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军 　　 　　在边区军民的共同努力下，敌人的这次扫荡被粉碎了，部队也随之开始了休整。休整的地点记得在迷城附近。 　　部队刚到新驻地的那两天，当地政府和老百姓来慰问的不少，送肉，送菜，大家痛快地休息了两天，还很好地享受了一下口福。 　　听说要在这里休整一、两个月，我有点着急，不是别的，而是我们在老虎山下的那点“家当”，又是猪，又是菜，还有粮食，还有柴草。于是我和司务长一起找滕蛟商量。滕蛟说，“这好办，猪，雇一辆大车拉回来，菜，派两人到那边去照顾，等收获以后也拉回来；粮食，边区有藏粮于民的制度，你们去那边办个手续，粮食就算交给地方上了，可供给别的部队或公务人员用，你们拿着手续，到这边来就可以支取粮食。” 　　原来如此！这真是好办法。我和老曲又商量了一些细节，老曲是个精打细算的好当家，但有时显得有点小气。比如，商量雇大车时，他说给20斤小米就行了，我说，这么远的路，又是上山，给100斤吧（那时侯小米常被当做等价物，具有某种钱币的功能），我一说，老曲没再表示异议。我又提出派去照顾菜地的两个人，在待遇上要比我们这边高一些，菜金从3.5元/月加到5元/月，粮从40斤/月加到45斤/月；另外给我们照看东西的房东老乡，每家也给5斤小米以表感谢，这叫“撒遍全村都是福。”对此老曲都表示同意。我想，那些老百姓待我们这么好，拿出一点东西表示谢意也是应该的，事实上，在日常生活中还是我们给人家添的麻烦多，关系处理好了，归根结底对部队的建设、保障有好处。 　　猪很快就拉回来了。后来等菜收获以后，我们又去拉了一趟。嗬，拉回来的菜足有十几大车，大概有好几千斤。有了物质基础，那一段时间我们大队的生活过的不错。休整期间杀了一口猪，还留了一头到过年时才杀。 　　部队驻在时间不长，就发生了一件事：一支队长师升山带着一个排的人叛逃了。关于他的问题，上级通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了解，已经掌握了不少有关证据，特别是起义以后，还到敌占区去绑过肉票，绑的都是一些有钱人的独生子，没有一千大洋不放人；他还和保定的日本人暗中有联系。他们支队中一大队、三大队的区队长都是他的帮凶；通讯班长也是他的人，土匪出身。已经派人把他暗中监视起来。师升山很是警觉，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让他跑掉了。部队派人追逃，抓回来20多人，但是没有抓到他，可惜了。 　　经过这一事件，经上级研究，决定在游击军里开展一次政治整军。这次政治整军主要包括三方面的内容：第一，对游击军进行必要的组织处理和调动；第二，对广大干部战士进行一次内容广泛的政治思想教育，同时开展军事训练；第三，建立各种组织，开展各种活动，活跃部队生活。 　　关于第一个问题，主要做了如下工作： 　　师升山所在的一支队，枪毙了10多个跟师犯下过种种罪行和有血债的兵痞，复员了100多人回家种地，每人发给8块大洋。 　　同时对部队进行整编。把晋察冀的一支老部队第一支队全部合并进了游击军，具体办法是这样的：王博仍然当司令员，政委由编入的一支队长赵国太（老红军，江西老表）担任。政委长相不怎样，一脸麻子。老部队的两个连全部编入游击军的第一支队；第二、第三支队建制不动，但每个班里补充了一些战士，还各来一个副班长。这些副班长在老部队里都是班长，党员；每个支队增加了一个重机枪排（两挺汉阳造水冷重机枪）；司令部多了两个直属连：一个炮连，有4门迫击炮；一个特务连，包括通讯、警卫、侦察三个排； 　　我们大队梁右录被提升为大队长，而张大队长则提升为副支队长。还增加了三个班。 　　关于第二个问题，主要做了如下工作： 　　1，进行人民军队宗旨的教育。游击军针对叛逃问题展开了一次大讨论。在批判叛逃行为的同时，紧紧抓住人民军队的宗旨问题进行学习教育。使广大干部战士进一步明确当兵不是为了吃粮糊口、升官发财，不能当军阀，而是要为人民、为中华民族的解放而奋斗。 　　2，进行持久战的教育。明确中国必胜、胜利需要长期的艰苦奋斗、取得胜利的主要方法是发动群众，开展广泛的敌后游击战等重要问题。 　　3，进行国际国内形势的教育。国际上欧洲由于德国闪击战进攻波兰，英法已对德宣战；在远东日本的进攻破坏了国际战略平衡，严重损害了英美的利益，因此他们会相当积极的支持中国的抗战；整个国际上反法西斯阵营正在逐步形成之中；由于国际有利条件的增加，和国内抗战力量的增长，中国抗战进入相持阶段，等等。 　　4，进行边区有关政策的教育。主要是边区政权的组织形式和抗战时期的土地政策。边区政权的组织形式是三三制，即共产党员占1/3，国民党员占1/3，各民主党派无党派人士占1/3。在边区正确处理军、政、民关系的方针是拥政爱民、拥军优属、建设边区、爱护边区。土地政策主要是减租减息，不搞土地改革。既要地主过得去，又要农民有饭吃，然后齐心合力打日本，减租的幅度是把原来的租子减二成半。这些政策一讲，军队里各种成分的人都能接受，对稳定军心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5，进行有关纪律的教育，民主的教育。人民军队内部无论是官是兵，在政治上一律平等，绝对禁止打骂战士；战士有违纪现象，必须严格按规定进行罚责，要讲清道理（如连长对班长以下只有禁闭七天的权利）；纪律必须执行，但执行纪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提高部队的战斗力。 　　此外也讲了反对自由主义和绝对平均主义的问题。如当官的由于工作的需要，可以配马，而士兵没有这个待遇。 　　还进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教育。强调这是维护军队内部高度团结统一、获得群众拥护、以及瓦解敌人的根本保证； 　　当时有一个很现实的群众纪律问题。那时部队休整一般都住老百姓家，没有自己单独的营房。由于战士大多是没有成家的年轻人，军队和老百姓的关系又好，所以在一个地方驻在时间不长，就和那里的老百姓特别是青年男女打成了一片。老百姓认战士为干儿子的、年轻人之间互相结为兄弟的相当普遍。于是战士和当地女青年的恋爱也就成了一个敏感而棘手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必须严格处理好。道理很简单：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如果驻一茬部队就把女人带走几个，必定会使驻在地男女比例不平衡，会引起当地群众和男青年的不满。军队要象爱护眼睛一样爱护根据地，首先就要爱护根据地的老百姓，绝不能做与老百姓的利益发生冲突的事。这个道理绝大多数战士都理解。 　　除了教育之外，那时处理这类事件纪律也是很严格的。强奸者枪毙，通奸者开除军籍遣送回家。平时，严格查岗、查哨、查铺、晚点名，发现苗头立即谈话；在一起说说笑笑可以，但按滕教导员的话说“严格把住一条界限：防止睡到一起去。” 　　至于其他的事情，只要不出大格，一般不管。 　　6，区队长以上集中学习毛主席刚发表的《共产党人发刊词》。这篇文章系统总结了建党18年以来的经验，提出“武装斗争、统一战线、党的建设”是中国革命的三大法宝。 　　7，革命军队优良传统教育。进行这个教育时战士们特别喜欢听故事，比如澎湃的故事、贺龙两把菜刀闹革命的故事、彭老总的故事、朱德的扁担、还有长征的故事，西安事变等，都非常愿意听，通过听故事、讨论、提问题和回答问题，就把我们红军八路军的优良传统潜移默化地传给了游击军的广大官兵。 　　8，进行常规的军事训练。当时主要练三大军事技术：射击、投弹、刺杀。我们的练兵活动，开展的轰轰烈烈。 　　关于第三个问题，主要做了如下工作： 　　1，建立党支部，积极发展党员。 　　那时侯，党支部还是秘密的。上级派来一个30多岁的专职支部书记，原是山西决死队的。这人不敢说话，什么事都要我拿主意。不久调来一个叫张月东的代替他，就走了。张是高中生，辽宁人，很有水平，我俩一见如故。工作很快就开展起来。支部里的分工是张任书记，一个姓宋的任宣传委员，一个新调来的老班长任组织委员，我先兼了一段保卫委员，后来又交给了一个老陕北。 　　这期间我们大队党支部积极活动，在出身比较贫苦，表现好，打仗勇敢，工作积极的战士里发展了一批党员，其中宋平、李五四、卫生员也发展入党了。 　　2，成立士兵委员会，当时也叫军人俱乐部。这个组织是士兵的群众组织，它诞生于红军井冈山斗争时期，对于建立新型革命军队和消除军阀残余，开展经济、军事、政治民主以及各种有益活动都发挥过和正在发挥着巨大作用。具体组成是：主任（宋楚）、副主任（藏怀峦）、娱乐委员、经济生活委员、民政群众工作委员（这个委员一般和地方上的农会、青抗先、妇救会、儿童团等发生工作关系）等，委员一般由一些班长担任。 　　3，开展各种各样的有益活动。比如，读书报活动，我们开辟一个俱乐部，里面挂上朱总司令和毛主席的画像，有晋察冀边区日报，子弟兵报、有若干种图书；既可以自己读也组织大家一起读，象前面说的读故事，就是一项经常性活动。除了讲故事，也讲笑话，比较有意思的是河北人山西人互相“踩咕”，河北人说山西人爱吃醋，老西子要财不要命；山西人说河北人的祖宗是山西人，都是山西洪洞大槐树的子孙，河北喝的水，烧的煤都是山西的…… 　　再比如做游戏、扭秧歌，那秧歌是河北秧歌，众多战士在一起扭，场面煞是好看；游戏有打马仗，两人做马一人做骑兵成为一组，若干组组成一个阵营，然后与另一个阵营互相攻击，互相打棍子和拉人下马，掉下马者为输。这真是男子汉的游戏，只要一开战，整个场地就人声鼎沸，尘土飞扬，双方杀的难解难分。我们做的游戏甚至还有丢手绢。老鹰捉小鸡等。另外，部队里有人会画，就画了来“拉洋片”。 　　战士们最喜爱的活动是歌咏活动。宋楚区队长当时是歌咏队队长，教歌、唱歌经常在课后或晚点名时，什么我们在《太行山上》、《游击队之歌》、《八路军进行曲》……，每当一百多战士扯开嗓子齐声高唱时，那阵势真是撼山岳泣鬼神！人人都感到亢奋激动。 　　我们还进行了战斗总结，藏怀峦、机枪班长立了三等功，文书受到表扬，战士里也有不少立功的。 　　一个多月下来，游击军的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内部更纯洁，斗志也更加旺盛了，真个做到了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我们八大队在这期间被评为战斗和执行纪律的模范大队，我也被评为模范指导员。 　　整军使游击军在成为一支真正的人民军队、在决心艰苦奋斗、抗战到底的道路上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王博司令对共产党非常敬佩。他真诚地说，“共产党如果不高明，他也不可能发展到今天！面对日本的侵略，蒋介石退，共产党进，在敌后建立了边区，收复了大片国土，因此老百姓真心拥护。我们起义过来，不是图钱图升官，我们是为国家着想，为子孙万代着想，我们选择了一条光明正大、充满希望、扬眉吐气和不再当奴才的路！选择了自己当家作主的路！我们跟着共产党走下去没错！” 　　张凤奎也说，“在日本人那边我每月有50块大洋，到这边没有了。但我不后悔。在旧军队吃空额是普遍现象，我这里过去吃30%空额是很少有的。部队里讲平等讲民主令人耳目一新。我最佩服的是你们始终在军队中贯彻彻底为人民服务的思想，为民族的解放事业而奋斗的思想。我明白了八路军和老百姓为什么有如鱼水般的关系，为什么八路军的战斗力如此强大。可惜的是，蒋介石不这样做，你们人太少，在全国的影响小。” 　　我说“只要我们长期努力去做，一定会感动全国老百姓，中国的局面一定会改变！” 　　 　　在休整期间我们大队打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小仗。一天，忽然接到命令 ：叫我们去打一个伏击。地点是定曲公路（定县——曲阳）距曲阳县城5、6里处，目标是伏击两辆敌人拉给养和军火的汽车。给我们的任务是，见到汽车在公路上一陷进坑里就立即发起攻击，并把敌人的军火给养截获过来。还告诉我们公路上的坑有别人去挖，不用我们管。 　　接到命令，我们稍做准备就出发了，走了整整一天的路，在预定时间到达伏击地点，情报的确很准。等了一些时间，就看见汽车开过来了。我们全部做好了战斗准备，只等汽车陷进土坑。 　　但非常丧气的是当汽车飞快开过我们眼前的公路时，只看见汽车大颠了一下，马上就加大油门向前开去。等我们明白事情要糟时为时已晚，汽车开出100多米了。我们急忙开枪射击，县城里听到我们的枪声，立即开枪和开炮掩护，我们的阵地上煞时烟尘滚滚，只好下命令撤退。 　　回到驻地我向滕蛟汇报，他问“跑了？”我说“跑了。”他说“好玩，好玩！” 　　这个仗很叫人窝火。走了一天不说，情报那么准，两车给养东西也不少，就因为坑挖的太浅，把事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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