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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白求恩站岗
伤员刚交接完毕,接到军区司令部一个参谋送来的命令:要赵指导员带两个区队去葛公执行任务。我问什么任务?回答说,去了就知道了。 我带着宋平(接替杨某)和藏怀峦两个区队迅速前往葛公。 葛公是个不小的村子,村子里还有一个庙。到了目的地,军区卫生部一个姓赵的处长对我说,“这次叫你们来,是执行一项特殊的警卫任务。一个叫白求恩的国际友人,是位知名的外科大夫,到我们边区来负责整个的医疗工作,他身边有50多人。你们的警卫目标,主要就是医疗组,而最重要的人物,就是白求恩,还有另一位医生,一个翻译。你们的任务是,对外把整个葛公村警卫起来,主要是防止小股敌人的偷袭;除了部队,本村村民和带着证件的边区政府人员,其他人在这几天内只许进不许出;对内主要是防止内奸搞破坏。要派出专人保护这三个人单独住的院子,这个院子只允许医疗组的人、首长和领导机关的人进,要保证白求恩同志的绝对安全。除了你们的两个区队,还有村里的干部和民兵配合你们执行任务。” 接着,赵把村里的支部书记叫来,简要介绍了村子的情况。这个村子就在唐河边,可以种水稻,附近的大山里有药材,村里还有个老中医;有40多名党员,有七、八十个民兵。我一听非常高兴,有这么好的基础觉得心里更有把握了,我说村子里的情况你负责,你把民兵队长交给我当联络员,可以随时沟通情况。 民兵队长很快就来了,看上去20来岁,人很精干,名字叫李友贵。我对他说,你这几天就和我们住在一起吧,这样有情况可以通过你及时沟通。他爽快的答应了。见我们是正规军,就向我要子弹。我给了他三发,他好高兴,那时候子弹真是个好玩意。我说,只要你工作做好了,等我们打了仗缴获到武器,还可以给你弄几只枪。他听了更高兴了。 当晚我们就做了严密的警卫部署:首先在葛公的东西两个山头放一个排哨,这两个山是制高点,可以把村子附近的情况一览无余,排哨由藏负责,在村边再集中40个民兵配合排哨;第二道防线由宋区队具体负责,作为预备队,用以应付紧急情况;第三,抽出一个班做内卫,分成三组,一组4个人,负责警卫那个院子,具体哨位是:房顶上放一个,门旁的大槐树上放一个。大门处放一个,带队的担任流动哨。放哨点一拄线香的时间换一次(那时没有表掌握时间,就用线香。通讯员那里总放着这样几件东西:线香、蜡烛、手电、火柴、语旗等),烧完一拄线香估计时间是一个小时多一点。 我对处长说想见见这位白求恩同志,赵笑着答应了,说“这个白老头脾气古怪,但却是个好老头。身边如果谁工作不好他要大发脾气的,搞不好还要打人,你可要小心了!” 经处长一说,我更想见到他。 第二天处长带我去的时候是早上。我一走进那座小院子,就看到了白老头的古怪。 这个小院子打扫的非常干净,有东西厢房和一栋北房,就在我扫视院子的时候,在北房的一间屋门里看见了一个约50来岁的老头,令我惊讶不已的是这么冷的天,老头竟然只穿一条裤衩和一个背心,在屋子里非常有力的走来走去,直把地面踩得“咚咚”作响,看起来,老头非常精神。他肯定是白求恩了。 走进门去,我又发现了第二个古怪。只见满屋子都点着蜡烛。桌子上,床边,窗台上;屋子里有5、6个凳子,每个凳子上也有一只蜡烛,甚至地上也有蜡烛,这些蜡烛都点着,火苗在那里来回晃动。在每个蜡烛旁,不是放着一本书,就是放着一个什么标本,或者放着一篇资料或病历。床上的被子还没有叠,散乱的放在那里。看这个架势,显然白老头一夜没有睡,或至少没有安稳地睡觉,而是在那里看书,看资料,想问题。到处点蜡烛看来是他的一个奇特的个人习惯。我居然在他床边的蜡烛旁看到了“论持久战”这本书,上面还有翻译的英文。 在赵处长的引见下,我和白老打了一个照面。这个照面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个子不算太高,一双深邃而有神的蓝眼珠,眉毛紧挨着眼眶,鼻子真够大,尤其是下巴那撮向前崛起来的胡子十分引人注目;他当时的样子非常滑稽,因为只穿了裤衩和背心站在那里,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本书或者是什么资料或者一个本子,这副样子,无论如何不能使我将他同我过去见过的外国阔老形象挂起钩来。 翻译作了简单介绍后,他注视着我,只简单说了一句话,待翻译过来后我知道他说“我现在很忙,有时间,我会去看你们。”不过他一开始说的两个单词我还是听出来了,他说的是“谢谢!”看来是对我们为他所做的工作表示感谢。 果然,第二天上午,白求恩同志就来到了我们的队部。还隔着老远,我就看见了他,我急忙站起来,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白用眼睛盯着我,问:“你多大了?” 我:“今年18岁了。” 白:“这么年轻!” 我:“我13岁就从家里出来了。” 白:“你爸爸妈妈呢?” “我爸爸妈妈死得很早。” “你怎么参的军?” “我13岁从家出来,只身流浪到四川当学徒;后来受到共产党的影响,16岁从四川出来到延安进入抗大学习,后来就来到部队走上了抗日前线……” 我在述说身世时,看到白求恩的眼睛红红的,表示了对我的极大同情。他用两只手使劲握着我的手,有点哽咽地说“了不起,孩子!” 我这时问旁边的赵处长“我怎么称呼他呢?” 处长说“就叫他白大夫吧。” 我回过头“白大夫,你这么大年纪,都是我的父辈了,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这里,你习惯么?能吃得了这个苦么?” “不苦,不苦,”白求恩说,“在你们中间生活我很快活。中国共产党了不起呀!” 下面,我通过翻译,把警戒的布置情况简要的介绍了一下,还指了指我们在山头放的哨位,他只看了一眼说,“了不起,孩子!”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极大的信任,我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第二天,我和随行人员在村里走动观察,不觉走到了村南的那个有点小名气的神仙庙。但见庙已经显得十分破败,只剩几间空荡荡的屋宇。可里面住着不少伤员,显然,葛公村由于白求恩的到来,成了一个治疗中心。在和病员的攀谈中,我听到了他们对白大夫的一片赞誉声。“白大夫看过的伤没有不好的。””白大夫治伤时可不手软,上次他来看我的胳膊,使劲拽使劲捏,把我疼得直咧嘴,但过后感觉特舒服!” “有一次白大夫来看我,一摸我的骨头没有接正,就发开了脾气,‘这是谁干的,这么不负责任’,边嚷嚷边重新给我接,只几下,就接好了。” “白大夫一摸就知道骨头接的对不对。” “白大夫总是鼓励我们多活动,腿要上下拉动,手臂要来回摆动。” “……” 从屋宇中走出,在院子里又看见十来个“驼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经介绍方知那是军区流动医院的全部家当,这些驼子,是白大夫的创造,里面放的是药品器械和各种医务用品,哪里有战地救护任务,一声令下,十几匹牲口一驼,流动医院就全部赶往战区。 第三天,我又一次来到“战地医院”。正看见白老头在大声嚷嚷。听翻译说,他是看见挂在那里晾晒的纱布上有泥沙,就大声批评起来。“我这些伟大的游击战士,可能就因为这几粒泥沙丢了胳膊丢了腿,甚至丢了性命!”几个小护士在那里哭。白大夫说完就走了。随他来的医生做善后。问怎么回事,护士说,刚才一阵风,把几块纱布刮到了地上,恰好白大夫来了,急忙把纱布挂在绳子上,不想被白大夫给看见了。医生一方面要她们对工作要更严格,一方面劝她们不要哭。 第四天,军区警卫团来人和我们办完了交接,我们就走了,交接中进一步得到证实,前几天打了一个大胜仗。走时白大夫特意来送我们,直到走出去好远,回头还看见他和我们招手。使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走竟成永诀。不久就听说他去世的消息,说是得了败血症。他给一个战士开刀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指,为了尽快手术,他只对伤口做了简单的消毒处理,不想就感染了。当时我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么一个好老头,这么一个健康、慈祥的老人,就这么突然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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