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津沧、保南战役
我们日夜赶路,走到河涧,没有部队,边打听边走,快过大清河时,在文安县附近找到了大部队。王冷见到我说:“你可回来了!”我说:“我能不回来么?我可不是贪图享受的人啊。”我问了一下情况,现在,正在组织津沧战役。 战役的分工是,三纵攻打沧州,我们四纵则攻打沧州以北到杨柳青以南这一线。其中这一线上的一个重点,是兴济镇。攻打兴济的任务归我们191师。兴济现驻扎着孙连仲的一个正规团,是孙的嫡系部队。这次攻打,师里安排三团担任主攻,二团助攻,把一团作为预备队。三团过去很少担当过主攻任务,因此这次显得非常高兴,三团长叫孙云刚。 孙连仲的这个团,火力比较强。其中又1/3的武器是美式装备,其他的都是日式;加上兴济四周都是水网,河流港汊交错纵横,土工作业比较难,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我们的火力现在也不算弱了。其中我们有三八野炮,还有自己师里的小钢炮。炮,是攻坚时是最得力的武器。 担任助攻任务的二团,过去总是打硬仗的。这次担任助攻,心里甚为不服。“兴济可是块硬骨头,看你三团能不能啃下来。到啃不动时,还得老子来。”可是,三团也憋着一口气:“怎么着,就你二团能打?我们也能打!你是人,我也是人。你二团老老实实担任助攻吧!”指战员们的这种情绪,有积极的一面,但也有消极的东西,处理不好,会互相埋怨和看笑话、扯皮。我把这个情况向李湘和秦主任说了。李湘说,要找两个团的领导说一说,还要求我们出一期导报对这件事加以评论。 导报马上出了一期评论文章:“互学互帮,打好兴济这一仗”。评论表扬了指战员积极求战和希望拣重担子挑的积极性,指出要互相虚心学习,取长补短。导报还刊登了一些请战书。 三团的突破口选在了兴济的东南方向。这一面,东面就是大海。不靠着解放区,为了从这面进攻,部队要穿过水网地带,还要穿过沙岗子。部队运动中最大的难题是把野炮运过去。三团在半夜里开始行动,为了把野炮拉过湿地,他们把几根大绳子拴在炮身上,然后十几个人背一根绳子往前拉,过湿地时,还必须在地上垫树干,一点一点往前拉。终于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攻击地点。 战斗在拂晓打响,先是炮火准备,三团的大炮发挥了很大作用,正面的火力点大部分被消灭,不到2个小时,部队就突进去了,打到了兴济镇的十字路口。 可是2团的进攻却在水网地带受阻,按照火力的猛烈程度,敌人把主力也放在了西北面,这下子,2团反而变成了啃骨头。气得他们直骂街。 3团打到街心,说,我们怎么还没有见到2团的影子!李湘这时有点着急,叫我立刻到3团那里,“告诉3团,让他们用炮在后面打掉敌人的火力点,那炮是吃素的呀!” 我带一个警卫排,还把小钢炮也带了过去。迅速赶到3团的地方,把师长的意思传达给孙团长。孙团长说,野炮已经拉不进来,钢炮来了好,那些向西开枪的碉堡我全包了! 说话之间,2团已经伤亡了100多人,孙团长急忙指挥炮打敌人的火力点。在这样近的距离上,一打一个准,很快就把火力点消灭了,2团马上也就攻进了城。战斗继续进行,直打到下午约3点,战斗才结束。2团的人气得向投降的敌人打了一梭子子弹。 兴济战斗,缴获颇丰,有大批的布匹和稻米,因为天津一带盛产稻谷;武器也缴获不少。有2挺美式重机枪,60小炮也不少;我们还第一次缴获了美国制造的卡宾枪。这枪,制造的非常精细,口径也小一些,枪身比三八大盖要轻;子弹是用纸盒子装的,一盒20发,光灿灿真是惹人喜爱。后来团、师的警卫员都换成了卡宾枪,李湘自己也迷起来一支。兴济这个地方很富,有不少厂子,什么火柴厂、面粉厂、防纱厂、织布厂等。此次战斗,我师伤亡300多,其中牺牲150余人,我们把他们的名字都刻在了兴济的一个大烟筒上,3团、2团还在那里开了一个追悼会。 兴济战斗下午结束,到晚上沧州也结束了战斗。不久,杨柳青也很快打下来,至此战役结束。紧接着我们把这一大段铁路也全部破坏了。整个战役,四纵歼灭敌3个团约3千人,三纵也消灭了敌2个主力团。打完仗部队撤到霸县休整了一个星期。 战斗一结束,政治部就召开了一个汇报会议。会议上各个科室提出了许多需要拍板解决的问题。秦主任一听,就把张政委请来听汇报,因为许多事情需要他来做最后的决定。组织科汇报了干部的调整问题,民运科汇报了如何协调地方,保障部队后勤的问题,敌工科汇报了解放战士的训练教育问题。其中许多问题都是过去没有遇到的,需要研究作出决定。我们宣传科由于涉及干部战士的思想,所以问题特别多,针对这些问题,我做了一些总结归纳,也提出了自己对于如何改进工作的建议。 比如由于战士们大多数都是农民出身,所以特别关心土地改革的问题,希望讲一讲;特别是新区来的战士,很想回家看看;第二,许多战士目前都有一些实际的困难需要回答和解决。如老战士想回家结婚,或者和家人团聚一下;一些战士家庭特别困难,有父母生病的,有经济困难的,有家庭是独生儿子想回家的;不少战士的衣服破了,大窟窿小眼的,想补却连布、针线也没有; 另外,许多战士想打大仗,硬仗,觉得现在的仗不过瘾,有了缴获,就想换好武器,穿好的军装;还有的战士不愿意行军,不愿意背背包,想坐汽车……。 对于这些问题,我也提出了一些解决的建议。比如,对待老战士,要关心他们的个人问题。在打仗的间隙,只要条件允许,离得又近,可以批准他们回家看看家人,处理一下个人问题;有了战利品,还可以给他们拿上一些带回去,充分体现革命军队的温暖;家庭困难又是独生子,实在想回去,就让他回去;衣服破了及时补充一些,多给几件旧衣服,可以当补丁嘛;关于土改问题,应该就我们所知道的,给战士们讲讲;针对一些不好的思想,要采取形式多样的教育,等等。经过长期在连队的工作,我已经深深懂得爱护战士的重要性,我提的这些建议,都渗透了我的这种思想。 然而我们的这位政委,对于我们提出的具体问题,一个也没有回答,倒是给我们说起了大道理。他甚至把毛主席的新民主主义论都全背下来了,但眼前部队的现实问题他却避而不谈。这一下使得我们对他没有了好感。 但部队的现实问题总要解决,我们又找到了李湘,李湘一听,说“别管他,他不讲,老子讲!” 时间不长,张政委蔫不悄的就调走了,老政委陈宜贵又回来了。 我自己却总是适应不了机关的工作。几次提出要回部队去。我的理由也很多。主要是由于文化浅,写东西费劲;思想上总是沉不下来搞这个宣传工作,搞宣传的这一套,开始还觉得新鲜,搞了几次,就没有意思了;另外现在宣传科人才济济,他们都搞得比我好,要写能写,要唱能唱,我走了人家完全可以搞起来等。但是,我和领导上无论哪个人说,他们都不同意。这次我又找到李湘说了我的想法。李湘用眼睛瞪着我:“你以后少在我面前再提这件事,老老实实在这里干。没意思?什么叫有意思?对打仗有利就叫有意思!”结果,我碰了一鼻子灰,只好不再提这件事。 在霸县休整了一个星期,又开始向西南方向运动。根据行军的方向,我判断,又将回到保定地区。果然不出所料,我们到了正定以北新乐一带,举行第二次保南战役。 我们一到新乐,就由一团把新乐拿下来了,拂晓开始,打了几炮,步兵就登上了城,进了城,抓了7、8百俘虏。这些都是杂牌军,简直不堪一击。我们二团、三团的兵力根本都没有用。 打完了新乐,马上去打元氏。元氏驻扎有敌13军的一个正规团,我们的人由于连续打了几个胜仗,对元氏的敌人也没有瞧得上。 扫外围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正式攻打元氏的时候,一、二、三团都用上去了,李湘手里只留了一个营的预备队。但是,整整打了两天,也没有打下来,元氏的城墙是石头的,炸药炸不开,小炮也不行,强攻了几次,伤亡了100多人,光死的就有80来人。而且,我们的担架和棺材也准备的不足。 李湘有点急了。请了纵队的三八野炮来支援,同时大搞土工作业,从远到近把战壕快挖到了城墙底下,以便于运送炸药包。一切都准备就绪,正要准备打,突然接到一个命令要我们撤退。这下气得李湘直骂娘:“他妈个比的,都准备好了,怎么不让打?”他还想继续组织打,结果又来命令急催他撤退。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把部队撤出了战斗。临走时还根据指示,破坏了铁路,把枕木都给烧了。 这一仗下来,战士们的情绪受到很大影响,到处都能听到骂骂唧唧的声音,特别是听到人家三纵把正定也拿下来了,虽然让敌人跑掉了一个团,但毕竟消灭了他一个正规团;还听说,190师,就是胡从伯的师,把井陉也拿下来,战士们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李湘好象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连好几天脸拉的老长,也不吭气。 如果说要总结这次攻城不就的教训,那就是轻敌了。新乐一仗,打得太轻松,于是以为元氏也同样好打,在准备很不充分的情况下,就开始攻城。火力没有组织好,尤其是没有运来三八野炮轰击城墙,原来一些行之有效的办法也没有用,结果造成攻城失败。 部队撤出战斗后到行唐一带进行休整。 纵队把营以上干部的家属,都接到了行唐,要他们和干部们团聚一下。这时纵队已经成立了随营学校,把干部家属都集中起来,也算是正式入伍参军了。朱翠芬也来了。随营学校中老红军的家属多,有的家属本身就是红军,象我这样年轻的正营职干部的家属,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在行唐,朱翠芬认识了一个老大娘,对她很好,还要认她干闺女。老太太穿一身镶白边的蓝布衣服,很精神,她还给我和黎萌各做了一双鞋。 一到休整,机关其实是很忙的。白天几乎没有时间和妻子厮守,只有到了晚上,才能回来和她说说话,亲热一下。 这次休整期间,传达了土改试点的精神,学习了诸多关于农民、农民运动方面的文件。毛主席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等都是必学的文件。关于土地改革试点的要点,记得主要内容是:平均分配土地,实行耕者有其田;在平均土地不足时,把富农出租的土地拿出来‘填平补齐’;保护中农的利益,不能侵害;给地主也要分配土地,使其有生活出路;地主浮财的分配,组织贫下中农委员会进行;恶霸地主,有人命的要组织批判和开公审大会,但杀人要经过法定审判程序。 以上这些精神在部队主要是教育,部队不参与地方土改。 陈宜贵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组织这个教育。我也到下面各团、营去进行讲课、辅导。每次讲课,听课的一般以营为建制,有4、500人到会。我延续了过去在基层讲课的风格,结合实际,结合战士们熟悉的事例来解释文章中阐述的理论。 例如,我在讲到《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里的‘痞子运动’时,就解释为什么有人把贫下中农叫‘痞子’。这些人世世代代受地主阶级的压迫,穷困潦倒,对于富人们的礼节和表面的虚套,他们不讲究。他们说话直来直去,就被认为是不斯文,说话粗;在场面上,脚丫子痒了就去搓,鼻子堵了就去抠,说起话来娘长比短,因此,被人叫做痞子。其实,这些人是最淳朴的人,他们没有富人们表面上温文尔雅而背后却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虚伪,有的却是办事的认真和对人的真诚,一是一,二是二……。 讲课中,我还经常提问,如问他们怎么看土改,怎么看地主等。引起战士们的讨论,所以场面经常十分活跃,战士们也愿意听我讲课,但是讲课时间却经常不够用。 在休整的5天里,我在基层就呆了3天,宣传科这时也配合教育,印发各种材料。 部队休整后又要出发了。出发的那天我早上起来晚了一些,待我送翠芬回随营学校时部队都集合了。我只好匆匆和她在队伍旁边走过,这边是机关,那边是特务连、警卫连,许多人都看着我们。黎萌就在队伍里捣鬼:“向右看齐!向前看!”战友们就看着我们笑,搞得我十分尴尬,翠芬也是闹的满脸通红。 部队又向东北方向前进,饶保定,奔高阳。5天时间才到。高阳有一个特色产业,织布业。家家几乎都有织布机,手工布织的非常好。虽说比洋布粗一些,但比其他地方的布还是要细很多。市面上能看到的多为白布,还有花格子的。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这时看见布,就想买一点。我看见部队上的人也有到集市上买布的。我摸兜里还有2元钱,就拿来买了一丈布,因为有了马,把布放在马褡子里,倒也不会给行军带来不便。 其实我们的军装,用这种白布做最好。把槐树上的槐花摘下来,捣碎加上石灰,放在锅里熬,就成为绿色,然后把白布放进去,就染成绿色的了,用来做军装很好。 我们在距离高阳县城不远的地方住下来。记得村子叫安庄。住的都是老百姓家。我们师部杂七杂八人很多,司政后,加上警卫、通讯……,号了两个村子。号房子的事,都由先遣队来做,一般一个营驻扎在一个村子,团部给一个大村子。这些都是在行军前,在地图上大致分配好了的。 到了这个时候,在河北省的大部分农村都已经成了共产党的天下,我们是每打下一个地方,紧跟着党的建设、县、乡、村的政权建设马上就跟上来,因此部队无论走到那里,办什么事情都觉得很方便。看起来,这都是毛主席建立根据地、建立政权的思想的光辉体现。我们的共和国其实就是这么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事情一步步做,经验一点点积累,政权一片片建立,每一步走的都非常扎实。 |
| 浏览:1232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