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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丧
1936年9月,有一天三叔给我看了一份电报:祖父病逝了!三叔要带我回去奔丧,我是赵家的长子长孙,那是一定要回去的。得知这个消息,我挺伤心。祖父对我父亲不好我心存芥蒂,但这时想到的全是祖父的好处来了。他爱国,愿意帮助人,为人刚正不阿,都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这次回乡,与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我和叔叔一同坐船,先到宜昌,再到武汉,再坐火车,一个星期到达长沙。 祖父的丧事在鲁涤平公馆举行。祖父告老还乡后,有许多人慕名而来,向他讨教武功,因此他收了不少徒弟。他的这些徒弟,现在许多都在行伍。这次办丧,徒弟来张罗、捧场的甚多。由于祖父在长沙也是知名人氏,社会各界来的也不少。丧事一共办了十来天,上午和尚念经,下午道士作法,吊唁,慰问的人络绎不绝。祖父办丧,把祖母陪嫁的几十亩地全卖了。至此,祖父母及其那个大院落,大家庭就彻底销声匿迹,只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淡淡的记忆。 回乡又看到了姑妈、妈妈、两兄弟和妹妹,就是没有看见萝姐。妈妈说,你萝姐被她婆婆折磨死了!我听了急忙问:“这个恶婆婆,为什么要折磨她?”妈妈说:“听说她的公公不是个东西,是个畜生!……,她婆婆把一切都归罪于萝姐,就在她身上出气,天天打她骂她……。” 祖父的死,我没有流泪,他毕竟是善终。但对于萝姐的死,我真是伤心地大哭一场!我觉得她太可怜了,从小在家里什么福也没有享过,到了这个该死的蒋家,又天天受罪,想到那次我去看她时,她那满身的伤痕,她那无助的眼神,我的心真痛啊!连着想起那个被沉塘的女孩,我觉得,女孩子家真是命如蝼蚁! 我说我要去告他蒋家。但却被家人劝住了。 三叔说:“你怎么告?既没钱,也没有证据。你萝姐也是你爸爸和你二叔送到人家家去的。她已经是蒋家的人,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打官司也打不赢的。” 大姑妈也说,这件事只能算了。蒋家的日子也不好,萝姐死了,他们家会遭报应的!现在关键是要照顾好彩英妹子……。 妈妈对这个事,更是什么办法也没有,她处在社会的最底层,对待一切压迫和打击只能逆来顺受。但是我了解到,廖运生确实很好地照顾了她和两个兄弟。我寄的30块大洋也收到了,美廷在码头当搬运,炳廷还是划他的船,生活基本还过的去,这也是我回到长沙后感到的唯一安慰。 丧事办完,二叔三叔还打了一架,好象是为几十亩地卖掉后钱的问题。怎么作的价?谁是中人?都是二叔一手经办,但他什么都不说。打了一架,拉开了。把剩下的钱也分了,分到我的名下是50元,但三叔只给了我10元,说是我父亲死的时候花了他40元棺材钱,现在扣掉。我什么也没有说。但我在心里想,这难道就是三叔和我父亲的交情么?那时候,他们的关系那么好,却原来也大不过钱去。人一有钱,真的就会变的这么无情么? 我从10元钱里,拿出2元买了一点布给彩英,就跟三叔回了四川。 在回四川的路上有一件事深深刺痛了我。那是在宜昌下了大船转小船以后,我和三叔都站在船舷边,我在不经意时吐了一口痰,没想到却被风刮一些痰末到了三叔的脸上。三叔的脸色非常难看,那是一种极为鄙夷的眼光:“吐痰也不看方向,真真是缺少家教!”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的环境,说不定我要挨他一耳光。 我忽然明确地体会到我和三叔之间巨大的身阶差距!虽然,他是我的亲叔叔,但他又是腰缠万贯的经理和商行的老板,而我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小帮工而已。原来他对我父亲,对我的那些同情,好象觉得已经荡然无存。 正在这时,看见岸上锣鼓宣天,有人在打着大标语,喊口号,好象是在搞什么庆祝。那些大标语写的是:庆祝蒋委员长回南京!庆祝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成功!之类。 船上有卖报的,三叔买了一份看,边看边说看来中国的时局要发生大变化……。要发生什么变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看看报纸,报纸上是对蒋介石的一片赞扬之声。说他宽宏大量,中共投降;蒋介石恢复了领导地位;现在全民抗日局面的形成是因为蒋的宽容仁厚,是武力与仁慈并用的结果,获得了全国的统一,全国要聚集力量抗日……。 我虽然看了报纸感到很兴奋,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还是不清楚。 我和三叔不在一个舱,他是一等舱,我是三等舱。但吃饭在一起。吃饭时三叔就和我说起了他的一些打算:他想把在万县代销处经理辞掉,专门去经营夔府的买卖。怎么搬家呀,怎么多囤积一些纸烟呀……。 我这时候的想法已经与他完全不同了。我现在想的是:这个学徒我不打算当了。什么实业救国?我看没有什么前途,最多不过就是象王伯权,或者三叔那样,发了财。慢说我永远到不了他们那个样子,就是能到,他们那样的日子我也不羡慕。卢先生、李先生、王先生的生活又有什么值得羡慕?这边赚了钱,那边就去赌,去嫖,还抽大烟。他们对国家,对社会漠不关心,白天想的是赚钱,晚上想的就是去嫖娼,这就是实业救国? 赵林森,曾天承据说也是那样,吃喝嫖赌,有了一点钱,就成了这样。那时的社会,青年人许多都是这种生活。我非常想摆脱这种生活,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什么事情更有意义?那就是去抗日!象爷爷那样,去当兵,去效命沙场,也算是不枉过一辈子了。 当然,我的这些想法显然与三叔的想法格格不入,所以我也不把这些想法告诉他。 回到万县就听说有招兵的。我自己悄悄去报名。没想到人家一看,我个子矮矮的,一问连15岁都还差好几个月,就把我轰了出来。我很伤心,就去找肖补正,说:“我要求去当兵抗日,被人家轰出来了。你这里能收我么?”他看着我笑笑,当宪兵不行,你要真想当兵,那就再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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