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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良纪念馆

自传(续87)彭总挨斗我陪绑

赵铁良

  彭总挨斗我陪绑
  
  靳勒走后,我想我的事情惊动了造反派的第二号人物,看来他们真是恼火了,我还是认真写点东西吧。于是我写我对彭德怀问题的认识:“我过去对彭德怀是很崇拜的,毛主席曾经赞扬过‘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彭总在历史上是有过卓著功勋的元帅,没想到他庐山会议来了一个‘万言书’,凭一时之勇,不顾后果,向毛主席写了一封反对大跃进的信。大跃进有什么不好呢?毛主席他老人家无非是想叫国家早日进入社会主义,叫人民早日摆脱贫困,你彭德怀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可是你罗列了一些所谓事实,使全党、全国人民受了你的迷惑,犯下了错误。我对彭的同情是十分错误的。今天靳勒同志指示要我很好地交代,所以我做了这样的交代。从思想根源上来说,确实是同情彭,认为他受了委屈,从阶级根源上看,自己还是小生产者的思想观念。没有从全局出发看问题。直到现在,我也是只有靳勒同志叫我从这方面考虑,我才有这样的认识,可见得现在跟着革命形势走何其难也!”写好后交上去了。
  隔了一天,就听到大喇叭里广播开了“看看赵贵徵的嘴脸,我们革命领导反复跟反革命赵贵徵谈话,他就交代了一句话,‘跟着革命形势走,何其难也!’这就是赵贵徵彻头彻尾的反革命嘴脸!”大喇叭对着我住的23楼反复播放。
  时间不长,一次在我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又偷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是王之谦传达戴寅山的指示,说“喇叭里那样广播水平太低。赵贵徵是什么家伙?这不是抬高了他的身价了么?这不是表明他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么?要提高斗争水平,提高斗争质量……。”我听完,悄悄回到自己的屋子,一个人在那里偷偷乐。我想他们肯定还会来找我,而且肯定是在“提高斗争水平”上下工夫,我也要琢磨一下应付的方法。
  果然晚上又开我的批判会,来了30来人。主要是打我的态度。这次他们不叫我说话,只是听他们对我的批判。还把我的脑袋按住,腰一直弯着。这一次他们把我的爷爷也扯进来了。说我是封建主义的残渣余孽,孝子贤孙。也不知他们怎么知道我爷爷的墓前还有石人石马,于是说我爷爷肯定是个封建头子,而赵贵徵呢,一直就是奉行他祖父的遗训,对抗毛主席的思想,对抗文化大革命。王之谦、赵月正、李金波、杜林曾等都进行了长篇大论的批判,可是大帽子底下一句事实都没有,空洞无物。我听了一点也不在乎。我在乎的倒是我的腰,他们让我弯的时间太久,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一直折腾到11点钟才算结束。
  ……
  话说就到了1968年底,快过年了。忽一天总后要召开批判大会,在总后的广场上进行。那天来了4个造反派把我也押去了。我心里想我这么个小人物,还不至于拿到总后去批判吧?一定有什么大人物。去了一看竟然是彭老总!那天在台上被批判的有彭老总、有黄克诚、周小舟、罗瑞卿等许多军内的著名人物。我和一些人只不过是来陪绑,都站在台下。这次批判大会,主要目的据说是要肃清彭德怀在总后的影响。我看见当年那个我手下的处长,如今是响当当的造反派领袖人物也在台上发了言。发言的还有总后机关造反派、军科院造反派、二医大造反派、后勤科研所造反派等。会场上批判声、口号声响彻云霄,整整搞了一个下午。
  但是令我心中感佩的是,彭老总在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始终直挺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眼望着天空,虽然手被绑在背后,但丝毫不减他脸上那股目空一切的凛然傲气!
  回来后,晚上有几个人问我对今天的大会有什么感想?我说,“首先我感到很荣耀。在战争年代都很难得见一面的彭老总,我今天又见到了,而且今天我是作为他的陪绑人员。能陪着彭大将军一起被批斗,我确实感觉不一般。第二感到彭总很傲气,身体很好,精神更好!2个小时一动不动。从这可以看出,他‘还在对抗中央’;第三,总后的领导人,特别是宋湖的发言很好,可惜我没有听清楚,能否印发一下,让我们拜读拜读?”
  不想第二天他们把我的“感想”掐头去尾在大喇叭里广播起来。说是昨天的大会对走资派赵贵徵起了效果,他要求拜读宋湖同志的发言,并批判说彭德怀目前还在对抗中央。
  我听了后心里想到,这些人真是卑鄙!他们把断章取义的手法真是玩到家了!
  造反派那天居然还放了我一天的假。晚上,我在家里和赵光民下开了象棋。我规定了一个奇怪的规矩,就是我不要车、马、炮,但是我的小卒子可以连续走两步。结果我总是赢。正在下的时候,造反派来人了,他们看见了我下棋。
  第二天大喇叭又广播开了,说右派份子赵贵徵不交代问题,竟然有时间在家里下棋……
  不过,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开过我的会了。我开始进入一个相对平静的阶段。每天我还是照样打扫我的卫生,而且只要有时间,我还是在我的屋子里看业务书籍,上面放着毛主席著作,下面则放着我的军械资料。想复习一下力学,但复习不成,有的地方看不懂,又不能去找人请教,只好作罢。
  有一天,陈钦孟拿给我一张报纸看。上面说的是关于两派要联合的问题,要搞大联合、三结合。但是学院已经没有两派了。在这种情况下,5.16和5.17 又假模假式的分为两个组织,然后搞成一个联合,再结合一些原来的领导干部,算是三结合。
  这段时间外单位来找我调查、核实材料的不少。这说明全国到处都在这样搞。奇怪的是5.16造反团的人并不阻止我给别人写证明材料。一个大坏蛋写的东西,也能证明别人的清白或不清白么?但他们却不管。我自己的原则是明确的,那就是实事求是。
  有一个来外调的要我写关于张月东是否叛徒的材料。张是抗战时我在游击军八大队时的副指导员。我如实地把当时的战斗和他被俘的经过写了一下,最后说道:“是否叛变,本人一概不知”。过了一个星期,又来人,要我写“张月东不是叛徒有何证明?”我只能回答“证明不了”。因为被俘后的表现我并不知道。但我写了这样一段话:“没有听到关于张月东叛变的任何传言,我们的人也没有任何损失。”
  又有人来要关于杜全光的材料。我写到:“这是一位很好的领导,此人领导水平高,革命军人的素养好,正规化训练抓的紧。炮兵学术知识渊博……。”这是炮兵造反派来取证时我写的。
  又有人来要关于龚勋冠的材料。我写到:“龚勋冠同志是位好领导。善于用人,团结同志宽容大度,事业心强……。”
  又有人来要关于韩铮的材料。我写到:“这是一位我很敬重的好领导。思想政治水平高,工作能力强。据说当年是冯玉祥的秘书,写得一手好字……。”他们还问我和他什么关系,我说既是上下级关系也是同志关系。韩铮当时好象是广州军区炮兵司令,1954年我调到重庆后就分开了,一直没有再见面。
  又有人来要关于陈宜贵的材料。我写到:“陈宜贵同志是位好领导、好兄长,他是我的启蒙老师……。”这是北京军区造反派来要的材料。
  我写的材料,都要经过5.16造反团的手才能拿走。王之谦、石洪业等人看了我写的材料后,就讽刺地说:“你的这些材料都是歌功颂德、吹牛拍马。”我毫不客气地顶回去:“在你们的眼里看来,我们这些人全都是黑色的!你们知道吗,这些人都是革命几十年的老同志,老领导,老红军!”他们听我说完,一句话没吭,走了。
  有一次,王之谦问我和抚顺5.16反军派有什么联系?我说没有什么联系。我只是给陈锡联写过一封信,但是却再也没有接到回信。又问我为什么要给陈锡联写信?我说,“他是我的老首长、老上级,为什么不可以写信?”他说,“你知道吗,你的那封信,在抚顺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我说,“有那么严重么?对于这一点,我毫无所知。那你们给我讲讲都造成了什么影响?”他又不说了。
  王又问,“你妹妹在北京住了一个多月,听说还托人给你送来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什么?”我说,“可能是糖精吧。”王又问是不是烈性炸药?他这一问真是把我搞的哭笑不得:“我说老王啊,你这真是怀疑一切了!要说炸药,军械教研室还缺么?咱们什么炸药没有?我如果真想搞炸药,难道还需要别人送么?关于这一点,咱们都是老军械的人,你应该明白!”王不吭气了。当时给我送糖精的是关新清,是当年在六炮校时我的女学生。是翠芬要的,为了蒸窝头、蒸馒头时增加点甜味。
  话说就到了1969年春天。一天,我照样去办公室,却看见原来我的专案组里神秘消失的几个人又回来了。时间不长,就放出话来,说是要解放我。随后,作为军人标志的领章帽徽也叫我重新戴上了。一时间把我搞的莫名其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解放我呢?
  后来,徐泽天悄悄告诉我一些情况,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几个消失的人确实是去搞我的外调了。他们用了大半年的时间,跑遍了我生活、战斗、工作过的几乎所有地方:湖南、四川、河北、……。但是无论怎么调查,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家庭成份没有问题,战争年代作战勇敢,既没有被俘过,也没有脱过队,表现一贯积极等,就是在文革中,反对邱会作也没有明显言论,其他方面也找不道什么了不起的问题。徐泽天说,“能够抓住一点影子的,就是三反言论。”我问什么叫三反言论?徐说就是“反毛泽东思想、反三面红旗、反文化大革命”。还说因为抓不到什么东西,就只好把你解放了!打那以后,我的工资也开始照常给我发了,而且听说原来扣发的工资还得全部给我补回来,每年定期发给的服装也照常发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造反派只是发给我的生活费。
  教研室的徐泽天、陈钦孟、朱常林等许多同志也慢慢开始和我公开半公开接近起来。
  我心里说,就是那些所谓的“三反言论”,你们早晚也得给我平了反!
  时间不长,他们送我去参加一个总后在通县军械学校举办的训练班。什么训练班呢?叫做“打不倒、扶不起来份子的训练班”。我去了一看,学院象我这个级别的就只有我一个,看来我是中层干部中第一个被解放的。
  我们住的是三人一间的房子。我一看这些学员,都是40~50岁左右的人,全是总后系统的:二医大、三医大、军事卫生医学院、总后机关的,等等,大约200来人,编了15个班。我还闹了个班长当当。
  训练班的学习内容,有《516通知》,有《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有《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还有庐山会议的材料,四清运动的材料,还有有关党内若干次路线斗争的材料,等等。干部们边学习,边议论。这一议论起来,就有些收不住口。有的说,李立三、罗龙章到底算是右还是左?有的说,高饶只是个别的、局部的行为,够得上路线斗争么?有的说,庐山会议只能算是党内高层的斗争,跟我们基层没有什么关系,有的说,一次路线斗争下来,往往有余波,比如王明从左又变到了右,抗战在长江局就变成了右。搞了个一切通过统一战线,但也不能算做全局性的路线斗争……。到后来,议论的东西和文化大革命的事情靠近了不少,和上面的要求就有些不一致,于是有人提醒,这样议论不好;再后来,又有人提醒,注意,有打小报告的。这我们才注意了。
  总后政治部有个邱副主任,过去我们比较熟悉,这个人也比较接近群众,有一次在组织劳动锄草的时候,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是不是有人在学员里布置了监视网?我们都解放了,还被监视呀?”老邱一本正地说 :“老赵你要注意一点,你是个炮筒子!”我还是问:“我们班谁是?”他说我也说不准,就是知道了也不能告诉你。我说我保密还不行么?他就告诉了我,“就是你的副班长。他是个‘无产阶级革命派’。”我又问你是什么派?邱说我是逍遥派。我说,我也是逍遥派。
  在这以后,我对班上了几个老家伙们就提出警告了。我和他们商量是不是对副班长“效敬效敬?”有人问怎么效敬?我说,他发言的时候多附和一些,平时说话多注意一些和顺着他们的意思一些,卫生么,咱们多打扫一些……。
  一个四川籍的老同志说,“老子就不敬他,这个龟儿子,老子看他就不顺眼。你看,他那眼睛是三角形,鼻子钩钩着,简直是个小刁德一!我还想整整他!”
  第二天锄草的时候,他就悄悄搞了两条蚯蚓,回来塞进了副班长的被窝里。
  这个副班长比我们都年轻,本人很是邋遢,经常不洗脚。那天他晚上回来一头就钻进了被窝。后来发现脚底下滑溜溜的,把被子掀开一看,黑糊糊、脏脏的一片,想是把蚯蚓蹬烂了。就有人说了,你看你脚也不洗,把被子都搞的这么脏……。
  后来我对老四川说,以后这样的小动作就不要搞了,你看,咱们也都是正儿八景的老同志了,不必跟他执这个气。
  后来,我们采取了和副班长若即若离,敬而远之,附和多反对少的方针。这样,我们班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而别的班就出现了各种“反革命言论”,有的人还被拿出来进行批斗。我们班呢,却受到了表扬。
  学习了3个月,回到原单位一看,学院已经解散!5.16、5.17造反团的一些头头,都“高就”了:宋湖,去二医大当了校长,由副团一下升到了正军,可谓一步登天;靳勒去二医大附属医院当了政委;李金波、陈杉启去二医大政治部当科长去了;石洪业也去了二医大当了什么助理,王之谦去云南昆明军区后勤部贵州五分部当副政委去了……。
  而我们这些人呢,却被宣布去宁夏银川“5.7劳动学校”下放劳动。院里的许多头头也都分别被处理:彭剑钦去了郑州;阎金三去了西安;苏浩和我们一起去银川……。
  紧接着,林彪下了个一号战备命令,限这些人在9月20号之前必须离开北京,包括家属在内。整个学院下放劳动的共有300多干部,加上家属有500多人。
  临走前回到我苦心经营的军械教研室去看了看。一看那凄凉破败的景象,把我伤心的眼泪直在眼眶里转!玻璃窗碎了,黑板坏了,桌椅板凳东倒西歪缺胳膊少腿,屋子里灰尘垃圾遍地。最惨不忍睹的是那些仪器设备。两千多幅展图、展板的镜框全部破碎毁坏;数百个各种火炮、坦克、军舰、飞机、装甲车、机枪、步枪、手枪的模型不是坏了就是没有了,后来听说是拿到幼儿园给孩子们做了玩具;电动仪器、活动黑板、各种仪器设备的线路全部砸了,拆了!我心里默默地想着,这就是“文化革命”么?我是真搞不懂了!
  我不死心,立即给邱、戴写了一封信,“这都是在你们领导下费尽了千心万苦才搞起来的,现在都破坏掉了。请首长们务必注意这件事。破坏容易建设难啊!学院好不容易搞起来的家当难道就这么散了?!能不能派人收拾一下,保护一下?真是令人痛心呐!”
  但是信一去就如石沉大海,渺无音讯了。
  我们只有半个来月的准备时间,除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以外,又去丽芸那里看看。
  终于,来了20多节火车厢,直接开到了离学院南面只有300米的铁路上。我带着翠芬和两个年龄还小的孩子,又一次离开了北京,踏上了去银川的路程。作为革命军人,东跑西颠本属正常之事,但是这次调离,我却分明感到了一种遥遥无期的压抑。都三年了,这种不正常的局面,何时才有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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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萱文选评论(评论于2015/3/27 0:35:30
WBYJH文选评论(评论于2014/5/6 21:24:13
QQ1356957977文选评论(评论于2014/2/23 13: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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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客文选评论(评论于2012/2/6 11:3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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