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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
部队迅速返回平张线。但是我们具体攻击的目标是哪一个点,对敌人说却是个秘密。我们这时已经习惯于声东击西,敌人非常头疼。仗打到现在,部队对党中央毛主席制定的战略战术有了相当深刻的理解,在行动中也运用、执行的相当纯熟、自觉了。 部队西进的过程中早已经大喊大叫放出风要打延庆,实际上我们的真实目标却是攻击怀来、威胁土木。主攻怀来是我们11师,10师、12师打援。结果,怀来的敌人毫无防备,只用了一个早上就打下来了,歼灭了敌人一个团。这一来,对土木方向的敌人立刻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平张线是傅作义连接北京和绥远的生命线,而绥远是傅作义的老窝,因此他是要拼死来挣的。所以增援怀来的敌16军来的很快。然而10师的阻击却打的非常顽强,我们解决了怀来的敌人,也加入了阻击敌人的战斗。为了掩护地面部队的进攻,敌人派来了三、四架飞机对我们的阵地来回轰炸。这时我和黎萌正在二团团部。突然,一颗炸弹仍在了我们附近,掀起来的大量泥土把我和黎萌埋在了土里。飞机过后,我从土里钻出来,就大声喊到:“黎萌,黎萌,你在哪里?你没有死吧?”喊了两声,听见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我还活着,你怎么样?”我们互相一看,都是满脸满身的灰土,样子十分狼狈。于是相对大笑起来。 飞机刚飞走,通讯员来了,对我大声说,“赵科长,有你的一封信!”我一看,啊,是翠芬寄来的。拆开一看,可是把我高兴坏了。原来信上说,4月份她给我生了一个儿子,母子都很平安。只是因为我不在,儿子的名字还没有取。还说了其他的一些事情。 我急忙回师部去给翠芬写回信。要紧的,是给儿子起个什么名字呢?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个革命的日子恐怕还很长吧?你看,抗战就打了八年,现在和蒋介石打,不也要打个十年八年的么?如果我这一代完不成,那就交给儿子去完成吧,我这个南方人,要在北方打一辈子仗,还要叫儿子接着打。让他立志在北方打仗,那就叫“北战”吧。 想好了名字,又想了一些其他内容,就匆匆把信写好了。恰好,有一个副科长要回老根据地去,信就交给了他。还拿出了存在身边的花布、小衣服、小帽子、毯子、披风包好连信一起交给了他。这个消息很快就被宣传科的同志们知道了,晚上就在一起打开了几个罐头吃了一顿,热闹一番以示庆祝。我想,我这个孤儿,离家到现在整整十年了,革命队伍收留了我培养了我,现在我居然成了家,还有了自己的儿子!我走上了一条与父辈们完全不同的生活道路,而我的儿子,将来一定能比我们生活的更好!我们所有的奋斗,不都是为了他们么! 前方的阻击战仍然打得非常激烈,我又到前线去了。这期间宣传科搞了两期《连队导报》,主要是总结出击冀东的经验和战果。这次出击,共计消灭敌人近2万,但是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这次出击冀东更大的战略意义。直到不久以后,我们才明白。 看来我们打下怀来掐断平张线是打到了傅作义的痛处,他是说什么也不放松进攻。我们为此死死阻击了他们三天。后来,我们又突然让开了,让敌人重新占领了怀来。撤出战斗以后,部队到铁路以南集结。第二天陈政委就向全体干部战士传达了一个大好消息:我东北野战军攻克锦州,消灭国民党军12万!攻克锦州的意义不仅是消灭了敌军,更重要的是,掐断了国民党东北、华北两大集团的联系,关上了东北的大门,在东北形成了对国民党几十万大军的关门打狗之势。 陈政委还说,对于这一仗的胜利,我们也是有功劳的。我们在三河玉田的活动,使得天津陈长捷不敢贸然增援东北,尤其是我们在平张线的活动,更是死死拖住了敌16军和54军,使他们根本不能东顾,这就有效地支援了东北野战军顺利拿下锦州。 听了陈政委的报告,我隐隐有一种感觉,就是我们每个部队的每一步具体的作战行动,都与全国的战略全局有关。明明许多在局部看来是莫明奇妙的行动,却原来都隐藏在重大的战略部署中。我们这支部队,在全国战场上只是全局中的一个棋子,这粒棋子怎么动,要听从党中央、毛主席的指挥。只有这样做了,我们的胜利才有保证。这件事想通了,好象原来许多不明白的事情都有了一点头绪。战争,决不是卤莽之人的死拼硬打,而是双方实力、胆识、谋略的较量。当然,更是一系列长远的政策和策略、战争的性质和人心向背的较量。 但部队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想当年,抗战时期我们晋察冀是何等的风光,那是响当当的模范抗日根据地!表扬拉不下我们,打大仗也拉不下我们。现在,虽然看起来也还算不错,可跟别人一比,哎,提不起来了!这种舆论,总是在部队的心头萦绕,下至士兵,上到许多高级干部,包括我们的李湘师长都是这样。只要一听说别人打了比我们大的胜仗,这种心态马上就流露出来。你说是嫉妒也好,小心眼也好,反正就是有点不好受。 一天, 人们正在议论,发牢骚,忽然接到命令:限三天之内赶回保定地区,力争在完 县附近截住傅作义企图袭击石家庄的部队。命令是在下午接到的,因为来的非常急,部队只吃了一点东西,就匆忙出发了,一点也没有敢耽搁。 时间不长,就又来到了桑干河边。这条河,我们已经来回渡过几次了。然而这次渡河,由于我们的疏忽和走的太匆忙,结果造成了一次很重大的损失。 本来我们已经有了很好的渡河经验,就是必须用绳子作保险。但是这次却没有准备绳子,命令紧急不能不说是一个原因,但当时确实是忽略了。及至到了河边,突然想起没带绳子,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强行涉水渡河。此时天气已经很冷,河上都有了冰,还不时有冰排随水漂下。 部队二话没说就下了河。近11月的天气,已到了结冰的季节,那河水更是寒透骨髓。河面虽然不宽,但走着走着,腿就麻木了。人便有些站立不稳。待走到河心,水已经到了齐胸深,突然,看到有人一下子就倒在河里了,旁边的人都来不及拉他,就被冰冷的河水冲走了!紧接着又有人倒在水里,只要一倒,就别想再爬起来。有的是被上面的冰排碰倒的,也有被脚底下的石头拌倒的,但不管怎么倒,马上就不行了。有一个刚要倒,旁边的人去拉他,结果自己也倒进河里再也没有起来。 我开始觉得可能是人们不小心,等走到了河中心,马上就感觉到不对头,冰冷的河水使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两条腿一冻,好象不听使唤了,无论怎么迈步,就是迈不开。于是就在水里拼命挣扎着往前走。我的通讯员商金船过来扶我,我们两个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后来我想起了我的马,就抓住马尾巴,勉强过了河。上了岸,好长一段时间都缓不过劲来。回头看时,整个部队都在河里挣命。有绳索的连队,过的比较顺利,基本没有人倒下。还有的连队,把部队排成三路纵队,手拉着手,一起过,也比较好。 等到整个部队渡过了河,一清点人数,竟少了100多人! 再出发时李湘显得很沉重,把我叫去,要我和柏真会组织人把淹在河里的人打捞上来。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柏真会把战士们的皮带解下一根根接上,前面系上石头往河里仍,有口气的,抓住绳子就能救上来;这样,我们救上来5个活的,后来又用树棍把尸体往岸上拨,总共捞上来60多具尸体,捞上来的人都面带微笑,我知道,被冻死的人都是这样,看着他们心里一阵难过。 经检查发现,被淹死的个子都比较矮,南方人居多。我们根据他们衣服上注写的部队番号和姓名逐一登记,当时已经没有办法找到棺材,只好请民工就近挖一个大坑,把尸体埋在一起。之后,四周挖上壕沟,插上牌子,上写“不得侵犯,烈士”。这也算是记号,等任务执行回来,还要重新安葬。又给那5个救上来的人每人找到一匹驴子骑,我就和商金船归队去了,老柏留下善后。 部队走的真快,我们一直追也没有追上。一路上掉队的不少,我还收容了几个掉队的。天亮前,部队赶到蔚县,并在西合营住下。 这下我发开了烧,商金船在老乡那里找来姜,给我熬了姜汤喝,又让我睡在热炕上,第二天烧就退了,但从这时候开始,我的嗓子就一直有点问题。接着马上继续赶路。第三天到了完县北面的山下,第四天上山又下山,早上走,中午才找到了部队,部队这时在完县的康关、导务一带休整。 我问为什么没有打仗,说是敌人闻知我方人马前来增援,半路上撤回了北平,取消了偷袭石家庄的计划。部队的战士们也正在因为此事而大叫冤枉。跑了这许多路,还牺牲了不少人,竟然是白跑一趟。这一通急行军,搞得部队非常狼狈。背包丢了,腿瘸了,还有不少战士跨下长了疥疮。休整期间,又是洗澡换装,又是发硫磺来熏烤疥疮。整整休整了一个星期(多少年以后,我们才知道,我们的那次行动意义十分重大,那是为了保卫党中央、毛主席。当时党中央已经从延安迁到了平山县的西柏坡村,是一个离石家庄不远的小山村)。 当时可能是为了保密,部队并不知道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也不知道党中央离我们这么近。但由于跑了冤枉路,又牺牲了100多个同志,因此战士们的情绪十分低落,部队为此展开了艰苦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整个工作的担子当然是由各个连党的支部来承担。先在党支部里开会,首先要求党员、干部不要发牢骚讲怪话,然后还要讲情道理。第一,打仗,走路是少不了的,敌人动,我们也必须动。人家是4个轮子,比我们走的快,我们还要更灵活更迅速才行;没有这个冤枉路,敌人也不会撤回去,因此仗虽然没打,实际上是起了作用的;第二,这次牺牲了不少人,要接受教训,绳子不能不准备,也不能再把绳子丢了,因为只要行动,免不了要过沟过河。思想的疏忽,就是战士的生命作代价。 经过工作,虽然还有人心里有意见,但总的说部队的情绪大体稳定了。我们宣传科也连续发了几期导报配合思想工作,稳定部队情绪。每到遇到困难的时候,遇到人心不稳定的时候,你就会深刻地感觉到党的存在,感觉到党支部建在连队的巨大作用。毛主席的许多带根本性的建军思想,我是在几十年的战斗生涯中才慢慢体会到的,那真是刻骨铭心! 关于牺牲的同志,李湘指示说,发通知给家里,登记造册,按烈士待遇。在适当的时候,还要重新安葬。 这时我们宣传科陶军调走,来了一个叫彤焰的副科长,也是三八式,行唐人。他家出身很苦,但读过几天书,也是饱受战斗洗礼的人。高个,黑皮肤,小嘴薄唇大眼睛,原来在军区文工团戏剧组工作。而且,这时我也听说我的工作可能有变动,但具体做什么不知道,还没有正式找我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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