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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石家庄
清风店战役之后,我下到基层了解情况,有一个明显的感觉,部队的士气、军事素养似乎有了一种质的提高。牢骚少了,问题也少了,练兵的劲头和研究技战术的气氛却浓厚起来。我把这些情况向李湘汇报,我说:“我有这样几点感觉,一是,战士们对打仗的预见性提高了,现在人们都预见到,下一步肯定打石家庄,因而练兵也有了针对性;二是人人都在琢磨、思考如何打这个仗,甚至还有许多人去询问俘虏石家庄里的布防情况;三是每个营连都有自己的训练计划,主动性大大提高;四是各营连人才的使用趋于专业化,每个人的长处都能得到充分利用……,我看,现在部队指挥起来,比原来要容易多了!” 李湘笑着说:“小知识分子,我看你也有很大提高嘛!这就叫‘战争是大学校’,你说的这些就是指战员的学业成绩!” 清风店战役还发生了一件最令我痛心的事情:我的老上级,钟天发同志牺牲了。钟这时是2团的代团长。战役结束后,钟在敌人已经缴获的文件里,没有找到石家庄的有关防御地图,于是就去战场上翻找。他这是为下一步攻打石家庄做准备。但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一颗罪恶的冷枪子弹,打中了他的心脏,当时就牺牲了!冷枪到底是谁打的?永远成了一个谜。我听了钟天发牺牲的消息,心里难过极了。他的音容笑貌、他的坚定的革命意志和出神入化的军事指挥才能,永远都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之中!李师长得知他牺牲的消息,也整整一天没有说话。在他的心目中,钟是一位不可多的的战将啊! 在休整期间,广大指战员展开了对毛主席十大军事原则的学习,有了这次光辉的战例,战士们过去许多想不通的事情都想通了。那一段时间,我们的战士跑来跑去,真是牢骚满腹,部队行军中,由于队伍比较长,前面遇到河流沟坎,一脱鞋一准备,就会停一下再走,后面就变成了一等一跑,等时等半天,跑时又累的直喘气。那时的天气又是夏秋之交,跑时一身汗,停时又冷的打战,于是牢骚就来了“什么叫运动战,这就叫运动战!”现在明白了,走就是为了打,要想打胜仗,就必须走,必须运动,围点可以打援,老蒋他不来,我们可以设圈套引他来,怎么引诱?就是跑,走,还要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另外指战员还进一步统一了一个思想,就是必须一切行动听指挥。你认为错了的事,其实恰恰是对的;你认为不该做的恰恰是应该做的。我们的指挥员,都是久经战阵考验,有着丰富作战经验,对党和革命事业无限忠诚的人,我们的党中央,是中国人民求解放的最好的司令部,完全可以绝对信任。 在总结讨论中,老一些的同志还举了大量例子来证明:从小的战斗,到大的战略预见(比如毛主席在《论持久战》中关于抗战三阶段的论述)都证明了我们的中央,我们的上级是可以信赖的,在战斗中,不能自行其事,只有听从统一的指挥,才能取得胜利。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前一段不是在攻打徐水撤退时,我们有几个人被俘虏了吗?其实,那是我们设的一个圈套。被俘的人,其实是我们的情报员,其中一个人我还认识,是定县王村的。他们‘被俘’,目的是给敌人送假情报。敌人审问了我们的这几个人之后,得到一个错误的信号:共军这次确实是不行了,人无斗志,士气低落,走的又十分疲劳等。审他们的是国民党侯镜如部。这些信息,促成了蒋介石下决心调罗历荣北上增援。 另外,罗历荣接到蒋介石的命令后,我党长期在罗身边隐蔽的一位地下党的同志,时任罗的秘书长,军衔还是上校。他一个人悄悄地回来了,亏的他把罗增援的消息提前告诉了我们的司令部,才使我们先敌一步,布置了一个大“口袋”。有意思的是,这个上校过来时,在新乐被我们的民兵抓住,险些要把他处决,上校说,“你们千万可不要胡来,必须把我送到你们部队的指挥机关,我有重要情报!”民兵半信半疑,但还是把他交给了解放军指挥机关。聂老总得知,赶紧叫人把他押解去问明了情况。所以,罗增援的事,我们提前三天就知道了。清风店战役,决不是单纯的军事斗争,而是在党的统一指挥下,军政民一起行动的结果。我们战役组织指挥、运筹计划之深,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我们的人民,对共产党的支持程度,也已经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那段时间好消息真是不断。老区的土地改革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老天象是预感到人间要大变,也出来帮共产党的忙,连续给了几个丰收年,解放区的人民真是欢天喜地。 部队的练兵热潮也一浪高过一浪。目标全部对准了解放石家庄。练爆破,就练如何蛇行前进,如何躲敌人的机枪射击,为练躲机枪,还创造了打“纸子弹”的方法;练土工作业,先练如何挖沟型,再练挖土的速度,只见土屑飞舞,片刻之间,壕沟就挖出去一大节!练投弹,许多战士的膀子都肿了,手榴弹甩的又远又准;练射击,又练姿势又练瞄准,一练就是大半天。 而团以上指挥员,这时都到石家庄前沿看地形、研究兵力布署去了。 我这时每天都非常忙,成天下部队,了解情况,搞宣传,做思想政治工作,我还忙里偷闲,到老根据地的村子去看看。我一去,那里的民兵就围着我要子弹,要各种小稀罕物儿:什么钢笔啦,本子啦,还有要衣服的。 那一段时间我和翠芬在一起呆的时间不短。虽然白天没有时间,晚上总能在一起的。 部队经过了一段较长时间的军政训练和休整准备,终于于1947年10月底开往石家庄。指战员向往已久的攻打石家庄的战役就要开始了。上级号召我们,要通过这一仗,打出经验来,打出攻打中等以上城市的攻坚经验,打出保护好工商业和尽量减少人民生命财产损失的经验。 部队在这之前,都进行了普遍的入城纪律教育,为了维护好城市纪律,每个部队都组成了城市纪律检查小组。我们师的纪律检查小组组长是秦主任,我担任副组长。 石家庄从里到外,敌人共设了4到防线。最外围长度约80华里,主要以战壕、铁丝网和碉堡组成;第二道防线主要是碉堡群,这是在日本时期就修成的,现在国民党又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战壕和地雷区;第三道防线主要是三角石头的障碍和碉堡,还有陷坑;第四道防线是有依托的墙,他们把各家各户的民房用墙连在一起,墙上有火力点,下面有碉堡。最里面,就是火车站附近的核心工事了。敌人的总指挥部,就设在车站。此外,还有敌人的一个制高点叫东山,那里有一座高楼,大约有6、7层。以上这些情报,我们是通过种种侦察手段,尤其是地下情报网搞出来的,在进攻之全部印成地图发给各个团级单位。 包围石家庄的那一段日子里部队吃的可好了,总是大米白面,2~3天还能吃到一次肉,部队的情绪很高,当时真是憋足了劲,就等着上级一声令下往上冲了。 攻打外围时,我们师负责的攻击正面宽度大约4、5公里。在给我们规定的攻击路线上,有2个纺织厂和一个面粉厂,我们最后的终极目标,是敌人的车站。外围是叫43团打的。他们只用了大约一天半的时间就拿下来了,总的伤亡也不大,只有100来人,俘虏了敌人300多,攻打外围只动用了迫击炮。 接着让43团休息,41、42团上去打第二道防线,这时把野炮也用上了,还进行了土工作业。作业是在晚上进行的,进度非常之快,一个晚上纵深的壕沟甚至能挖进去200多米!无论敌人如何打枪打炮,都不能阻止我们的土工作业。后来我们抓到俘虏审问时,他们说,“只要一听到你们土工作业的声音,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就发毛。因为明明知道你们这样一挖沟,冲锋号一响,人就到了眼前,什么都来不及了。但我们现在却没有想出阻止你们挖壕沟的办法,你们挖的时候,人在地平线以下,用枪根本打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们向我们逼近,那滋味简直就是恐怖!” 遇上小碉堡,就用60炮轰,大一点的,就用炸药包炸,炸碉堡也用土工作业配合,逼近敌人,有时甚至干脆用暗挖的办法把炸药送到碉堡的下面,一炸就叫碉堡坐了土飞机。土工作业是在晚上进行,到拂晓进攻时把挖累的部队换下来,另外的部队进攻。进攻之前先炮火准备5分钟,然后凭借战壕冲锋。就这样二、三道防线也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突破了,又俘虏的400多敌人。 每突破一道防线,就向敌人纵深前进3~500米。 突破第四道防线时又用43团,还有41团的一个营。这时,过陷坑小梯子发挥了很大作用,原来攻城墙的,现在往陷坑上一铺,人就从上面走过去了,那坑是长方形,深有1丈,宽有2丈,下面是尖桩和碎玻璃之类的东西,但我们用了这个方法,敌人的苦心一点用处也没有了。敌人的那道墙,用梯子也过去了。主要是还有我们的炮火很厉害,炮火准备时,敌人的主要火力点和障碍差不多都完蛋了,步兵进攻时,具体的阻碍就少的多了。 第四道防线也用了一天。我们又俘虏了约400多俘虏,自己伤亡100来人。 终于接近了敌人的核心工事。 其他的部队这时也都逐步接近了敌人的这最后的堡垒。 我们这时距离敌人近在咫尺。敌人以核心工事做掩护,我们则以房屋做掩护。敌人的飞机老在头上转,但我们根本不怕它,在这样一个狭小的地面上,它并不敢放开来打,最多就是向我们的阵地扫射一下。但敌人的坦克和在铁路上的装甲车比较讨厌。我们几次试探性的进攻都因为它们受阻。 李湘这时找来了炮兵,问:“能不能用炮直射,把坦克和装甲车干掉?”炮兵营长说“没有问题,这事就包给我们了!”结果只用了8发炮弹,就干掉了坦克和装甲车。正在这时上级来指示,要把炮兵调走,李湘说,“正好,你们走吧,我到时候为你们请功!” 眼看着进攻这么顺利,秦主任来找我了,说“现在看来,下午就能结束战斗。就要进城了,我们维护纪律的工作马上要进行,你看咱们怎么办?” 我说“是不是趁现在把各团政治处主任找来抓紧研究一下。我觉得重点是那几个厂子要保护好。纺织厂要保护好机器和仓库,女工宿舍不要受干扰;面粉厂主要是不要破坏,部队的人不会去抢面。工人也不会有事。” “另外,维护纪律的人,可从警卫连抽调一个排,加上宣传队全体人员就差不多了。工厂要马上把军用电话架上,厂门,仓库门要保护好。”秦主任说。 我们这里刚把会开完,总攻就开始了。足足打了3个小时,一团一营、二团一营两个最能打的部队都用上了,爆破手一共炸掉20多个碉堡,我们共伤亡400来人,一个营长负伤,几个连长牺牲,下午三点钟结束战斗。 兄弟部队那边争夺制高点的战斗还在打。后来把缴获的火焰喷射器也用上了。到傍晚也拿下了。整个石家庄攻坚战,打了也就是4~5天,基本按照计划打下。我们师总共伤亡不到1000人,而我们四纵也不到2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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