西部50多里路的贺兰山脚下。自古以来,银川及其附近地区就是有名的塞外江南。虽然雨量稀少,但是由于能够得到黄河的灌溉,农牧业相当发达。这里的空气还特别的清新,透明度极大,一眼能看出去几十里。 我们来之前,住的房子就已经盖好了,都是干打垒的小平房。我和翠芬带着10多岁的赵光民和梅丽,应该说还算是麻烦比较少的。有的人,家中还有老人或者很小的孩子,情况就比我困难多了。我们到达的那天,汽车刚把东西卸到院子里,老天爷就给来了一场大雨。真是天公不作美。这个地方向来雨水少,它还就赶在我们到的这个时刻下下来了。我们住的那些平房,漏的一塌糊涂。整个院子也一片狼籍。 这个时候,苏浩挺身而出,立刻负起了组织大家互帮互救的责任。奇怪的是,所有的人都听他的,叫干什么就干什么,连我们二队的赵队长也听他的。看来这个“走资派”还是虎威不倒。房子漏,就组织腿脚利索一些的上房用雨衣、塑料布堵漏;院子里的东西,组织人往各家各户搬,老人孩子,组织人力安顿;特别是那些家有小孩和老人的,都得到了特殊的帮助,结果虽然老天捣乱,大家还是很快就把家安顿好了。那天雨下时间不长,从贺兰山上还下来一股洪水,就从我们驻地前面不远的河沟里汹涌而过。说实在,要不是老苏临阵的果断指挥和处置,非乱了套不可。 5.7劳动学校的校长是一个叫胡飞的人,职务是总后生产部的副部长,是个红军干部,但不知怎么的,文革中他也成了“无产阶级革命派”。政委姓王,师级干部,也是个“无产阶级革命派”,专门整人的主儿。 整个学校共有12个队,是全国各地总后系统的人。其中1队,是总后机关的,2队是学院的,6队是通县军械学校的,还有二医大的、四医大的、后勤科学院的……等等。 2队算是比较大的队。其中,我们军械教研室的有二、三十个。一个好端端的教研室如今人已是七零八落,各奔东西了。我印象中到贺兰山来的有徐泽天、陈钦孟、马全银等人,象朱尚林,下放到云南去了,张强森回家当工人去了,杜林曾呢,“真造反派”也没有对他客气,叫他复员了……。当然,相当一部分是高升了,被派出去当官了。 陈钦孟、徐泽天因为是造反派的成员,虽然在他们里面不被重用,但身份和我们还是不同的,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一个负责运输,一个赶大车。 2队的队长姓赵,指导员姓李,副指导员叫刘顺直。每4个班被编为一个区队,我们那个区队长姓陈,是原来学院管理科的管理员,名声一向不怎么样。这些区队以上的干部大概都是“无产阶级革命派”派来的,比我们这些劳动改造的人年龄都小,但是那个架子可大了去了。这位陈区队长一下火车,就对这帮老头子们训起话来:“你们到这里来,就要放下你们当首长的架子,好好劳动,接受再教育……”一解散,这帮老家伙就在下面骂开了:“你他妈算老几?谁不知道你几斤几两?跑这里充大瓣蒜来了。整个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家伙!” 赵队长人还算正派,对老同志也较尊重。来那天下大雨,他帮助老同志做了不少事。 我被编在8班,班长是苏浩,我当了一个副班长。 一来贺兰山,就对我们宣布了几条规定:1)不准互相串联,只能在本班活动;2)除了毛主席著作和马列著作,其他书籍文件一律不准带;3)严格请销假制度,不得自行外出;4)一律参加劳动,不得无故缺勤;5)所有来往信件一律交给队部。 几天后,又重新编了班,我仍然在8班,但苏浩走了,我当了班长。新班编完就开始劳动。劳动主要是植树,还有一些轻一点的活是女子班干,翠芬她们就去打草编草帘子。我们植树,主要种的是杨树,由于树苗比较大,挖的坑也比较大。都是直径一米、深一米五的大坑。开始一人一天挖不出一个。主要是那里的土很特别,里面有一种象生姜一样的石头,均匀地分布在土里。这样一来,单纯用锹就不行,必须配合用镐。总是动镐,速度肯定快不起来。但是慢慢的,人们越干越熟练,速度也逐渐快起来了。 先是种院内,然后又种院外,足足种了两个来月,种了好大一片树。这些树,后来都成活了,形成了很大一片林子。 冬天到了。不种树,学校就组织学习,学习毛主席著作等。但晚上回到宿舍,我仍然看我的业务书籍,我觉得这几年来,看书成了我最有兴趣的事情之一,我深信,看这些书,将来一定会有用的。有一次,我进城在书店里看到了有关电子计算机的书,使我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但是里面有许多东西我看不懂,比如那个2进制,我就搞不大明白。然而这不能阻挡我对这个东西的兴趣,至少一些初步的知识和原理我明白了,而且我朦胧的感到,这个东西将来可能用在我国的军事上。 看这些书在当时仍是不允许的,因此我很谨慎。从北京来的时候我带的这些书也放的很隐蔽。平时看时也很注意。看完后,就把它们藏起来。屋子的墙都是土坯垒的,抠下一块土坯,把书放进去,再把土坯放回,不注意是看不出来的。 这段时间,还是不断有外调的人找到我写一些证明材料。有一个是二炮来的人,要我写关于李郁山的材料。李郁山是我在重庆某炮校时的政委,我和他关系不好。但是写材料必须实事求是。来人很凶,先给我念“最高指示”,要求我不要保留,必须如实地写,然后主要了解李郁山和他的小保姆的关系问题。我说我知道怎么写。于是写到:“李郁山和保姆的暧昧关系问题,我没有发现,不知道。李和群众的关系不大密切,架子比较大,不大关心群众的疾苦。他如果要个车进城,任何人是不能搭他的便车的……。”估计二炮也在搞三结合,所以要调查干部的情况。 我的妹妹赵申媛的单位也来人,了解她家庭成份问题。我于是写了一份与丽芸同样的证明材料。估计可能是要发展赵申媛入党。通过这,我才知道妹夫李久善这时正在山西太原某军工厂支左,这时他已经是高炮某师的政治部副主任。 转眼到了1970年的春天。一天忽然接到队里的通知,要把我抽出去到西吉县支农。2队共抽出30来人。在出发前的动员会上我们才知道,这次叫我们去是以支农的名义镇压反革命暴乱,把隐藏的反革命头子抓出来。队里其他人都很羡慕我们,因为这是“组织的信任”。他们还欢送了我们一下。事情真是奇怪,我们在干校地位跟“囚犯”差不多,而一旦“组织信任”,我们摇身一变就成了支农的解放军。那个时候的事,真是说不清。 工作队由副指导员带队,很快就到了西吉,书记县长接待了我们,并把情况做了大致的介绍。说这次暴乱影响到了全县,但重点是在第4区。我就被分配到了4区。我们一共去了十几个人。带队的人姓姜,他一开口说话,我就感到没有什么水平。他先念了几段毛主席语录,然后就谈县委交给的任务如何如何完成。他强调的是完成县委的任务,但这个任务是为什么?他却不去管。他更不提到下面如何了解情况,如何和群众打成一片。 分配任务时叫我带一个小组,共4个人。还记得名字的是军需教研室的教员王玉鹏,还有一个运输教研室的姓陈的教员,还有一个记不住了。我们4个人,要负责8个村子,我于是又把人分成两个小组。临进点之前,我召开了一个会议。之所以要开这个会议,是因为我想强调一下问题的严重性和我们如何开展工作的切入点。我说“根据县里的介绍,我们要去的第4区是‘重灾区’。看来情况是很严重的。但是我们有什么倚仗?除了区区4个人和每人身上有个手榴弹,什么也没有。如果我们一去了就蛮干,就去抓人、捆人,那是很危险的。恐怕不但一事无成,可能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所以手榴弹千万不能暴露,更不能扔。说句不好听的,它是用来在最危机的时刻避免被抓,自杀用的! 那么怎么做?我的主张是:先不张扬,老老实实住下来了解情况,了解干部和群众的各种情况,慢慢和他们混熟了,情况掌握了,再逐步开展工作。 我的意见他们都非常同意。我估计在这4个人中,我的政治阅历应该是最丰富的,过去在敌后开辟工作,靠的就是深入到群众中去。发动和争取了群众,掌握了实情,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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