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大阅兵
回到北京韩铮校长找我谈话,“今年国庆要举行大阅兵,按照上级指示,我们炮兵也要组建一个阅兵方队。方队的领队经研究由你来担任,雷参谋长辅助你完成任务。方队的成员主要从学员队里挑选。人数是250人,挑选的标准除了军事政治素质外,身体、相貌等都有要求。人员挑选好之后,务必在5月初进驻天坛公园并开始训练……。” 一个部队能接受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检阅,是这个部队的光荣,一个人能接受参加检阅的任务,那是他一辈子的荣幸!因此我感到非常兴奋,同时也觉得身上的担子不轻。因为我不但要参加检阅,而且还是领队。 炮校党委对这件事十分重视。从政治动员到受检阅部队的组建到后勤保障,都进行了认真的研究并作出了决定。 按照决定,我们迅速开展了工作。首先进行政治动员。这是我们工作的传统,只有在人们明白了要他所做事情的意义后,他才能够自觉自愿的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动员是层层进行的。先在干部中,然后在党团员中,最后在全校军人大会上。按照学校领导的指示,我们在政治动员上说明了这样几个问题: 第一,参加阅兵是最好的入伍和解放军光荣传统的教育。军队与老百姓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有着严格的纪律、统一的意志和行动。任何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都是经过严格的训练和血与火的战斗锻炼出来的。大阅兵要求几百人、几千人乃至于几万人的参阅部队,在一个声音的指挥下,用相同的步伐、相同的姿势、在规定的时间内通过天安门,没有严格的训练,绝对办不到;而作为一个军人,一生中如果能有这样一次类似脱胎换骨的经历,那将会对他的一生都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第二,参加阅兵可以看到我们党和国家众多的领导人,特别是毛主席、朱总司令、刘少奇、周恩来等广大群众衷心爱戴的领袖(当时能够目睹一次领袖的风采,是无数中国老百姓一生最大的心愿之一); 第三,参加检阅还可以开阔眼界。可以看到我们强大的解放军的各个兵种,可以看到多姿多彩的群众游行队伍和丰富精美的文艺表演。 第四,当然了,由于训练非常辛苦,参阅部队在生活上也有较高的待遇,伙食标准每天1.5元(是平时的3倍),还有酒喝,很解馋……。在后勤上要有充分的保障:医疗急救方面,有人晕倒了,马上能得到救治,牙具、被褥、碗筷等生活用品由上级统一发放;但除规定携带的东西外,任何人不得携带多余的东西;服装也要统一发放,新军装,新衬衣,新皮鞋,带队的每人发一块炮表……。 说完了意义,又讲了各种严格规定:例如,1,从被选中参加检阅部队开始到10月1日接受检阅之前,一律不得请假,不许回家;2,严格遵守训练期间的各项规定,例如,队列训练时不得拉屎撒尿,必须在训练前排完;吃饭、喝水、大小便以及生活上的饮食起居等方方面面都有规定,虽然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不同,但这里必须整齐划一,强迫一致,如果在训练中违反,将取消参阅资格。3,训练中要准备吃大苦,耐大劳。俗话说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我们这次没有三九,但有三伏,就是在烈日之下,也要准备训练;听到立正的口令,就是蚊虫叮咬,也要做到纹丝不动,眼观鼻,鼻观心,思想排除一切杂念,任何干扰都不能改变姿态。 最后,又讲了怎样组织这次活动,怎样报名、怎样筛选、训练中可能出现的种种困难和问题……。 一场军人大会动员下来,整个炮校都沸腾了,学员们都争先恐后来报名。说也奇怪,虽然我们把艰苦和困难说了个够,但几乎没有一个人畏惧的。这都是因为阅兵活动的伟大意义、巨大的精神力量和崇高的荣誉鼓舞着每一个人。 按照上级要求的名额,参加检阅的人数是250人,学校为了保险起见,另行增加了50人的预备队。预备队的训练和待遇与正式参阅部队完全一样,经费不足的部分由学校补齐;一旦正选的250人有意外减员,马上从预备队中依次替补。谁是正选,谁是替补,替补顺序等,在事先就要讲明白。这样算下来,参加训练的就是300人。然而,全校报名的人数,却达到了1000多人,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学员。 所有学员我们都做过政治审查,全都可以报名。但是在这次活动中还要好中选优;关于身体方面,由于要求的比较严格,结果淘汰了不少。其中有几条要求近乎苛刻:比如身高必须在1.65米左右,高了不行,矮了也不行;心肝肺五脏六腑都要健康,体力和身体素质都要好;体重要不胖不瘦,以55公斤为宜;近视眼不要,豁牙子不要,麻子不要,相貌还要比较端正清秀……,简直是一次选秀! 就这样确定了300人。人员一经确定,马上就集中起来了 。 韩校长也想来凑热闹,但一是他要负责全校的工作,二是他也太胖,岁数也大了些,最终还是没有去。我们的崔大队长也想去,但是校领导没有批,因为教学训练任务也很重,雷参谋长已经来了,崔再来不行。但是后来为了加强领导,又给派来一个队长叫陈波云。这个陈波云,在朝鲜战场上是炮兵英雄。学员们听说是英雄人物,也都很兴奋,只要一有空,就要他给讲故事,讲战斗经过,他也很能讲,有声有色。雷参谋长,虽然是起义部队(好象是郑洞国的部队)的人,但是这个人不错,炮筒子脾气,对部队的队列训练也有一套,只是因为三反中说他是“老虎”(后来平反了),所以不让参加检阅,但还是让他负责训练,这些都明确告诉了他,他表示理解。为了加强伙食,把大队的司务长也专门调到了参阅部队。 5月初,炮校参阅部队正式组建完毕,5月5日,我们坐军用大卡车正式开进了天坛公园。天坛公园是参加检阅部队的临时训练场。在我们进驻天坛公园的前后,其他参阅队伍也陆续到达公园的指定地点。一时间天坛公园人欢马叫,甚是热闹。 天坛公园很大,面积大约在4平方公里左右,里面绿树繁茂,风景秀丽。几万人的部队进到里面,都掩藏在了树木花草之中,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进驻天坛的第一课,就是自建住宿的营区。这件事情对我们几个老兵虽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大多数学员来说却是一件新鲜事。由于要求严格,就是我们这些老兵也不敢掉以轻心。首先是要架好帐篷。十个人一顶,共30多顶(包括炊用),要求是横着看、竖着看斜着看都要在一条直线上,高矮、角度、各帐篷之间的距离均要一致;帐篷要蹦的很紧,这样看起来才显得舒展整齐;其次是帐篷的前后左右都要挖上排水沟,这些沟也要整齐划一深浅一致;沟里面要光滑平整,挖出来的土要处理干净(一般都是垫在将要架帐篷的地方,以便使帐篷里面的地面较高,好保持干燥);第三是营区200米之内要把杂草清除干净,以免蚊蝇隐藏,这样可以减少蚊蝇的叮咬和干扰;四是帐篷里的一切摆设,铺盖、桌子、牙具、学习用具、生活用品等都必须摆放在规定的地点,而且要整齐划一……。 这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难就难在这个“高标准”上,任何一点不符合要求的地方,都必须推倒重来。光是帐篷用了一天都没有架好。不是高低不一致,就是架歪了,或者没有蹦紧,经过无数的返工、矫正,才算达到了要求;挖沟也是,最困难的是要把沟挖直,在纸上划一条直线很容易,在地上许多人合作挖一条很直的沟就很困难。但经过努力,也终于达到了。 任务完成时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成果,每个学员都感到很自豪,整个营区总的一看整齐的象棋盘,过细的一看,每一个细节都象绣花一样完美。然而代价也不小,我们整整用了3天,个个累得腰酸背痛。 紧接着,又继续平整划分给我们的操练场地。这块场地大约有4000多平方米,由于操练场的平整度要求很高,所以真的做起来,也是十分困难。首先是,哪里高了哪里低了到底以什么地方为标准?哪里应该取土,哪里应该垫土,都很不容易判断,所以在实际的操作过程中,不是把高的地方给挖低了,就是低的地方又垫高了。几百人在操场是怎么组织分工一开始也不清楚,就是大帮轰着干,但这样效率既不高,效果也不好。 后来慢慢的摸着了规律,实行了具体的分片,分工,最后才算是把场地平整好了。这又用掉了2天。 伙房的砌灶、搭锅、架面板,各种炊具、锅碗瓢盆的摆放,伙房帐篷的搭建,也费了不少时间和气力。所有的炊具发的都是一色新。搭建的伙房,离营区大约4、500米。本来说是吃饭问题由指挥部统一解决,实际操作中一看根本不行,还是各个单位自己开伙。 在我们的隔壁,一面是装甲兵集训队,另一面是是空降兵。空降兵的人数比较少,但个子都很高,大多数据说是山东人,看起来很是威武。 在我们的右前方是通讯兵。通讯兵集训队还有不少女兵。 忙活了大约一周的时间总算有了眉目,把“家”安下来了。星期日的时候休息了一天,但是不允许外出。休息的这一天,整个参训部队的卫生处,会同各支参训部队来的两名医生一起对帐篷进行卫生检查和喷药、消毒。每支部队派来的医生,主要是负责所有人员的卫生保健工作和营养检查。 休息后正式的训练就开始了。雷参谋长早就根据上级布置拟订好计划,也经过了研究。整个计划大约是这样的:第一个月练正步走,第二个月练齐步走,主要是分班、分排进行训练,然后整个方队一起训练;第三个月,基本上是全方队在一起进行综合训练;到第四个月,由指挥部组织全军进行合练、彩排,要组织若干次。第四个月的组织工作主要在指挥部,前三个月是每个部队自己训练,指挥部经常派人来检查并组织交流。 没有进行训练之前,我把这个活动看得有点简单了,以为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及至训练开始,我才真正体会到为了在天安门前走那短短的2、3分钟,真的需要受大苦、留大汗地练3、4个月!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那是一点不假啊! 走正步的训练分为三段,每段用十天的时间。第一阶段的重点是每个人要掌握正步走的要领,并基本走出个样子来;第二阶段要求在班合练中步伐整齐一致;第三阶段重点是班、排、全方队的合练,最主要的要求就是做到全方队的动作整齐划一。 在第一阶段的入门训练中,为了纠正动作的具体细节,雷参谋长把一个正步走的半个动作循环分为三个分节动作:一、左腿蹦;二、落地;三、右腿蹦。这三个动作包含了走正步的全部动作基础。把这个练好了,就可以循环往复地、不断地走下去。这个分节练习,俗称“拔慢步”。 凡是经过军事训练的人都知道,这个拔慢步是最令人头痛的训练。 1952年的夏天十分炎热,训练时所有的人一律着短裤。在烈日炎炎的操场上,以拔慢步为开端的训练终于开始了。 随着每个班发令人的口令声——“正步走分节动作一”!班里所有的人都向前抬起了左腿。但是抬起腿以后,就听不到下文了。每个人都象听到了孙悟空的“定”字诀,保持着一个姿态不能动,然后由下口令者按照要求逐一地纠正每个人的姿势:腿抬的高度到位没有,脚面平直否,支撑腿站立的姿势正确否,右胳膊抬到胸前的位置是否正确(臂是否放平,高度是否在第三个扣子上,为了使每个人的手臂抬的一样高,还常常要拿一根准绳沿着队列拉平来纠正每个人的高低),左手臂向后甩的高度、角度是否正确,手臂是否伸直了……。一个分动作有时要停2~3分钟,多时要停5分钟!然后,发令人叫“二!”大家接着又“定”在“落地”动作上,然后又是没完没了的纠正动作,接着是口令“三!” 如此循环往复,一天练下来,当晚就有学员腿痛的上不了床。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多学员还有说有笑,饭也还能吃下去,到了晚上,不少人连饭也吃不下去,话也懒得说,就是只想喝水……。 我这个当领队的也不能例外,一样要和大家练,不但要练,还要练好,给大家做出样子。当然从吃苦耐劳的角度说,我比这些学员还是要强一些,因为毕竟是从战火中爬出来的么!每天训练完了,学员们可以休息了,我还要和几个领导同志一起忙前忙后,要深入每顶帐篷了解情况和学员们的情绪、想法,意见,还要开会研究一些遇到的问题,还要考虑伙食、饮水、睡觉休息等问题。 特别是头两天过身体劳累关的问题和伙食问题一定要处理好。“过关”的问题,要充分发挥党团员的作用,要充分搞好政治鼓动。这是我们部队的传统,也是我的拿手戏,自然不在话下,一定要在十分艰苦的情况下,使部队保持旺盛的斗志和良好的精神状态。 伙食问题,根据大家普遍在头几天吃不下饭的情况,我们及时想出了对策:头几天,饭不要做的太好,但要清淡可口、干稀搭配。因为你做的再好,他吃不下还是白搭。早上可以搞点豆浆油条;中午主要是素菜,肉菜一个就够了;粮食按规定每人每天一斤半,只按照一斤三两的标准下;馒头里稍微放点糖;还要多买点水果……。 实验结果是:甜馒头大家非常喜欢吃,早上的油条豆浆也大受欢迎;以素菜为主——主要是萝卜、白菜、豆芽、韭菜、根达菜、豆腐、鸡蛋……,也十分受欢迎。另外水果也采购来了,主要是桃子、樱桃、管理员不知从哪里还弄来不少荸荠,又发动学员们削皮,无论是凉拌还是炒着吃还是生着吃,都获得了学员们的好评。 伙食可口,思想工作上去了,学员们始终处于很好的精神状态和高昂的斗志之中,训练虽然很累,但每天的进展却十分顺利。 在训练中还有个规定,就是不准中途喝水,不准上厕所。早上在训练之前,水要喝好,大小便要清除干净,然后一个上午都不能离开操场,下午也如此。这个学员们也很快适应了。其实,这样要求是对的,否则真到了天安门前,到哪里给你找厕所?!既然水不能在训练场上喝,那就把凉开水准备在帐篷里。为了解暑,我还让管理员搞了一些干草、薄荷之类放在水中,这样在训练完了之后,学员们就可以痛痛快快地大喝一顿! 十天很快就过去了,绝大多数学员,不但拔正步象个样子了,更重要的是,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已经完全适应了训练生活。但代价也是不小:每个人都好象瘦了一圈,起码要掉5、6斤肉!而且个个晒的好象非洲人一样黑。 随着时间的延长,饭量也开始增加了。刚开始是吃不下,现在是定量不够了。我们经研究又及时调整了膳食,荤菜增加,面食增加,定量不够的部分,学校给以补充。在这以后的日子里,学员们的体力越练越充沛,每个人都好象一架不知疲倦的发动机,千百次地重复着每一个单调的动作。这些动作,从开始练时觉得枯燥乏味,到现在慢慢体验到了其中的乐趣。包括我在内,每个人都成天在琢磨着动作的细节,并努力达到它,身体各部分在做动作时的协调性,也在一天天增加。那种体验,叫作“渐入佳境”,就象学自行车,开始老是摔车,摸不着不让车摔倒的感觉,但到后来,骑着骑着,车突然不倒了,心里突然有了不让车摔倒的体验,然后就成天想着去骑车的感觉。 这个时候,就每个人来说正步拔的都可以了,但就是整个班在一起走不整齐,于是在第二个十天里,着重练整齐。 要想走的整齐,第一个问题就是每个人的步幅必须一致。开始我们规定的是每一步75公分,后来在实践中觉得这个步幅大了一些,就打算按70公分,报上去以后,批准了我们的请求,就按照每步70公分进行练习。由于每个人的身体条件不同,走路习惯不同,要练成都按照一个步幅走路,谈何容易! 于是在地上每隔70公分划一条横线,然后大家就在这些横线上走,每一步,都要求脚踩在线上。时间一长,也就开始找到了感觉。 第二个问题是,每个人在走步时,不但要用眼睛看着前方,而且要用眼角的余光照顾到别人,随时调整自己与别人的位置,使每一排始终在一个平面上。 又练了十天,一个班在一起走,终于走的很整齐了。 最后的十天,是在班合练的基础上,进行排合练、队合练。随着每一次人数的增加,队伍的扩大,都会遇到一些新的问题,随着一个个问题的解决,作为每个人的个体,在一步步的练习中,就逐步融化在千百人的集体之中,个人“消失”了,消失在整体之中。练到最后,你可以看到,一个方队会随着命令,叫向西就向西,叫向东就向东,如同“一个人”、一辆坦克、一艘军舰! 第二个月回过头来练齐步走。齐步走是一个军人天天要进行的科目。因此在学员们的想象中可能比较容易练。但几天下来之后,也发现要走好并不容易。齐步走的基本要求是:整齐、自然、轻快、潇洒,在温文尔雅中体现出军队的威武和素养。 开始走时人们的步伐总显得很僵硬,虽然也很整齐,但就是觉得不自然,不轻快,而是很滞重、机械。这时人们才慢慢体会到,练走步不但要练“形”,还要练“神”,以“神”带“形”,才能把齐步走走好。做到整齐划一、威武雄壮易,做到潇洒自然、温文尔雅就很难体会。 于是人们就天天在走中体会这个“身心要放松,还要走的整齐威武”的走法。许多人在正式时间没有练好,就自己在下面去练,去体会,一个个象着了魔一样。 半个月过去了,不行,又加了十天,终于看着有点样子了。这时,你再去看方队的齐步走,真有一种轻盈飘洒、令人心醉的感觉!手甩的是那样自然,步伐是那样整齐和放松!连人的眼睛和脸部表情都是那样富有魅力! 我们的学员们把如此枯燥的齐步走,走出了感染力,走出了风度! 第三个月就完全是全方队的合练了。先齐步走,再正步走,最关键的就是要求整齐。不管怎么走,不管怎么看,都要齐。横着看,每20人是一条线,竖着看,15人也是一条线,斜着看对角线,也是一条直线。这个齐不是一般的齐,一般的齐我们已经达到了,而是要非常齐,在任何一个时刻,一排或一行中个别人的偏离度都不能超过5公分。 为了达到这一点,我们还使用了标准绳来测量。出发时,每一排都用绳子拉直了来矫正,然后开始走,100步以后叫停,再用标准绳去量,谁突出了,谁落后了。还在地上统一划线,让整个方队在每隔70公分一条直线的地上走。必须要练的没有一个人突出,没有一个人落后。这也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还是被我们闯过来了。在时间上,差不多又用了一个月。 为了调节大家的生活,我们把业余时间安排的很丰富。晚上经常放电影,有我国30年代的老片子,也有苏联的许多片子,特别是反映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电影很多。我还记得名字的有:《十字街头》、《马路天使》、《风云儿女》、《一江春水向东流》、《神笛宝盆》、《遥远的地方》、《渔光曲》、《日日夜夜》、《青年近卫军》、《真正的人》……。除此之外,指挥部经常派文工团、杂技团到天坛来演出。我们自己还组织了歌咏活动,教歌,唱歌。什么《国歌》、《解放军进行曲》、《在那遥远的地方》、《喀秋莎之歌》,等等。 政治思想工作也坚持不断,不断地通过党团员鼓舞大家的士气,唤起人们的激情。告诉人们在枯燥的训练中去体验乐趣,体验光荣,在平凡中去感受伟大,在坚持中去争取最后的胜利!在4、5个月的艰苦训练中,部队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斗志和饱满的情绪。 到了9月份,开始了最后一项训练,即全部参加检阅的部队一起练。全军合练的关键是:练集合,根据指挥部通知,按时把部队拉到指定地点集合;练方队与方队之间距离上的配合;练每个方队的旗手和领队的距离和动作;练喊口号:比如,首长喊:“同志们好!”下面就要喊:“首长好!”首长又喊:“同志们辛苦了!”下面就要喊:“为人民服务!”口号要喊的整齐洪亮。 整个九月份看起来很松,实际上很不好搞。我一方面要照顾部队,一方面自己还有很重的练习任务,因为领队的要走不好,那不全砸了么!另外,不少学员没有见过大世面,一看见这么多的人、车、马,还有各级首长,就显得很紧张,个别学员甚至尿了裤子也不敢吭声。还有的学员平时没有晕,合练时由于紧张而晕倒了。 合练先是在天坛公园里,后来就去了现场——天安门练。在半夜里,把天安门地区一戒严,就把整个部队拉去练,回来白天睡觉。在天安门合练的时候,把军乐队也搞来了,由肖克同志亲自检阅。 大的合练一共搞了四次,前两次各个部队都显得很紧张,大大小小出了不少问题。不是人员穿戴、拉屎撒尿出事,就是集合地点搞错了,等等。后来就比较好了,最后在天安门合练的那次,搞的很是成功。 经过近5个月的训练,我们终于快要“熬”到头了,万事具备,只欠一声令下,我们就要接受检阅了! 在训练期间,我家里还出了一段小插曲: 在我们进驻天坛之前不久,我的玉霞嫂子陪着妈妈来到的北京。按照我的本意,是想把妈妈接到北京,让她好好享福,我也尽一份孝心。这时我住在北苑,在一栋平房里给她安排了一间房子。我每天下班回来,也能和她见上一面。我特意搞到一些大米,还有辣椒,使她在吃的问题上也没有太大的不适应。因此,她们还算安心。 时间不长,我就到天坛集训,不能每天陪老太太说说话了。更糟糕的是,不久翠芬竟然也病了,家里更是无人陪她们两个。我打电话给崔大队长,他就叫他的夫人到我家帮助招呼老太太。这下,一连串的问题发生了:首先是语言不通,妈妈和嫂子一口湖南话,谁也听不懂,别人说的话她们也听不懂;其次是原来在南方,每天大小便是用马桶,而马桶则是放在屋子里的,这样要方便时不用出门;现在没有马桶,厕所离住的房子还挺老远,于是上厕所也产生了极大的不便。开始的日子还算过的去,后来慢慢的就忍受不住了,特别是到了下雨的时候,上一趟厕所简直把老太太愁死了;第三,时间一长,家里没有大米了,那时北方大米比较少,又没有人及时给她们弄,于是只好吃面食,这个面食说什么也是吃不惯,吃不惯也不好意思说,说也说不明白,就这么半饥半饱的挨着;第四,妈妈头上不知怎么回事,长了一个血泡,崔大队长专门要了一个车,带她到华北军区医院看病,说是要给她动手术,老太太害怕,说啥也不干……。 话说就到了六月份,我们这边的集训正在叫劲的时候,家里每隔2、3天就来一个电话要我回去。但是,我这个时候怎么能回去呢?纪律不允许呀!只好一次次打电话给老崔等人,请他们帮忙。 终于有一天,玉霞嫂子陪着老太太找到天坛来了。老太太见了我就诉苦,我这才明白她在这里的种种不习惯,还说想回湖南去。我是怎么劝也不行,没有办法,去天桥花了20多元给老人家买了一件皮袄,然后搞了两张火车票,把她们送走了。为这事我难过了好几天,本来是想叫她到我这里享福,却叫她来受了委屈。 不久就接到湖南来信。说是妈妈平安到了,信里还告诉我妈妈回去后说了许多很有意思的话,“铁伢子造孽(遭罪)哟!他在北京毛得(没有)饭恰(吃),我可了(去了)也毛得饭恰(吃),尽吃灰面坨(馒头)。别人坐大(汽)车,不让铁伢子坐,只让他坐小车。我坐在那个小车上,碰的我脑袋头晕……。北京连个马桶都毛得,屙屎屙尿很不方便。铁伢子被人关在公园里几个月不准回家,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毛得;我不舒服,他们还要割我的肉(开刀),我不干,赶紧回湖南……。” 我听了之后,真是哭笑不得,我这是好心办了坏事,她大半辈子都在南方过了,乍一到北方,怎么能习惯呢?还是顺其自然吧! 十月一日这一天终于来了。我们全体参阅人员,一整天都处于高度的精神亢奋状态。早八点,部队全部集合完毕。整个检阅部队和群众游行队伍,都是从东向西走,所以集合地点是在天安门以东的长安街上。我们方队的具体位置,好象是在王府井再往东一点的地方。在我们的前面,还有仪仗队、军事学院、陆军学院等方队,我们后面的就是装甲兵方队。九点钟,几位部队首长站在小车上,过来走了一圈,全体参阅部队列队行注目礼。我们一看,竟然是朱总司令,还有聂荣臻、肖克、杨成武作陪。在整齐的“同志们好!”“首长好”的问答中,小汽车快速来去。紧接着盛大的阅兵式就开始了。但奇怪的是那天除了听指示听口令,按照要求集合、行进之外,好象脑子是一片空白。那一天自身的所有动作,似乎脱离了大脑的指挥,完全是凭着在5个月中养成的习惯进行的。只有正步走过天安门的那短短2、3分钟,算是永远镌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了:从天安门以东的第二个标兵开始走正步,到天安门西边第二个标兵处换齐步,头随着口令向右看向天安门城楼,然后再向前看;红旗、灯笼,毛主席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慈祥的笑容和挥动的手臂……。 部队走到西单,就解散,由各个单位自行带回。 回到北苑,每个参加阅兵人员晚上到天安门广场参加狂欢的票也发下来了。学员们刚刚胜利归来,又陷入新的兴奋之中。 可没有想到,天忽然下起了雨,而且下的很大,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都没有停止的迹象。老崔说,“今天晚上在天安门的狂欢就别去了吧!”但学员们兴奋的心情就是减不下来,一定要坚持去,我说,“去就去吧,我带队。”于是在晚饭后就冒雨出发了。 从北苑到天安门,有大约30里路。当时,路面并没有硬化,都是土路,走起来非常泥泞。但学员们却说着、笑着、喊着、唱着一路冒雨前进。由于地上到处都是集水,有的学员干脆把鞋也脱了,光着脚走路,不少人也跟着学,都光起脚来,在水里吧唧吧唧的走。 7点钟左右走的黄寺,雨不下了,我们在那里找到自来水,把脚上的泥巴冲洗干净,穿上鞋然后集合部队继续走路。先前被雨水淋湿的衣服,在行进中又被身体的暖气烤干了,说真的,每颗年轻的心,就象一团火! 8点多走到天安门,我们这几百个年轻人,很快就熔入了千百万狂欢的人群之中了。人们跳舞,唱歌,看烟火,用自己永不知疲倦的青春的火焰和热情去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的伟大节日。 直到12点狂欢才结束,几百人又毫无倦意地,唱着、跳着,从天安门走回军营。等到达驻地,都快3点了。一些人还意犹未尽,直到天亮都没有睡觉。 大阅兵之后,部队有序地撤离天坛。帐篷和其他一应器材用具悉数移交给指挥部的后勤部门。我们炮兵学员方队,锅碗瓢盆、乱七八糟杂物一样不少。整个部队的卫生、健康、纪律也都很好。指挥部对我们方队在大阅兵中的综合表现的评价是:中上。韩校长也感到很满意,陈锡联(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司令员)对我们的评价也很高。 对所有参加阅兵的人员,指挥部还给补贴10元钱,由各个部队自己搞一次宴会,以示庆祝。阅兵部队首长肖克、杨成武等同志,还专门到各个单位走了一圈,对参阅部队表示慰问。为了向炮校的全体指战员展现一下我们的训练成果,校党委专门叫我们这个方队在学校里检阅了一次。当我们以矫健、整齐、威武的步伐在操场上行走时,所有观看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并向我们发出了欢呼声。 这次大阅兵在炮校引起了巨大反响,对炮校的建设和训练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
| 浏览:1422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