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老婆 　　 　　整个战斗，不到一天时间全部结束。共歼灭敌人近3000人，我们全师的伤亡，连80人都不到。仗打下来，人们都很高兴，但仍然是觉得不过瘾。 　　定县城被拿下的当天晚上，从定县到明月店到清风店到满城的铁路，全部叫老百姓给拆掉了，彻底掐断了这一段的铁路交通。 　　我这个维护纪律的也忙乎的够呛，倒是没有抢商店的，但我们的一些特殊单位对自行车却发生了兴趣，都去抢城里的自行车，当然主要是国民党军队留下的，但也不免把一些工商业者和其他人的自行车也抢走了。那个时候人们对这个东西特别感兴趣，两个轮子骑着就是不倒，比人走路又快。很快侦察排都有了自行车，机关科室也都有了自行车。 　　这个事怎么处理？我只好去找李湘和曾亮。李湘说，“这个东西嘛，真是有些用处，就是交上来，也要分配给他们，就算了吧，要查你就查一查。”曾亮说，“查一查也好，心中有个数，除了国民党部队的，其他人特别是拿了人家工商业者的，要作出赔偿。” 　　于是，我找到一个茶庄的老板，把这件事和他打了一个招呼，问问有哪家工商业者的自行车丢了。很快就统计上来，共有8两。后来又查了其他街道上的，整个县城不该丢的丢了大约30辆，我按当时的价钱，每辆车作价2块大洋赔了60元钱，把这件事解决了。 　　还发生了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我们接受了一个敌人的医疗救护所，里面有许多药材。我们的战士看见一箱子一箱子又滑又细的白粉，以为是很贵重的药，都给背走保护起来，看到一些里面只有一点粉状物的小‘空瓶子’，就全用抢托子给砸碎了。等我们的医务人员一来，看到这种情况都大叫可惜！说：“你们这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战士们说“难道大的是芝麻小的是西瓜？”医务人员解释说，“你们保护起来的那个叫滑石粉，只是做配料或辅助治疗用的，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倒是被你们砸坏的小瓶子，里面的东西可是比黄金还贵重呢！那个东西是消炎、治疗感染的特效药，叫盘尼西林（青霉素），有了这个东西，就是碰上再严重的创伤和感染，我们的心里都有底呢！” 　　战士们听了只是大眼瞪小眼。急忙去看碎瓶子，结果从里面只找到10几个没有被砸坏的，马上被当宝贝一样交了上来，后被送到了师部。 　　定县打下来以后，大老甄当了城防司令，我们撤出以后，李新定在这里驻守。 　　关于如何执行城市纪律，有了这次经验，我进行了一些思考。第一，维护城市纪律，不是一个人，几个人的事情，而是全军的事情。因此一定要公开颁布我军的入城规定；这就造成了一种舆论，使人人都觉得，遵守纪律对解放军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不遵守就成了不合法的，人人都可以监督，老百姓都可以监督。 　　第二，关于城市纪律的教育，要作为平时军政训练和教育的基本内容之一，而且还要从更深刻的意义上理解城市纪律的重要性，特别要讲清楚这是涉及到新民主主义的有关政策，比如保护工商业利益，不教育是不好执行的。因为农民出身的战士多从穿戴上来区分穷人和富人以及好人和坏人，而他们总认为，穿皮鞋、穿好衣服的就都不是好人，这样极容易伤害工商业者，并认为到他们的工厂、商店去拿东西不算什么。 　　第三，维护纪律的方法，1）战斗区分：谁攻占哪条街，哪片地方归谁打，那里的纪律就归他负责；2）巷战中，免不了要破坏建筑，要尽量避免破坏。占用老百姓和工商业者的东西，也要登记；3）对工商业者，不能说脏话，什么娘的，妈个比的，不能骂，要叫先生、女士、老板等。4）缴获归公的物件，一是会识别，二是要保证其完整，如何识别要进行专门的教育，识别不了的也不要毁坏，再不要出砸药瓶的事了。 　　打完了定县城，我抽空到大老甄那里看看他。一看，他忙得一塌糊涂。县城的工会、商会、妇女会、都要找他办事，学校要复课，……他说，“这个官有什么好当的？我的头都快要炸了，我他妈管不了了，我要挂印封金了！”原来与他最亲近的几个‘参谋’和老侦察排的人，轮到“治天下”了也感到力不从心。按照大老甄的说法，他们“都他妈的是二五眼，没几个象样的，歪瓜裂枣！打游击的参谋治不了天下，得找有文化的。” 　　又到大老甄家去看看。发现他的现任夫人我竟不认识了。我问：“原来的嫂夫人呢？”大老甄说：“换了，我这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说：“你是不是看着这个年轻漂亮，就不要老的了？” 　　大老甄说：“小老弟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再粗，也还懂得糟糠之妻不下堂的道理。到底怎么回事，你问问高顺山就知道了。” 　　高顺山就说，“这事确实不能怪甄支队长。是他老婆自己不好。你随大部队走后，地方上不是组建新的部队么？甄支队长和李新定支队长就去分区开会。会议结束是晚上。他回到了自己的家，进了屋就想上炕睡觉。结果发现炕上除了他老婆外还有一个人。两个人抱着睡的挺亲热。甄支队长也没吭气，就悄悄地拿了一床褥子和被子，往地上一铺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炕上的男人看见甄支队长睡在地上，当时就吓傻了。原来他是新编2连的连长。这位连长走也不是，呆在那里也不是，后来还是悄悄的穿上裤子，披上衣服要走。突然听到曾支队长说话了，‘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把她也带走吧，她是你的人了，你不能不要他。’就这样，老婆跟着那个连长走了……。” 　　我问：“就这么完了？你没有揍他一顿？” 　　大老甄平静的说：“揍他干什么，既然他们有情意，那就让他们在一起好了。人家不愿意跟我，还能勉强么？再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履么’！” 　　大老甄的这一举动，再一次使我领略了一个豪杰的心胸和为人。 　　我又了解了一下大老甄的新夫人，还是转路人，长的很不错，有点文化，是个党员，平时有事还能帮大老甄出点主意，只是腿有点瘸。 　　临走时大老甄说：“小赵指导员，不瞒你说，我确实是要挂印了。我当不了这个城防司令，也当不了团长、师长。我只能管我那个侦察排，打个游击也还凑合。现在是大部队作战，我还能干什么呢？这个城防司令我他妈更干不好，你瞧这一天到晚的烂眼子事！我已经物色了一付好磨，告老还乡后我回转路去开个磨房磨香油，也能养活自己了……。” 　　告别之后，我多少有些伤感。几天之后，果然听说他回转路磨香油去了。大老甄，是个真正的英雄！他高高的个子，浓眉大眼，眼中充满着智慧和农民的狡猾，他豪放，讲义气，爱护下属，乐于助人，跟任何人从来没有在小事上的争执。他不善言辞，没有文化，斗大的字不识一筐，但对党对人民却忠心耿耿，战斗中不但勇敢，而且总能想出奇招怪招，打得敌人闻风丧胆。他能吃能睡，一顿饭 能吃十几个玉米饼子，吃的时候把饼子排在左手臂上，手上再拿一块咸菜，右手端一碗汤，吃一口饼子啃一块咸菜，嚼几下再喝一口汤，一会儿十几个饼子就下肚。他只要累了，不管什么地方，把身子一猫呼噜就上来了。开国大典时，让他上了天安门前的观礼台，他和定县的另一位英雄人物郝庆山一起去的。解放后据说还让他干了几天副专员的职务，他仍然辞掉了，“挂印封金”。还据说，他还乡时毛主席给了他一头骡子和一把手枪……。 　　有一件事使我觉得奇怪：高顺山是大老甄最不喜欢的一个队长，光会做买卖不会打仗，为什么现在却一直跟着大老甄？后来别人告诉我说，日本鬼子快投降时，一次某据点的鬼子撤退，大老甄叫他带队伍去拦截一下，怎么也得占点便宜吧，可是他不但没有占到便宜，还丢了一挺机枪！ 　　大老甄一听气得七窍生烟，当下命人把他绑在一株大树上，然后使劲用鞭子抽他。李新定劝道，“要处分，我们讨论一下，但不要打他了。”大老甄说：“按我的章程，我他妈要枪毙了他！”当天晚上高顺山提着一壶酒拿了一点菜就到大老甄处，一进去就下跪，痛哭流涕。大老甄这时气也顺过来了，想想部队也没有造成什么太大损失，也就饶了他。于是两人又喝开了酒。高问甄今后他能干什么，大老甄说：“部队改编后，你他妈什么也不是了，你还能干什么？又不能带兵又不能打仗，草包一个。看在多年部下的份上以后就跟着我吧！”其实这些都是他和李新定商量好了的，就这样，高就跟在大老甄身边打杂。 　　这个人解放后复员去做买卖，听说开了一辆大卡车，结果翻在山沟里起火，烧死了。 　　无论是在战争年代还是在和平年代，社会总是在不断发展，滚滚向前。我深深感到，处在革命队伍里的人，如果不学习不进步，终究会在革命的大潮中被淘汰，只是昙花一现，自生自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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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9/1/15 5:34: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