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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正仁
就在快要调走的时候,炮校李政委找到我,说因为王副政委在北京开会,已经征得孔存正的同意,想叫我带队(带炮校的校以上军官)去成都军区参加军区党委扩大会议。说是要传达一个重要的中央文件,当时的时间好象是1959年10月份。 我说我在炮校已经被免职了,怎么还叫我去呢?李政委说,你是老政治部主任,各方面情况比较熟悉,也只有让你代劳了。就是去听传达,把文件带回来。有事情校党委再讨论。我于是奉命而去。 去了才知道,是传达庐山会议精神。一到会,我就感到了异样的气氛。庐山会议精神主要是肯定三面红旗。就是总路线(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人民公社和大跃进。特别是讲到大跃进,说大跃进的精神不朽,这是亿万人民群众开拓进取、强国富民的必由之路,是社会主义前进的大趋势。虽有问题但总的方向正确……。 接着就把彭德怀在庐山会议上给毛主席的一封信打印下发,组织与会者讨论。讨论的题目就是:彭德怀的信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在哪里? 我认真地看了彭德怀同志的信。结果发现,彭老总说的许多话,和林校长说的简直如出一辙。但是在我心里认为,彭老总说的都是实话,不过就是用词激烈了一些而已。因为重庆在前一段大跃进时的情况我也看到了,郑家桥炼的那叫什么钢?简直是生铁坨子,什么用也没有。地里的庄稼也没有人去收了。有些地方为了放“卫星”,创高产,把很多地里的水稻集中到一块地里,密集的人都可以站上去;有些地方把养的肥猪集中到一个地方,做样子让中央首长看,浮夸风闹的厉害……。 彭老总信中有些话的确显得很刺眼。他认为大跃进是“小资产阶级的狂妄性,荒诞不经”“这些人是吹牛皮放大炮,不顾人民死活……。” 然而会议显然是要批判彭老总。讨论时人们发言说,这封信是不对的,是反对三面红旗的。但我已经感到了会议气氛非常压抑,完全失去了过去开会时的正常气氛。在会上我也一改过去无话不说的习惯,很少发言。 一个星期后,准备打道回府。不想胡正仁却节外生枝地提出一个建议,说应该以与会者全体的名义写一封检举信,揭发林校长反对大跃进的言论。 大家都不吭气。我是个带队的,不得不说:“我看我们没有这个义务吧?成都军区跟我们的领导系统也不对。炮校是军委垂直领导,成都军区只是代管我们,即使是反映问题也不应该在这里反映,应该回炮校再说。因此我不同意以大家的名义写什么检举信。” 后来胡正仁自己去了军区政治部。第二天,我们要上车的时候,才见这家伙回来。 再后来我从军区副政委郭伦欣那里打听到,胡正仁果然写了一个反映林峙“反对大跃进”的材料。这个材料,成了林校长后半生厄运的开始,这是后话。 回到重庆,我把胡正仁打小报告的事情悄悄和孔存正说了一下,后来还和杜校长说了一下,其余的就没有再向任何人说起。 王副政委也从北京回来了。他去开会,传达的是同样的内容。于是学校要召开一次党委扩大会议来讨论如何贯彻这次会议的精神。参加的人扩大到处长、科长、队长政委,共有30多人。我也在参加会议之列,杜校长也参加了。 会议传达文件之后,在李郁山政委的主持下,讨论了三个问题:第一,那个当过还乡团的人,要不要逮捕?第二,炮校是否可以采取一次大的行动,比如把炮拉出去,到重庆的大街上,目的是向右派示威?学校里是否应该开展一次新的反右斗争,并且先从领导干部的右倾情绪反起?…… 会议比较沉闷。不过发言的人大多数是迎合李政委的意思的,也就是说,对他提出的三个问题给以了肯定的答复。林校长明显知道,会议是冲着他去的,于是采取了一言不发的态度。杜校长也没有任何表态。 我当时思想斗争很激烈。一方面,我已经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这样的会议,看来是不能畅所欲言的了。从战争年代我就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在党内无话不说,因为我们党的组织和党员之间有一种巨大的相互信任,人们可以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而现在这种气氛,真是憋的使人难受。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如果不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办事情总应该实事求是么! 我终于还是发了言,但却表达了对三个议题的否定态度。我说:“我现在已经没有在炮校的职务了,但既然叫我参加会议,我还是说说。关于要不要逮捕还乡团,为什么拖了这么长时间?主要原因不就是证据不足么!那时有了证据,还用拖到现在?可是我们现在到底有没有新的证据?如果没有,那我还是不赞成。但如果说只要是还乡团就应逮捕,我无话可说。不过我的意见在军内逮捕,最好不要送到地方去,尤其不要把他送回老家。如果是那样,这个人就完了。 关于拉着大炮到市里向右派示威的问题,我的疑问是:重庆的右派在哪里?连目标都没有示威给谁看呢?彭德怀、周小舟也不在重庆,值得去示威么?再说,组织工作也很不好搞,万一一门炮翻下山去,影响就更不好了。 关于校内的反右问题,谁是右派?现在还没有揭,我看不能贸然点名……。” 胡正仁说话了:“赵主任的思想一直有右倾情绪,那个还乡团一直主张留用,不清除……”然后哩哩啦啦说了一大篇。但是原先5人小组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杜校长这时说话了:“我看就不要讨论了吧?这几个问题,你们做决定!” 最后做决定的时候,除了杜、林、杨、王恳、我没有举手外,都同意了三个议题:逮捕送回原籍;示威;开展反右,揭发之后点名。 会议之后,我碰到孔时,把会议的结果跟他说了。孔看着我:“后天就走个球的了,别管他!走的越快越好。火车票你不用管,我给你们买。”杜对我说:“你就是个刺头,你看不出会上的阵势?什么时候把你的嘴封起来才好!” 这时候,翠芬和孩子们已经搬到了建工学院。我赶到那里,对翠芬说,我的工作已经调动,要赶快走,你们等我的信。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就走了。我和杜校长一起坐火车走,而孔存正则是坐的飞机。杜校长是真沉得住气,这次反右倾,把他也给扫了一下,但他就是始终没有吭气。 又回到北京来了!不过,我这次是到这里领受任务,很快就要到武汉去。但我对搞技术工作始终有些担心,文化底子薄,底气不足啊!想回战斗部队始终是我的一个想法。 刚到北京,我带着竹丽玩了两天。这次到武汉,我身边就带了她一个孩子。这孩子有个犟脾气,就是不说话,带她到故宫、动物园去玩,她特别喜欢猴子。竹丽是后来炮校的。大约是55年初夏,翠芬回定县时把她接了回来,怕保姆没文化耽误了孩子学习。我的岳父大人朱老先生也跟着坐船来重庆看了看。那个时候她就不愿意说话,翠芬问她尿不尿?拉不拉?她都不说,给她试也没反应。结果一回到船舱的房间里,就拉了一床,气的翠芬直打她,打也不吭气。后来又是发烧,又是拉稀,不吃不喝。回到炮校才治好了。那次朱老先生在重庆还住了一个多月……。 又见到了一些老战友,老上级。很巧碰上了陈宜贵,他在65军当政委,要调北京军区后勤当政委;还碰到了王中焕,孙顺环(现在空军某部当师长);还有邢甄若,正要从64军副军长任上调四川省军区。 原指望碰上陈宜贵说说可以回部队,一听说他要到后勤,我就说不跟你去了,到后勤有什么意思?想起筹备棺材我就头疼! 邢甄若那里我想钻钻空子。他马上拒绝了,说你别了,我到那里还不是呆在机关?你搞了好几年教育了,部队正缺少你这方面的人才,我要你也要不出来,白费劲。他又和我谈起了64军在朝鲜战场上的事情。说部队仗打的很好,几个有名的战例都有64军的份,在5次战役中,部队成功掐断了敌人的退路,完整地歼灭了美军一个团……,可惜的是,李湘军长死了。不无遗憾的是,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敌人的细菌战中,感染了脑膜炎,死得很突然。说到这里,我们两个人都唏嘘不已。 和孙顺环聊天时,我说孔存正要我到他那里搞一个系。他说那好啊!现在我们跟苏联关系不好了,自己如果再不搞点名堂,将来的部队现代化建设是要落空的! 到了军委炮兵司令部。不想在办公室看到了许多老首长,而且,就是在和他们的聊天当中,就把我的工作给定了。那次碰上的有高正贤(从华北炮兵调到军委炮兵当副司令不久),邱川春政委,人称刘歪嘴的政治部副主任,孔存正,后来陈锡联司令员也来了。 我先问高正贤:“干脆叫我回华北炮兵得了,行不行?”“别,我们已经研究好了的,叫你跟老孔去搞教育。”我说:“我就是觉得我搞教育不合适么,我的文化程度太低了。现在又叫我改行搞技术,我实在有些憷头!这真叫赶着鸭子上架。”邱说:“主要是去做领导工作,不是要你去搞专业。”刘歪嘴:“我的文化也不高呀!”我说:“你是属于高级领导,主要是决策,我这是做具体工作的,专业不强真是不行。”“什么?我算高级,你算低级?你老弟可不要这么说,你也是高级了,也就比我低一点么。还是从高处着想,从低处着手,你现在多年轻呀 !我们都50多岁了。你原来字都不识几个,现在做起报告来,那是一套一套的。你在重庆某炮校年青青的当政治部主任,没本事也是当不了的呢!有不会的,就学嘛!” 孔存正说了:“你别听小赵瞎吵吵,他在炮校搞的不错。和那个苏联顾问合作的非常好,还跟着陈莰把水电站搞起来了。不就是数学差一点么,一学就会。数学他也进修了几个月,哼,现在他的数学比我们恐怕都高了呢!所以,不要听他叫苦。” 刘歪嘴说:“孔司令你说,怎么定?”孔说:“到我的炮兵工程学院七系当主任!” 陈锡联接过来:“那不行,还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上吧。先副主任,主持工作,搞个一两年再说。”…… 就这样七嘴八舌,把我的工作定下来了。最后是按副主任下的命令。 杜全光到了北京,已去军委技术部当部长。他也开玩笑说:“我的数学不如你。” 临走之前去301医院看看陈莰,说是肝炎。想不到的是,他的病还是看的晚了,时间不长就病故了,一个多么好的同志! 孔存正说,“你先去吧,我不久也就过去了。到廖文成政委那里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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