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抉择
有一次,陈东平向我说了平型关大捷的事情,我八路军115师消灭板垣师团1千多人,是七七事变以来的第一个大胜仗。 我很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肖补正。但肖补正没有和我一起高兴,却问我消息是从那里来的。我一下子警觉起来,没有告诉他消息的真正来源,只说中央日报上有呀!但肖补正说中央日报可不是那样说的。我又给他拿了三联书店出的一本《前进》杂志给他看,并说你看,平型关大捷,还有蒋委员长的嘉奖令。肖补正不说什么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陈东平,他说:“你们来往太多了,以后要注意。这件事看来已经引起了肖补正的注意。我的活动是不公开的,你一定不能把我的事情透露给他一点风声。我跟你说的话,也不能再传给他。” 陈用他锐利的眼光盯着我继续说:“经过这一段接触,我看出来你和陈士拔一样,都是爱国、向上、可信赖的好青年。因此我要向你们说句真心话:要想拯救中国,要想真心抗日,只有到延安去。我这就要先走。你们如果自己做出了决定,要走可以随后来,我走之前给你们留下去武汉八路军办事处的介绍信,经那里转送,你们就可以去延安。” 后来,我和陈士拔就再也没有见到陈东平,估计他是走了。 陈深深地影响了我。回想过去十几年走过的路,我对这个社会的不公和给我带来的痛苦、屈辱心存怨恨,同时感到国家一天天沦陷却找不到报效之所。虽然现在我如果继续走下去衣食可以无虞,但我却觉得毫无意义。我终于作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彻底抛弃现在的生活,到延安去! 我开始做准备:首先要走必须把叔叔给我的事情做一个了结,我不能做一个无信义、办事没有始终的人;其次出门必须要有一些证件,还要做一些物质准备。 我开始结帐。与银行的帐,与王伯权的往来,该还的还,该结的结。我发现在王伯权的帐上还有1000多块大洋,就进了4箱香烟货把它用完,然后把香烟发走并要回了收据,把最近的收据帐单都放在一个信封里。这个信封我放在一个明显的地方,只要我走后,他们一定能及时发现。 关于证件的事,我想到了两个人,一个是万县邮政局的局长。他跟我三叔是很好的,他们经常在一起打麻将,因此不但与三叔很熟,而且对我也很熟悉。我的一个奇怪的想法是:邮局局长的条子一定管用。我找到他说,我要去武汉找八路军办事处,要参加抗日。局长是个很随和的人,听了我的话说好,年轻人有志气!我给你开一个信,或许管点用。 不过我去八路军办事处的事却要瞒过宪兵司令部。因此我找肖补正的时候没说实话,我说我要回湖南老家看看,我很想奶妈和妹妹,现在战事很紧,我怕以后见不到他们了。肖说对,是应该回去看看。我问你有没有信要捎回家,我给你带着。他很高兴,就写了信交给我,还说我要给你开一个通行证,你拿着在路上会减少一些麻烦的。这正是我所需要的。于是他给我开了一封信,用宪兵司令部的专用信封装上交给我。 我当时没有装东西的箱子,想来想去把一个擦皮鞋的箱子改了改,看上去还挺象回事;我看看身上的衣服,觉得也应该换一身比较好。但是我手头已没有什么钱,买一套是不大现实的,想想,有办法了。我们公司附近有一个照相馆,平时去照相总是可以租或者借一件衣服的。由于我叔叔的关系,我常去照相馆,跟照相馆的师傅很熟。我说我想借一套衣服不知行不行?他知道我要回老家,就答应了。我说还是给你一些钱吧,否则老板要怪罪的。他说不要紧,本早赚回来了。再说老板对有几件衣服心里也没有数。我谢过他,拿走了一件呢子大衣和一条裤子。很脏,回去洗干净了穿上,很看的过去;陈士拔则换了一身学生装。 陈东平临走时,给我和陈士拔各留下了一封去八路军办事处的介绍信。这样,我身上就有了三封介绍信。我把陈东平的信缝在衣服里,把另两封信放在箱子里,其中把宪兵司令部的信放在最上头;还有几件衣服,几本书,什么三侠五义、封神演义等。 我和陈士拔是分头走的。他买的是夔门号轮船的通舱,我买的是民生号的三等舱。我临走的那天,肖补正送我上船。肖帮我拿着行李,我提着皮箱,由于有肖送行,谁也没有盘查就顺利上了船。 在船上的那一夜,我思绪万千。这是又一次出走,但这次却与上次有所不同。上次我是要去奔生活,这次是有了明确的目标,是一次自觉的行动。然而也有相似之处,就是:前途未薄。八路军能收我么?如果不收我,我今后又到那里去?想来想去,又觉得管他三七二十一,向前走吧,我就不信诺大的世界就没有我的存身之处!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船顺江而下,不日来到汉口,并且很快就和陈士拔会合了。 陈东平曾告诉我们,八路军办事处在日本租界(日租界人已经撤走)。但日租界怎么走?不知道。我忽然想起几年前我遇到的那个小偷,邂逅使我们成了朋友。现在就去找他吧!结果找到他家,小偷不在,但他妈妈在。他们那伙人见了我也很热情,愿意帮忙。我说明来意,就有人把我们带到了八路军办事处。 陈东平说过到八路军办事处找罗炳辉。找到办事处,见到一个个子不高,长的敦敦实实的中年人,就问你知道罗炳辉在那里?我们要找他。没想到他就是罗炳辉,这人直言快语,答到我就是,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各自拿出介绍信。上面写到“汉口八路军办事处:兹介绍我区队队员赵贵徵(陈士拔)赴延安,在你处报道,请接谈并介绍前往。抗日民族先锋队万县区队部陈东平。” 罗看了看我,问:“为什么要去延安?”答:“为抗日。”为什么要抗日?””山河破碎,都是日本帝国主义侵略造成的,要救中国就要抗日。”什么是帝国主义?”帝国主义就是侵略就是压迫……”。罗看我穿的不错就说:“你们到延安能不能吃苦啊?延安可是没有大米,只有小米。”我想小米不过就是颗粒小一点的米,或是大米碎一些罢了,于是说:“我什么苦都能吃,吃小米就吃小米。”罗又问了陈士拔一些问题。 罗炳辉又问你们有钱买车票吗?我说我们很穷,买不起车票。罗说看你穿的满不错嘛?我说这是假象,我们俩都是学徒,于是我把衣服的来历说了一遍,罗听了只是一笑,说好吧,明天你们来拿车票,每人再给2元路上用。 晚上我们又回到小偷的家,我给小偷妈一元钱,说他和我很好,他帮过我很大忙,妈妈很高兴,留我们在他家睡觉,她自己出去睡了。 第二天有人送我们上了火车。送我们的人跟车上一个熟人说了几句什么话,意思是好好照顾我们。火车上的人很多,都是往西安方向去的人,我们坐的是三等车厢。这个车开的不快,用了两天才到达西安。晚上路过风凌渡时,听到了隆隆的炮声。 到西安下火车就有宪兵检查。不知他们检查什么,他们对从汉口来提着箱子的青年人特别注意,但检查到我们的时候,我把肖补正的信拿出来了,他们一看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连信封都没有打开就放过了我们。其中还有一个人问我们,你们打算住在那里?并介绍说“阿房宫”比较好。问怎么走?回答说出了车站顺站前的路走就可找到。又问多少钱?回答用不了多少钱,我只要批一下就行。于是在我的信上批到:我团两位友人住你的旅店,请你们招待。(署名)宪兵三团(注该团团长蒋孝先) 我们找到阿房宫旅馆,掌柜的看了信马上领到楼上,让我们住在一个大客厅里,只收了我们1元5角。吃饭也不花钱;掌柜的还问我们要不要姑娘陪。不久给我们端来饭菜,有鸡蛋、米饭和其他炒菜。 我问老板去八路军办事处怎么走?他看了我这身行头,呢子大衣呢子裤,还有皮鞋,老板说你们是有公务哇!于是就告诉我们怎么走。(陈士拔穿的是学生装,是三友实业社给的)这样我们终于找到了八路军住西安办事处……。 |
| 浏览:739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