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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
紧接着我们又开始了更加紧张的学习。内容还是政治和军事。政治课集中一段时间讲了《论持久战》及武汉失守后的形势。由陈宜贵主讲。他说,现在中国的抗战形势是,从去年10月武汉失守以后,毛主席在《论持久战》中预见到的相持阶段开始到来。 《论持久战》是毛主席的一个演讲。他批判了速胜论和亡国论,得出的结论是既不能速胜,也不会亡国,而是一场持久战。在旷日持久的消耗中,日本的优势会丧失殆尽,而中国会在战争中积蓄力量越打越强。毛主席指出,抗战要经过三阶段:敌之进攻、相持、我之反攻。其中时间最长,形势最复杂,斗争最艰苦的是相持阶段。熬过了这个阶段,胜利的曙光就来到了 武汉虽然沦陷,但消耗了敌人,更加分散了敌人的兵力,日军再想组织大规模的进攻已属困难。因此武汉沦陷标志着相持阶段的到来…… 讨论中,学员们对毛主席的这个讲话非常感兴趣,越讨论越有信心,越觉得有办法。尤其是对“犬牙交错”、“大包围中的小包围”、“敌进我进”、“我们的地方有敌人,敌人的后方有我们”等讨论的特别热烈。对“关键是发动群众,用共产党先进的思想武装农民,夺取敌人的武器装备,在战争中领导农民学会打仗,使我们自己由几个人到几十到几百到成千上万;由秘密到公开,由不自由到自由……”的一整套办法非常拥护。 在陈庄我们又学了 一些新歌,如“我们在太行山上”、“热血”等。 军事课都是讲的实战中的战术问题,我那时年纪小记忆力强,加上如饥似渴的学习劲头,所以讲课的内容至今记忆犹新。这对我而后职业军人的生涯起到了基础性的作用。 比如讲行军,队列的布置要有层次,前面有尖兵、前卫连,然后才是大部队;尖兵呈前三角布置,离前卫连约150米,在尖兵的前面约100米,还要布置便衣,叫斥候;讲放哨,有排哨、连哨等,在战斗间隙或部队行进中休息必须放哨。营以下建制,放排哨,也叫小哨,就是用一个排的人,轮流站岗警卫。每次放出一个小组在附近地形最高的地方做好掩体,然后放哨,大约一个小时轮换一次。轮换以一班为单位,每班分四组,每组三人,由正负班长各带二组。大部队则在山脚下或隐蔽处休息,抱枪坐在背包上休息。如果发生情况,白天用手势或小旗子按预先设定的动作发信号,晚上则用预先设定的哨音。比如一声表明发现敌人,二声是敌人接近,三声时情况紧急,全排都要上去。连哨,是一个团放的哨。 讲进攻,主要讲了班进攻和连进攻。班进攻分准备和进攻两个阶段。准备阶包括列队、检查武器装备、检查着装和打绑腿、到排里接受任务、领全班看地形、派侦察小组侦察敌人的掩体和火力点机枪位置并标到图上(还要讲地形学);然后班里进行分组,一个战斗小组4人,12个人共分成3组,确定队形,即每个组是按前三角(前一后三)还是按后三角排列,一个班进攻的正面一般有50米到100米的宽度; 进攻阶段又分为三个阶段:接敌、战斗、冲锋。接敌就是利用各种地形地物躬身隐蔽向敌前进,以到达敌人火力射界为终点(从约1400米左右开始出发,到500~800米为止);战斗阶段,从500~800米开始,一般采取匍匐前进的办法,在连排机枪的掩护下,半展开整体前进,这时班长带一个小组在中间,其余两个小组在两侧;互相联络仍按规定的信号;冲锋,带到达敌前沿100~150米左右时,听到冲锋的号音,就可以发起冲锋了,在此之前,要上刺刀、扣手榴弹弦,观察前方有没有铁丝网等障碍,如有要设法扫除,冲锋时三个组谁前谁后由班长根据具体情况决定。冲锋时全班同时发起,投弹要同时投。 连以上的进攻,除了以班进攻内容为基础外,还要注意以下问题:第一要注意寻找敌人的薄弱环节,薄弱一般体现在敌方地形不利、两部队结合部、战斗力比较差的部队、火力最少的地点等。侦察的手段可用观察、找群众、抓“舌头”等办法。第二要确定主攻方向和侧翼方向。主攻一定要战斗力强、火力强的,但侧翼也要认真准备;第三,连、营、团进攻按地形、火力配备进攻正面;团的进攻正面一般不超过2公里。 防御主要讲了筑工事、兵力配备、弥补薄弱环节、通讯等问题。筑工事,叫土工作业,平时就要好好练习,如何挖个人掩体,如何挖战壕,如何在关键部位设置暗堡,如何挖交通壕等。 兵力配备,必须要纵深配备。前沿部队兵力一般只占整个部队的三分之一,第二梯队占到50%,最后手中要有六分之一的兵力做预备队。指挥员一般在第二梯队,第二梯队是正面的后盾,在一定时机也是反击的主要力量。 重火器如炮兵(团的),在第一梯队的后侧,第二梯队的前沿。师里配来的重火器在预备队。指挥员讲究提前一级去观测指挥,另外要重点掌握好通讯工具,不可忽略。战斗中要注意节省弹药,敌人冲锋不到300米内,不准动机枪。 撤退主要讲了这样几点:伤员要先撤,要交叉火力掩护,后卫部队必须是没有参加战斗的生力军;要消除脚印,不使敌人追踪;要有预定的终点,便于部队的重新集结,路线要用记号标定,最后撤走的部队要把记号消掉。 后勤保障主要讲了一些原则,如粮草的准备按一比三,即打一天,要准备三天的粮食;物资一般要用旧存新,用零存整;要力争做到取之于敌(特别是武器等)而用之于歼敌,还讲了如何筹集粮草如何做群众工作等。 讲游击战主要根据肖劲光编写的一个小册子,里面主要讲了井冈山时期总结出的游击战十六字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讲了各种战例,讲靠游击战把进攻根据地的敌人肥的拖瘦,瘦的拖死,讲不与敌人正面对垒,而是处处避其锋芒,击其不备。这与前面讲的战术具有明显的不同。在后来的战争实践中,我才逐渐体会到,这种看似不太体面、颇有些偷偷摸摸味道的游击战是在敌强我弱条件下最为有效的克敌制胜的法宝,而前面讲的那些战术,直到后来打大规模运动战时才用上。 政治课继续讲一些基础性的东西。我和陈士拔总是怀着好奇心问关于猴子变人的事情,教员就说了,这不是重点,要把重点放在弄清如马克思主义的三个组成部分、阶级斗争、生产力发展推动社会发展,生产力是推动社会发展的最终动力,生产关系如果阻碍生产力发展,就会发生革命、德意日为什么要重新瓜分世界等问题上来。我那时感到最不方便的是没有地图,没有参考书。 政治工作主要讲了三方面:原则,任务和方法。政治工作原则就是提高部队的战斗力,就是发动群众起来抗日,就是为长远的目标搞思想建设和提高部队的政治文化素质; 任务,就是围绕打仗、筹款、组织群众来做工作; 方法,就是调查研究,从实际出发,语言要大众化,学会演讲,学会熟悉人,接近人,要问寒问暖,要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这段时间我们还经历了一次反扫荡。在反扫荡中我们恰好把军事课上的许多知识都演习了一次,我们当时在的队由于搞得好,还受到了表扬。这次反扫荡,没有见到敌人,只是听到了炮声,连枪声也没有听到。经过了十几天,反扫荡就过去了。 不久我们又转到了阜平县城南庄并重新进行了编队,我和陈士拔被编到十队,这个队主要是学军事。临走时,陈宜贵找我谈了一次话。他说从延安到敌后来,在行军中你表现很好。原来以为你会掉队,没想到不但没有掉队,还能帮助别人。另外你情绪高,乐观、活跃,放小哨受到表扬,特别是班长沙欧(病了)不在时,你的组织工作做得不错,整个班也表现的很好。看来你有一定的军事才能。这次到十队去,要好好干……。 十队队长叫陈云生,好象有点瘸,一个肩膀也受了伤,一个手少了两个指头。他个子不高,是个红军,江西老表。他脾气很大,要求很严格,早操、内务抓得很紧。指导员叫谢德尚。队里这时还来了一个专职的支部书记叫张维辰。陈东平被编到政治队去了。城南庄属于第四军分区的地界。重编后的番号是抗大二分校第三大队十队,就抗大来说,我们是第五期,就分校来说,我们则是第一期。我们分校校长是个江西人,(解放后他回到江西当省长去了)政治部主任叫陈百民。把我们从延安带到这里来的罗瑞卿同志这时调到晋察冀当副政委去了,而聂荣臻是晋察冀的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十队的驻地在灵寿县团白口镇南枪杆村,村子沿河而建,有十几栋砖瓦屋,其余的都是土平房,大约有300多户。 到十队不久,陈队长找我谈话,叫我当一班班长。我听了之后,既感到兴奋,又感到这个担子不轻,就不无顾虑地说,“只怕干不好,”陈队长对我鼓励一番,说“你在那边做的不错,情况我们都知道,你一定能干好!”这样我就正式当上了一排一班班长。这一年,我刚满16岁。 在我带的这个班中,人员来自五湖四海,有山东的,有东北的,有江苏的,还有陕西的,他们的个子一个比一个高,我算是最矮的了。其中一个陕西的姓袁,估计是个党员。他经常和我一起研究班里的思想情况,帮助我解决工作中的难题。这个人十分憨厚,总是默默无闻地认真做事,但不活跃,有些事摆弄不开。 我想,我一定不能辜负组织的信任。于是学习更加努力,工作也更加勤奋了。每天早上,我都是五点就起床,然后打扫院子的卫生,等到六点钟吹起床号时,院子早已经打扫完了。我每天还坚持写日记,有时晚上写,有时早上写,写的非常认真,记录每天发生的各种事情,从那时起我记了几十年的日记,可惜的是文化大革命为了不使“造反派”从中找到打倒我和连累别人的口实,一把火给烧掉了! 晚上我睡的最晚,派值日人员,统计第二天吃饭和病号饭的人数,临睡前,还要给战士们盖盖被子。 不久我们进行了一次军事演习。这次演习的范围是在阜平、灵寿一带。演习中我严格按照教员讲的和班长应该做的去做,严格要求每一个战士,放哨、站岗、进攻、撤退、掩护……。当时适值阴历5、6月,天气很热,而单衣还没有发下来,我们只好把棉衣内的棉花掏出来当单衣穿,每天都是汗流浃背地过河、爬山、行军,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后来在衣服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盐霜,用舌头一舔都是咸的,真是非常辛苦。每天我还要查哨、烧洗脚水、替病号站岗……,因此,这次演戏使我感到十分疲劳。演习到最后,天气变化无常,一会晴一会雨,身上的衣服就更没有干的时候了,吃饭还要在10多分钟内吃完,饭是萝卜干咸菜和小米饭。 一天举行撤退演习,我领着一个排掩护全连撤退,我背着木头枪,一直在队伍的最后,从山上爬到山底又猫着腰跑,任务完成后我在归队时晕倒了。学员们把我抬到大队卫生所,我已经拉了一裤子,拉出来的都是鼻涕样的东西,原来我得了恶性痢疾。 医生立即进行紧急救治,先是给我吃泻药,然后又给我吃黄连熬的汤和止泻药。当时,我完全都虚脱了,医生又用很粗的针管给我从静脉往身体里注生理盐水,以补充水分。就这样,用三天功夫就迅速扭转了病情。只是感到身体非常虚弱。 指导员谢德尚、还有陈宜贵和陈东平都来看我了,为给我补身体,还专门买了一只老母鸡熬汤,还请房东老太太给我做面片汤,嘱咐我一次不要吃得太多,演习的事也不要担心了。我又一次体会到了革命大家庭的温暖。病饿之人有这些东西觉得特别好吃,身体也很快就恢复了。 痊愈后按领导指示没有再参加演习而是回到了驻地。这时我和房东已经很熟悉,于是就跟后方留守人员及老百姓一道做迎接大部队的准备。什么组织锣鼓队、组织妇救会和青抗先的青年们跳舞、唱歌,组织搭戏台子。我还到山上去采了许多车前子、花椒叶等药用植物拿回来熬汤,这汤可以清热解暑;各家各户都忙呼着赶面条。 那天部队回来村里又是敲锣打鼓,又是唱歌跳舞,又是呼口号。到了家里,喝一碗清凉之水,又吃一碗有滋有味的面条,使得整个部队精神振奋,人人高兴,演习就这样胜利结束了。 演习结束不到半个月谢指导员找我填表入党。他说"你思想开朗、政治上可靠、意志坚定,准备叫你入党,你有什么想法?"我听了以后很激动,这一年我觉得自己身心已经深深溶入了共产党领导的革命的抗日大家庭,但总觉得做一个党员有些可望而不可及。现在组织上要问我的想法,我当然愿意了!于是我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谢又问我:"你能不能做到坚定信仰、为了党的事业不怕牺牲、保守党的秘密,永不叛党?"我说"都能!"于是,我填写表,履行了有关手续。和我谈话的还有一个人,就是班里那个姓袁的同志。后来我才知道,他在我调到十队后不久,就受组织委托开始培养考察我了。填表后没两天,就去连部宣誓。我看到和我一起宣誓的还有七、八个人。我成为一名候补党员。 没隔多少天,谢指导员又找我谈话,"上级准备调你出去工作,现在发给你毕业证!"于是给了我一块印着字的布,上面写着"毕业证书--赵贵徵同志在我校学习,学业完成考试合格,准予毕业。(下面是:)校长林彪(签字)(也是印上去的)。" 一年紧张的学习生活结束了。如果要评价这一年学习对我的意义就是,它使我完成了人生道路的大转折,从一个在没有希望的社会中苦苦挣扎的苦孩子变成了一个要去推翻这个不合理旧社会制度的冲锋陷阵的光荣战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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