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老公和学文化 　　 　　有一天王生雨找到我说“让你到我的干部教育科来当干事，不知你是否愿意。”我一听感到有点为难，说“我能行么？我的文化不高，水平更谈不上，过去虽然在部队也搞教育，但那是对士兵呀！” 　　王说“我倒不是看你的文化，而是你的学习精神，抓住问题不放，契而不舍。而且据我观察，通过这一段学习你的理论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嘛。另外，你在我这里，除了工作以外，天天都可以学习呀！”这最后一句可是吸引了我，我很快就答应了，于是我在教导队的学习还没有结束王就把我要走了。 　　我到了分区政治部干教科。分区政治部在唐县齐家佐，这是一个在唐河边上不小的村子。干教科还有一个30多岁的老干事叫刘容齐，这个同志文化高，理论水平也高。说话很果断。他主要抓团营以上干部的学习。而我的任务是抓连以下干部战士的学习。我们工作的主要内容是了解干部战士的军政学习情况、文化学习情况，每天抓报表，抓统计数字。比如干部中有多少文盲？每天学习了多少字？《论持久战》、《游击战在中国的战略地位》等文章每天都学习了多少？等等。那时，组织上对干部战士的学习抓得非常紧，这是我们党的一个很优良的传统。尽管参加革命的人大多数都是穷苦人没有条件学文化，而一旦进入这个革命的大熔炉，除了打仗就要学习。这确实是有远大目标的党之所为。 　　有一天，我到分区后勤检查学习文化的情况。先就到了被服厂、鞋厂。工厂里的人不少，特别是女工很多。我打算先了解一下厂长和女工们的学习情况。结果就碰上了几个30多岁的老大姐。 　　见到她们，我就问，“老大姐们，你们学了文化没有？都认得多少字了？” 　　她们一见我这么个年轻的小干事来问学文化，就想刁难我一下。于是就发开了脾气：“我们从早到晚都在这里做衣服，哪里有时间学文化！” 　　“我们年纪大了，记不住了，今天学了两个字，明天倒忘了三个！” 　　“小兄弟，你知道我们现在需要什么？”一个大姐神秘兮兮的说。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我老老实实回答。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老公’！”几个大姐毫无顾忌地大声说到。 　　“什么是‘老公’？”我有点莫名其妙。 　　“哈哈，这个小干事真是个乳臭未干的伢儿，连这个都不懂！‘老公’就是男人！”几个老大姐开怀大笑起来，笑得那么天真，那么放肆！ 　　 这一下，把我弄了个大红脸，我有点急扯白脸地说：“哎呀老大姐们，你们找我要男人，我哪里给你们找！” 　　 “不用你找，但你是上面来的人，你就替我们找王平政委和黄永胜司令员反映一下，就说我们跟着部队从江西走到陕北，又从陕北来到了这里，我们都30岁上下了还没有男人，组织上就不管我们了么！”说着说着，就有点动感情。 　　我急忙说：“好大姐们，我一定给你们反映！”说完赶紧溜了。没了解到学文化的情况，倒领受了老大姐们的这样一件任务。 　　当天回来我就把这事对王生雨说了。王若有所思，对我说，“这些老大姐的实际问题是要帮她们逐步解决。她们能对你说这些事，那真是对组织的信任啊！你这个小干事，刚下去就碰上了这件事，是不是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如实说出了当时我的窘境，“要是在部队里对战士做工作，我还能说出个道道，对这些老大姐，我真有点发怵。” 　　王说，“做工作还是要结合实际。其实找‘老公’和学文化也是可以联系起来的。” 　　“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怎么联系在一块？”我有点奇怪。 　　“实际情况是，有了文化男人更好找，而且能找到更好的男人。你想这些30多岁的老大姐要找对象，总不能再从新入伍的战士里找吧，那年纪不是太小了么！总得从岁数大一些的人里找吧。但这些人经过党的多年培养，大多数都是各级干部了，而且大多数都学习了文化。现在的营连干部差不多都有了高小以上的文化。边区和部队的干部有文化的、是知识分子的越来越多了，老大姐们如果没有文化，恐怕没有人要了！ 　　另外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比较稳定的根据地，各方面的条件也比过去在苏区时好多了，老大姐们也完全有条件学习嘛！ 　　小赵，做思想政治工作一定要结合实际，结合人们的切身利益，这样她们就可能接受你的意见。你就跟她们说，没有文化工作做不好，男人也不好找，就是找了因为战事紧张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你连信都不会写，怎么交流感情？还告诉她们，学好了文化，我们就给她登报，好男人会自动找上门来！” 　　一席话，说得我信心倍增，我有办法说服老大姐们了。 　　王是个负责的人，他知道光说不行，马上向王中焕部长做了汇报。王部长认真听完后说，“我们真有些对不住这些姐妹了，这问题一定要想办法解决。如果真有几个学文化好的在我们帮助下找到了对象，那被服厂的精神面貌一定会有一个很大的变化。” 　　王又和我研究了一些具体的办法。第二次我按照研究的方法去动员学文化，就好谈多了。立刻掀起了学习文化的热潮，这些大姐们学习还真是认真。后来我一去，就都围着我汇报，“我学了200个字了！””我学了300个字了！””我学了800个字了！”那时还流行着一首歌子：“一点钟，两点钟，学习文化不放松。学文化，求进步，老文盲，不光荣。不学文化是愚蠢，学好文化打日本！……”我们还把冲锋剧社的人请来，专门编写和演出一些鼓励学习文化的歌子和小活报剧。 　　那一年，肖碧组织部长还真是帮助几个老大姐解决了个人的婚姻问题。 　　在战斗部队的连队，当时都配备了宣传干事或文化教员，目的就是专门组织部队学习文化，教识字，进行形式多样的思想教育。为了教识字，还印了许多小册子，内容有千字文、有抗战歌曲，如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八路军进行曲、黄河大合唱等。如前面所说，部队的战士很喜欢唱歌，一首好歌，对部队有巨大的吸引力和思想教育作用。记得冲锋剧社编的一首很流行的反对汪精卫投降的歌子很有意思，歌词大概是这样的：“同胞们，请你想一想，哪个山上没有树，哪个树没有根，汪精卫原来也是中国人，叛国投敌不要脸，他把天皇当父亲……” 　　我根据自己学习的体会，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工作，因此我做这个工作很认真很尽职。中国老百姓和军队由于物质生活的极端贫困，几乎没有精力去做除了求生存以外的任何事情，其精神生活简直象一片急需灌溉的干涸土地，而我们边区做的这种对文化的最基本的普及工作，就象用烈火去点干柴，那种被广大军民响应的热烈程度，现在的人是难以想象的。 　　学文化和进行思想政治教育，有许多具体的事情要做。首先要了解情况，掌握干部战士文化程度等一系列数据；然后要制定教育计划，配备文化教员，还要印材料、解决纸和笔的问题（纸就用边区生产的毛边纸，笔到敌占区去买蘸水笔尖，然后捆到高粱秸上，墨水就用染料自己配），还要寻找干部战士喜闻乐见的教育形式，编快板，编歌谣，搞竞赛，出板报，宣传学习文化的先进事例……。 　　我一方面做部队的文化教育工作，一方面在这一段时间自己也有很大提高。也是我有幸遇到了好老师，王生雨教会了我许多东西。他对我说，从你的经历来看不是问题，小小年纪已有了丰富的阅历，吃苦耐劳也不是问题，现在要帮助你解决的是学会写文章，学会总结。后来我也的确在这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这期间我还看了不少书，其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钢铁是这样炼成的》，这本书除了精神上对我的鼓舞外，对我鼓起写作的勇气也有很大帮助，因为它的作者，也是一个出身贫苦，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人。 　　这年夏天国际上的战事发生了重大变化，苏德战争爆发。国内边区的形势也一天天困难。根据党中央的指示，边区开始大规模搞精兵简政，精简机关，充实连队，部队也化大为小，因而变的更加精干灵活。我也早就做好了重返战斗部队的思想准备。但这段时间的学习和工作是非常使人留恋的，在这里我想大致回顾一下。 　　第一，辩证唯物主义的思想进一步扎根，这一点前面有述，这里不再罗嗦； 　　第二，学会了总结经验，为了总结经验，王生雨还给我讲了一点形式逻辑。王说，总结经验很重要，经过一段工作，如果不静下心来认真地想一想，很难把大量做过的事情提升出几条有价值的经验，找出一些工作的规律。长此以往，虽然实际经验很丰富，但脑子对事物的认识不易提高。 　　怎么总结？首先你可以先排列问题，摆出做过的事情，然后相同的事情可以归纳在一起，再用一个什么标题概括一下。一大堆事情就变成了几条各自内部有联系的事情，这叫做条理化； 　　每一个大条里，又有几个小条，小条里可能还有更小的条，这叫有层次； 　　这些大条小条，叙述时要有个顺序，即哪一条放在前面，哪一条放在后面，也要认真地考虑，这叫有顺序。 　　就是说，你的思想要表达一个复杂事物，一定要有条理，有层次，有顺序。这样，一个复杂、纷乱的实际事物就被加工抽象成清晰完整的理性认识。 　　其次，叙述时前后不要矛盾，前面这样说，后面又那样说是不行的；叙述要有因有果，有因无果是白努力，有果无因是无源之水。 　　为了帮助我搞总结，王还叫我看毛主席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古田会议决议》，我说这太难了。王就说你可以从这一段时间怎么抓学文化这件事总结一下试试。怎么搞的调查研究，怎么计划和布置工作，怎么执行，遇到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有哪些好的方法手段，有哪些好的事例，开展学习活动前的统计数字和开展学习活动后的统计数字的比较等。 　　在王的指导下，我怀着一种强烈的学习愿望、一种兴奋的心情，一种一定要试一试的决心，认真地搞了一次总结。我洋洋洒洒写了两万多字。 　　王看过以后一方面对我大加鼓励，一方面告诉我要压缩，要突出重点，有些生动例子要保留，如被服厂女工学文化的事，有的例子就要删掉。有些重要的结论要表现出来，如学文化一定要和人们的切身利益结合起来，才能引起人们的学习热情；文字要精练，不得超过5000字。经几次反复，总算把总结写出来了，这是我的一次很大的提高，对后来的工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第三，学会了看地图。第一次接触地图就深深吸引了我，在一张小小的纸面上，可以把全中国、全世界尽收眼底。看到领导指挥打仗，也总是离不开它，就知道学会看地图的重要性。这一段时间在机关有条件，我就认真地钻研了一番，知道了地图上的各种符号所表示的内容，知道了在地图上辨别方向，什么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知道了比例尺，还在地图上把日本占领的我们国土有哪些地方标了出来，把根据地也标出来，什么晋察冀，晋绥，晋冀鲁豫，平西都标了出来；国统区、正面战场也标出来，把当时的直辖市上海、北平也标出来，看报纸材料时发现的地名，也在地图上找，一时间搞得相当入迷。我甚至决心把红军长征的路线标出来，但这个‘任务’没完成，原因是有几个地方红军走的路线太复杂，比如四渡赤水，红军的路线到底怎么走的实在搞不清。 　　第四，学会了查字典。那时的字典是四角号码字典，有一个查字典的口诀“横一垂二三点捺，叉四插五方框六，七角八八九是小，点下有横变零头”。但在实际运用中有许多变化，经过一段时间练习，就比较熟练了，这样给我后来的学习带来了很大方便。 　　总之，这一段的学习和工作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我也越来越感到，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每学到一点东西，就发现有更多要学的东西在前面强烈地吸引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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